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东流-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敲患矗俊薄∧且焦僦慌蹬党剖牵γ×宋滤秩×私砼辽艘┏隼础�
几下里折腾,陆攸之已慢慢醒了,恍惚听得屋内人众往来脚步窸窣不绝,忽觉有人走到近旁,身上乍然一痛。他猝不及防呻吟出声,身子也向一侧躲去。谢让忙按了他肩头道:“参军忍一忍,医官要治伤。”陆攸之这才清醒,原来已不是刑讯。谢让见他醒了,叫人端来清水,陆攸之喝了一口,喉中干涩稍解了些,开口却是问道:“赵慎呢?”
谢让道:“赵将军叫人为你好好医治……”
陆攸之摇头止住他道:“我只问他现在这里么?”
谢让心中纳罕,便答道:“不在。” 陆攸之轻轻点头,又皱眉阖上眼睛。
医官将血渍拭净了,再敷了伤药。谢让见陆攸之此刻呻吟颤抖不止,已全无刚才的倔强,蓦然明白适才他为何一定要问赵慎可还在,心下不由又是一叹。
医官处置了伤处,待到忙完,夜已深了。诸人跟着谢让出去,只听他道:“今晚之事,哪个也不许出去胡说。”到了监舍门外;又低声嘱咐狱卒道:“切莫委屈了陆参军,只是有一桩事你们要留心,不管有谁来见他都要报与我知。”
狱卒道:“主簿放心,这事赵将军刚刚也交代了。”
谢让听了,微微点头一笑:“这便更好。”
陆攸之听见牢门落锁,脚步声俱去的远了,知道人皆去了。他本疲累得很,可闭目要睡时,脑中又是诸般景象萦绕,心安不得。赵慎父亲赵竞攻入啵С鞘保股跷暧祝涫毙闹倾露且洳⒉磺宄K堑盟剖羌跃海赡瓿と站茫改傅娜菝捕技遣磺辶耍帜睦镎婕堑们逭庵辉对都幻娴纳恕?銮遥悄:挠∠笾慌露嗍怯勺藕罄吹南胂筇碇右叮纫灰挂呀巳说男蜗筘W凿秩径ǜ癯沙嗝婧诼恚槐鄹中耄灰灾滤跫陨髦盎光舛幔徽獗匾彩歉雒婺啃妆┑拇秩恕?伤闭婕苏陨鳎粗痪跛票蝗展庋D浚灰皇笔瘛�
那青年将军正持弓搭箭,他身形颀长,姿态舒展,清峻面孔上浓眉下双眸黑亮,当真是神采风扬。那日赵慎连发九箭皆中靶心;斜阳夕下,凛凛气概直如射日的后羿一般。
陆攸之那时本存着栖身虎穴,手刃仇敌的念头而来,却不意在那时突然这一个失神。如今回想,那一刻失神便是诸般烦恼的根源。
此刻之前,他时时想起洛城赵氏便恨得入骨,若非赵竞,他何至于只身飘零寄人篱下。尉迟氏救护于他,却也不是他身上白下本钱。他曾日日担忧因行止愚笨失措被扫地出门,纵然过后想来生出如此念头是多可笑,然而经年间谨小慎微的惶恐辛酸又何足为外人道来。洛城赵氏占据中原重镇无人敢不忌惮,尉迟否极为扳掉这颗虎牙花的心思何其多也。陆攸之自知早晚不过是身后帷幕内争夺天下的野心之下的棋子一枚,且不是唯一一枚。况且受人之恩总当回报,与尉迟氏的君臣之份,他终究要全。
身世牵连,家仇血债,报人恩义,主公付托,哪一件都足以将那初见惊艳的情愫深深压下。然而愈深愈明,愈挫愈扬,四年之中,人心已多少翻转。倘若他们的先辈不曾有这种种恩怨;他与赵慎本不需走到今日的地步,可如倘若他们的先辈真不曾有这种种恩怨,他们又何曾会际会相见。
周乾随着赵慎回到帐中,看着赵慎神色,悄悄摒退了门前卫士。赵慎自己解了外甲,横身便躺在地上,以手覆面长叹出声。周乾在旁跪坐奉了水上前低声道:“地气湿冷,将军去榻上睡吧。”见赵慎不应,思忖片刻道:“将军可是放心不下陆参军?”
