(琅琊榜同人)九里梅香(琅琊榜)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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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知道没那么容易过去,最重要的,与之前不同,这次,她不想道歉。
可是等吉婶回来,已经是另一番情景了。
吉婶在江左盟呆了这么十几年,虽然不会武功,警惕性却并不差,何况来人根本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只是,她察觉到也没用,不待出声,已经被点住穴道,钉在房门口。托在手中的茶碗坠地,“当啷!”一声碎响,在寂静的雪夜异常刺耳。
来人却丝毫不担忧这响声会否惊动主人,步态恣意的走进屋内。
黎纲先赶来,一排银针破空而来,贴着他面颊飞过去,阻住他企图跨进门内的脚步。
“去请你们梅宗主来吧,我不喜欢等人。”玉石一般的清凉嗓音,自屋内传来。
不用请,梅长苏已经过来,视线扫过吉婶和黎纲。这是九儿的房间,此刻却听不到她的半点反应。
漆黑雪夜,没有月亮,但端坐榻上之人却像是披了一身月华为衣,面容隐在暗处辨不清楚,只模糊看到,九儿似是斜倚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你是九儿的八师兄。”出口已是肯定。
一声轻笑:“哦?小九儿提起我吗?”声音中少了一丝冰凉,多了一丝愉快。
梅长苏没有回答,只轻声道:“阁下深夜如此来访,想来……必是急事了。”
八师兄对这位江左盟主言语中的不悦毫不在意,抬手抚了抚九儿枕在他臂弯的额发:“是很急,来接我家小九儿回去。”
梅长苏掩在衣袖中的手一瞬间收紧,回去?哪里?仙人谷吗?面上却是分毫不露,淡淡说道:“倒未听九儿提起过要回去。”
“梅宗主凭什么认为今日之后,九儿还愿一心一意的留在你这里?”
他答不上话。他当然知道九儿不会就这样离开,不止知道,甚至是笃定。可他也并非因为知道她不舍离开,今日才狠心对她。这里不是仙人谷,他愿意纵容她的任性,可世人不会都如他一般宽容。更何况他如今所谋之事,暗处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需要帮她划下这一条底线。
还因为……还因为,是霓凰吧。
“我仙人谷向来只知欺人,从不受人欺,到梅宗主这里却要反过来不成?”又是短促的一声轻笑,“小九儿可以傻,我怕是不能答应。”
梅长苏第一次有些慌了,他明白,如果他要带九儿走,他是拦不住的。
他从阴影中走出。梅长苏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与他光亮至美的身形气息不同,这是一张极平庸的脸,平庸到让人见过一次后绝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嘲讽般的笑意,目不斜视的从梅长苏身侧走过。
“叮铃铃!……叮铃铃!……”他听到一连串彼此相和的铃铛声。
他真的拦不住。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似乎仍有清脆的银铃声穿过整个金陵城的夜空飘过来,终至寂无声息。
雪夜的寒风从洞开的门窗吹进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刺骨苍凉。
。
从虎丘温泉刚刚返回京城不久的言豫津和萧景睿,听说梅长苏病重到闭门谢客的程度,担心不已。今日苏宅终于开门放了他们进府探望,言豫津不待进门,已经一叠声“苏兄,苏兄……”的喊人。
扑到近前,见梅长苏虽然面色仍稍有些苍白,精神还算不错,才放松了玩笑道:“九儿可是该罚!还总是信誓旦旦的一定照顾好苏兄,却怎么让你得了这么一场大病!”
梅长苏唇角的笑意立刻淡了几分,侧身将书卷放在案上,挡住脸上神情,轻声道:“只是受了些风寒,好多了。”
言豫津迫不及待的道:“苏兄,我带了几筐最新从岭南运来的柑橘,你生病口里苦,吃那个最好了!”
“好啊!”梅长苏笑应道。
“九儿和飞流呢?这两个小家伙肯定爱吃!”
“飞流。”梅长苏轻唤了一声。拿过一个橘黄可爱的柑橘递给他。
萧景睿观他神色,隐隐察觉到什么。言豫津还在傻傻的捅刀:“九儿呢?”
梅长苏垂首剥桔子。“她不在苏宅了。”
“不在苏宅?”言豫津提高了声音,甘甜的橘子也顾不上吃了,“不在苏宅去哪里了?”
萧景睿也满脸疑惑的望过来。
梅长苏仍是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将橘瓣上白色的丝都细细的剥下来,耳边似乎听到一声,“苏哥哥的手真好看!”,又说,“甜的!”一双笑眼弯成了清澈的月牙泉。
剥好的胖胖的橘瓣拿在手里却并不吃,抬头对上萧景睿和言豫津的目光,淡笑道:“想是回家去了吧。”
“回家?……”言豫津还要追问,被萧景睿扯住衣袖打断了。
萧景睿道:“苏兄的身体确实好了吗?这个节气得病可不是小事,我父亲府上的大夫虽然及不上……但比京中其他寻常医馆还是好上一些,可需要我遣他过来瞧瞧?”