赵慎听闻倏然翻身坐起,冷了脸色道:“胡白。”
周乾将外甲掇起挂好,又给赵慎脱了靴,才复又低声道:“小的不愿看将军太自苦,这几日,您消瘦好些。”
话虽不多,关切之意却深,他是自幼跟着赵慎的紧身卫士,虽然年纪小些,但其实跟异姓兄弟也相差无几。他眼见赵慎连日劳顿,眼下都带着青影,到底是少年心性,语中已带了哽咽。
赵慎料不到他会如此,也有些动容,放缓了语气低声道:“眼下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哭什么。”
周乾道:“只怕将军垮了,我们这八千弟兄和城中的百姓却怎么好。”
赵慎面色渐渐郑重,沉声道:“有我一日在,便要保得你们无碍。”
两人正说着,谢让在外求见。周乾忙置了坐垫过来,请谢让坐了,自己便退了出去。
赵慎正疑周乾为何出去,听得谢让道:“将军想如何处置陆攸之?”
赵慎敛了目光道:“主簿说呢。”
谢让道:“这事却有些麻烦,一来不知他要传些什么消息出去;二来也不知他们里应外合有何图谋,这都须得盘问清楚。可我猜度陆攸之恐怕存了死志,究竟如何引他招供恐怕要另寻个办法。 ”
赵慎道:“能再问出口供当然最好;如果不能,便早下了断。”
谢让一愣,道:“将军这话怎么讲?”
赵慎冷然道:“现在人心浮动,正好杀一儆百,也断了城外的心思。”
谢让大惊,道:“将军不可莽撞!”
赵慎面上神色不变:“大敌当前,索性快刀斩乱麻,”他右拳向地面狠狠一砸道,“我便不信,一个西燕的奸细能在我军中掀起大浪。”
谢让见他似乎心意已决,也便不再多言,又将白日里他经手的几件要事向赵慎报了,又谈了小半个时辰方退了出去。赵慎听着帐外梆子响天已交四更,他这几日殚精竭虑全不得休息,此刻饶是铁打的,也扛熬不住,以手支颐混沌睡去。可梦中亦不安稳,总觉得耳边又哀哀呻吟之声,正迷糊间,听得门外似有人走动,他一时惊醒,睁眼起身喝道:“是谁?”
进来的却是周乾,赵慎皱眉道:“原来是你,我刚还纳罕,主簿来后你却跑去了哪里?”
周乾低头道:“将军别恼,我刚去看了陆参军。”
赵慎一怔,不由怒道:“胡闹,你不在门外值夜 ,跑去看他作甚!”
周乾也不答这话,只道:“参军已安稳睡了,只是他身上有些烫,狱卒说医官留了退热的药,若 发起烧来就与他服下,料不打紧。”
赵慎瞪他半晌,周乾以为他要发作,只低头不语 ,半晌听得赵慎索然道:“这事你不要再做。我要睡一刻,你下去吧。”周乾应了一声,忙要去熄了烛台,听赵慎又道:“不必弄这些了,休息去吧。”
他目送得周乾出去,刚才本已拿定的主意被这阿奴一搅,如今又迟疑起来,这一步棋走下去不知是何局面,若安排不当必是一场大风波,可满腹心事终究抵不过周身困倦,迷糊睡将过去。
其后两三日,西燕军仍每日在城下寻衅,赵慎严令各军按兵不动,讨阵讨得紧了便一阵乱箭射下城去,西燕军便也就退了不提。
却说第三日傍晚,西燕主将都督尉迟远与胞弟尉迟中在自己帐中啖肉饮酒。尉迟中笑道:“这赵慎也忒宁呲,躲在城中如个缩头龟,一日日搓磨叫人厌烦。”
尉迟远切着羊腿肉道:“他是想着坚守待援;你想速战他自然不肯。”又道:“张谡入城寻那内应,还是没消息?”
尉迟中道:“不曾闻报。”
尉迟远叹口气道:“想来是有去无回了,只可惜他那身高来高去的本事。”
尉迟中嚼着羊肉道:“也未必,这几日没听得城内有消息传出来。”
尉迟远摇头道:“但愿如此罢。本以为能得了城内防务的图样;攻城时省些气力。”
尉迟中哂道:“长兄这话差矣;难道你我兄弟真刀真枪便取不下这洛城,还非要靠这些细作手段?”
尉迟远呷了口酒道:“你莫轻敌,要速战速决拿下洛城可绝非易事。”
尉迟中道:“不能速战便耗着,谁敢来救我们正好围点打援,买一搭一。”
尉迟远叹气道:“你便只知道打杀,也不想想,你我统兵数万本就招人猜忌,若是洛城久攻不下在外久了,朝中多少舌头便要不安生。屯重兵于坚城之下本就是兵家大忌,到时后院再起火,连吃喝都没有时;我们却找谁来搭救?”
他两人是尉迟否极的堂兄弟,本来也算至亲,可宗亲带兵向来是有一利有一弊,两向里都防着彼此,这层意思虽不能摆在台面上说,互相却心知肚明。
尉迟中听了也暗自气闷,嘴上却不肯堕了气焰,又道:“阿兄却也太看得起赵家小儿了,洛城虽坚,我们兄弟也不吃素;叫他守他也未必守得住。”
尉迟远道:“赵慎这后生有点狠劲,你没听过他当年跟着高元安打沃野镇的事?沃野镇敕勅叛乱,高元宠派他弟弟高元安去平叛,因着敕勒骑兵凶悍,又调赵氏的骑兵与元安同去。那时赵竞还在,说要镇守洛城走不脱,就派赵慎代他父亲出征。高元安欺赵慎年轻几度要夺调度骑兵之权,谁知赵慎就敢与他顶撞,这便罢了,那赵氏骑兵竟除了赵慎谁家号令也不听;高元安无法,这事才了。后来赵慎亲自带了十余骑诱敌,以五百铁骑设伏迎击。据说他那一战中了几处流矢,伤深入骨毫不为意,一战尽灭敕勒骑兵精锐,事后高元宠亲赐了一套镶金的鞍辔以示褒奖。”
尉迟中听得入神,半晌抚掌道:“阿兄刚才说我们兄弟将兵招忌;赵慎麾下铁骑,自己又这般气盛;难道便不招忌?”
尉迟远笑道:“天下帝王的心思均是一般,赵氏这两千多骑兵不知是多少人心里之刺,洛城这出戏,才刚开场呢。”
第4章 齐心同所愿
这日傍晚,几位将官聚在都督高又安帐中。这高又安乃是高元宠高元安的族弟,五年前来洛城军中。高氏兄弟不曾发达时,他便只是个军中管采买的小吏,可高元宠一朝得意,他便也成了军府的都督。高元宠把他派到洛城也不需他做甚么事,只交代了“看住赵慎”四个字。
有这四字,高又安便俨然成了洛城自封的监军,平日里更将一众高元宠派来的将官聚在一起,好似是城中之城,军中之军,虽手上实际也没多少人马好对赵慎叫板,却时常话中夹枪带棒。赵慎初始时尚常气不过,时日长了又碍着丞相的颜面也懒怠理他。
平日无事时,高又安日子逍遥,可转眼间西燕军便兵临城下。他哪时经过这些,只觉惴惴心慌。
此时一群人又聚众闲聊,有人不叠声抱怨道:“这去处真是晦气,下次可要挑捡个好地方。”
高又安听了嗤道:“你怎知了还有下次?若是城破了呢?”
座中已有胆小的变了脸色道:“那怎生好?”
高又安道:“那便是各寻退路罢了。”
有人觑着高又安神色道:“将军怕是已寻着退路了?可我们没那些手段该怎么办?”当下各个唉声叹气起来。
高又安也叹气道:“我便不愁么?但愿这一遭化险为夷,只是我看这赵慎也不牢靠。”
座下一人突然应道:“将军这话不错,赵慎确不牢靠!”