梅长苏说道:“确实已经无碍了,盟中也指派了大夫来,你们不用担心。”
连新大夫都请来了!言豫津愣了愣,看来九儿是真走了,而且还可能是不再回来那种。视线不禁又瞟向梅长苏。
梅长苏向后靠了靠,探手将手炉重新拢入怀中。这个冬天,分外寒冷了些。
。
这一日,自言侯府劝说归来,梅长苏在桌前静读。执册在手,半日也未翻动一页。书案上是画了一半的残画,顿了半晌,终是展开来,取过画笔重新细细描绘。
突然听见飞流在庭院中大叫:“九儿!九儿!!”
梅长苏心中一窒,未及思考,已经快步而出——是她回来了?!
飞流在花园子里,走过去梅长苏才知道他为什么叫喊——园中本来的姹紫嫣红都已颓败了,有前一刻的热闹比着,眼下的零落便越发显得凄荒不堪入目。飞流握着空了的天香露瓷瓶,不知所措的站在园中。
“飞流,现在是冬天,到明年开春它们都会再慢慢生长开花的。”梅长苏安慰他。
可飞流只是喊:“九儿!九儿!”
是啊,她若在,花都能开得好好的,不管是不是冬季。他也会好好的,无论是不是在京城这阴惨诡谲之地。
有些事思不得,想不得。急急的捧起衣袖,掩住口鼻,伴着剧烈的咳嗽声,他微微弯下腰,面色涨红,还勉力忍着,安抚吓着的飞流。她当日也是这般惊吓,可他没有安慰她。还有她手上的伤,也不知好了没有。有她师兄在,想来,总不会让她吃苦。
梅长苏歪在榻上,惫懒的看晏大夫闭目细细为他切脉良久。老大夫眉头紧蹙,脸上还一副愤愤然神情,不禁让人有些好笑。缓了缓神,讨好道:“我今天可是按照您的吩咐,一直都歇着呢?”
晏大夫睁开眼,叹了一声,直言不讳道:“黎纲口中那个叫九儿的丫头我倒是很想见见,她为你的身体调养的很好,若不是你近几日急怒,又忧思过度,本不需我前来。”
梅长苏视线低垂,唇角淡淡的笑几乎看不见。
晏大夫将汤药递过去,他自包裹严实的衾被中伸出手接,只咽下一口,便猛然抬眸看向安坐一侧,精神矍铄的老人。
晏大夫哼了一声:“别看我,这汤药是吉婶送来的。”
梅长苏苦笑:“她倒是跟吉婶更亲近。”
晏大夫半阖着眼不理,半晌,问他:“抛开闲杂的不提,你自己想清楚了,确实要那个丫头回来?”
梅长苏头脑有些昏沉,软软的靠在枕上。耳边是她山涧溪流般的嗓音:“我是来嫁给苏哥哥的!”……
“你会娶我吗?”
“会。”
……
他真的没看到她狡黠的笑容下,埋着的陷阱吗?……
再纷乱的时局,再险恶的人心,他都能理清楚。唯独这一桩,他却不得不糊涂。
第 19 章
被梅长苏识破后,每日一碗的汤药索性由吉婶直接送去,从未间断。
开始时,吉婶还防着他要追问,提前打好腹稿,想了各种推脱说辞。谁知宗主压根没提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吉婶看着这黑褐色的汤剂,不免又有些气闷。
又一日,吉婶送了药,忙不迭的返回厨房,对着空荡荡房屋道:“霓凰郡主来咱们苏宅了!”
“在哪?”房梁上飘下来一道红影。
“跟宗主一起在书房。”
。
梅长苏披着一领厚实的斗篷,与霓凰围坐在炭火旁。因为坐得近,时间久了,他总是冰凉的双手也浸染了炉火的暖意,有了一丝鲜活的温度。
“你身体刚刚好,不该这么快出门奔波。”梅长苏将手伸出去,更近的悬在炭盆上方。
霓凰笑道:“来探望兄长哪里算得什么奔波。而且我也并非是京城中娇弱的闺阁小姐,身体早已没有大碍。”
一阵沉默。梅长苏那双看起来比寻常女子还纤弱瘦削的手,伶仃的空悬在炭火上方,衣袖滑下来几分,露出同样细弱的手腕。
霓凰看着与久远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这个人,有些怔怔。
察觉到她的目光,梅长苏垂首将手收了回来,重新拢入袖中。
这时,门廊房檐处一声轻响,屋内两人都听见了,齐看向对面的门梁。等了一刻,却又是寂静一片。嵌在门框里的隆冬的灰色天空,像是一幅静默的古画,隔了十几年的光阴,仍是闲闲的挂在那里,丝毫不理人世沧桑巨变。
霓凰侧头去看梅长苏,见他俯身去倒茶,像是方才的声响只是听差了,但唇角泄露出点点笑意。
她猜到是谁。
接下他递过来的茶杯,霓凰直言问道:“我该回云南去吗?”