高又安看说话的是自己妻弟程绩,忙问:“怎么说?”
程绩道:“你们可知参军陆攸之被收监?原来我只是疑心,现下才明白,他是西燕奸细!”
这话一出,人人都诧异,高又安听这话里有话,道:“赵慎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怎的他是奸细?这事你怎么曾疑心?怎的叫才明白?”
程绩迟疑一晌,道:“这内中的事,吓……你们也莫问了,只这事我纵不敢打满保票,十之也有八(河蟹)九。”
有人道:“他是奸细,赵慎却是怎的回事?你道他们是一气的?”
程绩嘿嘿一笑:“一不一气,老天知道,只是这里头有一桩富贵,不知高都督想不想要?”
高又安道:“什么富贵?”
程绩道:“丞相让我们来洛城,就是因为不放心赵慎,又寻不着他错处。眼下可不是送上门的机会?赵慎到现在一径瞒着不做声,可见是不豫人知。高将军在这军中虽没兵马,却如同监军,你在众人面前揭破这事,赵慎威信扫地,都督来收拾残局,洛城军务跟那两千多骑兵,不就落在您囊中了?到时候献给丞相,可不是要得一桩大富贵?”
程绩这人,最是志大才疏,读了两本杂书就也计较起谋略。座中已有人觉出他此话四下里不靠,可当着高又安谁又多嘴。
高又安也不知被他说动哪里,竟如鬼迷心窍,连连点头称善。又拉着程绩谈说良久,却不知这一向正是自己往鬼门关里抢。
夜入二更,另一厢里监舍狱卒正在打盹,忽觉有人踢着他腿,睁眼正待要骂,却看见踢他的是周乾,身后跟着的竟是赵慎。那狱卒一惊,忙爬起来施礼,赵慎略一摆手,周乾低声道:“将军要审犯官,你去门外守着,有事再进来通报。”狱卒见赵慎只穿着缺胯袍的常服,只身来此却不知怎么个审法;也不敢多问,忙开了监房门,退到外间去。
周乾立在门口,赵慎一提袍角迈步进屋反手掩了门。
屋内只点了一只蜡烛,光线昏暗。赵慎立在屋中,只觉满室的药味;恍惚似仍有血腥气。想着几日前此间状况,心下微微一颤。
他向里侧草榻上看去;其上正是陆攸之。
陆攸之听见响声费力回头;见是赵慎,肩头不由一抖。
这一抖带着几分畏戒姿态,赵慎看在眼里,两腮肌肉一凛。他踱步上前,立在陆攸之身侧。此时四月间天气已暖,陆攸之更兼发着热也不曾盖被,只穿着白色中衣;赤足伏在榻上。中衣虽宽松,尤看的出其下猿背蜂腰,修长双腿。他伤势虽重,几日里医官精心调治,创口处不曾化脓;流血也止了,穿着衣裤时也看不出什么。
陆攸之只觉赵慎在旁站着也不知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看什么,渐渐连耳根脖子上都红了,想要翻身起来,可略动一下,便扯着伤口,疼得脸色刹时又白了。
赵慎亦有些尴尬,他前几日审讯时疾言厉色,一半是因为事关城防心中发急,一半也是恼恨陆攸之辜负他从前的心意。他一向觉得陆攸之如谪仙一般高华清雅,此刻见他是如许情状,倒真好似白璧蒙尘天人落难;心里也觉不忍。只是他本就不惯说温柔软话,又觉得陆攸之这伤本是他下令打的,此刻要再软语安慰;更是张不开口。
他沉吟片刻,只觉话全在唇边却难出口一句;索性在陆攸之身边跽坐了。陆攸之余光中见他在侧,心下止不住怦怦跳动。他正心中狐疑,突觉赵慎抚着他脊背轻轻摩娑,一并温言道:“可还疼吗?”
这话声音颇轻,可陆攸之听在耳中却如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