换做平日,霓凰不提,他也会劝她返回云南。她是南境女帅,风采不输男儿的女中英豪,本就不应泥足于京城勾心斗角的权欲争斗中。如今,他知道,她问的不止如此。
可他该如何作答?他误了她十二年!难道十二年后,他的归来只是为了告诉她,她固守的其实什么都没有。
融融的炉火烧在他们之间。
“兄长是觉得有愧于霓凰?”她又问。
他确实对她有所愧疚。事实上,承认愧疚已经是一种回答。
“霓凰……”他什么都不能说。一个人有几个十二年,更何况是女人。他说什么都会是推脱。
所以,她来说。
“兄长何需有愧?若为了这十二年的等待,更加不必。我空守这十二年,并非只因林殊哥哥,当年父王骤然战死沙场,我临危受命,自此镇守南境。曾立誓,青儿一日不能承担云南王重责,我便一日留在穆俯,直到他成年袭爵,能当重任为止。”说到此,霓凰展颜一笑,眉宇间少了几分果敢英姿,多了一丝女性的柔美,甚至是少女般的纯真娇美。
“即便没有那桩少时的婚约,你依然是我的林殊哥哥,是霓凰在这世上最亲之人。对我来说,你还活着,便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今日你我易地而处,兄长可会对霓凰苛责恼怒半分?如若不会,兄长当知我此刻心境,最是不想你有半分愧疚伤怀。”
梅长苏心中像是被这炭盆中的火烫过,又暖又疼,却说不出一句话。如果没有那一场巨变,他们都还是少时模样,沿着父辈划下的也是自己甘愿的道路走下去,他们也许会将那份青涩情感走成刻骨铭心,成为彼此毫无悬念的另一部分。但是,世事无常。他能费尽筹谋、步步为营的为数万将士洗脱冤屈,可他挣不过时间。他们都挣不过。
无论他现在所谋是否能成,世上都再无林殊。
霓凰本是通透女子,如何不明白。所以她说:“这些话,你那日专程来穆王府赔罪致歉时我便想说了。只是当时刚刚确定你是林殊哥哥的身份,心中激荡难平,且你也看起来面有病容,是以拖到了现在。兄长这几日怕是神思不属坐卧难安,真真领受到‘情’之一字,麒麟之才也难有用武之地了吧。”说到最后已是打趣。
梅长苏却有些笑不出。
房檐处又是一声响动。
“九儿姑娘。出来吧。”却是霓凰开口道。
静了一瞬,一个身影飘下来,定定的落在梅长苏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却是飞流。
“……”梅长苏。
。
霓凰走出苏宅,举目仍是一幅严寒冬景,屋顶树梢残雪点点。
梅长苏站在檐下。寒风生,罗衣薄,万般心。
。
九儿盼了许久的新年终于到了。除夕夜,璀璨的烟花亮满夜空,再不是苍灰的古画了,是从地面直开到天上去的美丽鲜花,黑暗中猛然乍现的五彩缤纷,天空也成了花海。
苏宅上下皆给自家宗主磕头拜年,人人领了红包,訇然的鞭炮声中,阖府皆是喜庆欢愉的年味。
“宗主,”黎纲拿着自己那份红包,还瞄到梅长苏手边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荷包,“怎么还多出来一个?”
吉婶踢了他一脚,说道:“宗主,这荷包不如交给我吧。”
黎纲也反应过来这荷包是给谁准备的,略带担忧的看向自家宗主。
梅长苏抬眸望向门外,墨色的夜空不时闪过光亮的火树银花,整个的天仿佛都成了苏宅曾经绚丽灿烂的花园子。淡笑道:“不用,这是新年礼,今天若送不出,自然就不送了。”
吉婶和黎纲对视一眼,这是终于要“放饵”了?
梅长苏和众人一起吃了饺子,便遵医嘱,回房洗漱安歇。红色荷包放在外间桌上,人走进里间,吹熄了蜡烛,房间顿时一片漆黑。
已经近子时,还能听见远远传来的炮竹声,金陵城仍沉浸在一片喧嚣中。但窗户关着,一切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闷。
一条红鲤,灵巧的从窗口滑进来,悄没声息溜到桌案前,拿起搁在上面的红色荷包,迫不及待的打开。
空的?!
也是此时,眼前顿时大亮。
“在找东西吗?”梅长苏执着烛台,披风斜斜搭在肩上,立在门口。从这条顽皮的红鲤溜进来时撬开的窗缝中吹来一阵寒风,如豆烛火跳动明灭,他的脸颊也跟着明灭不定。
被逮到的红衣小贼不说话,将空空的红荷包掷在桌上,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