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 (gl)-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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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公子更希望我把她也带回去。”罗杰阴森一笑,反手握住刀柄,眼前羸弱的殷家姐妹简直不堪一击。殷语再退一步,默沉声道:“你若敢上前,我便咬舌自尽。”
罗杰侧了头,不屑,殷语默但觉眼前一花,喉咙一紧,整个人已被他掐着脖子拎起,虽说刻意保持了距离,可还是抵不过对方的强势。罗杰一把将人摔在地上,冷哼着道:“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殷离扶起殷语默,伸手将她嘴角血迹擦去,柔声道:“皇姐,疼么?”生死关头,她最在乎的,还是殷语默。殷语默看着她,目光慢慢扫过她脸庞,沉默良久,随后将人轻轻搂过,语气异样温柔,温柔得近乎残酷:“殷离,你还是死在我手上比较好。”话音刚落,猛然拔出腰间匕首,用力插进殷离背心!
殷离闷哼一声,面上全是惊讶,半张了嘴刚要说话,却被殷语默死死捂住,发不出丁点声音。殷语默握着匕首往外抽出,血箭飙出二尺开外,妖冶凄厉,叫人不忍直视。殷离身子抽搐,软软扑倒在她臂弯里,眼中有泪,却流不出来。殷语默紧紧抱着她,直到再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时,方才松开手去。
“你要把尸首也带回去吗?”殷语默抬头,宛若修罗浴血,杀气冲天。罗杰皱了皱眉,弯下腰用手探了探殷离的鼻息,没了气。他站直身子,犀利目光扫过殷语默,不禁有些迟疑,带这样一个女子回去,是否合适?
趁他分神之际,殷语默双臂收拢,已将殷离抱起,再奋力一抛,竟是把人整个扔进了海里。噗通一声,水花高溅,海水涌急,很快便冲出数丈开外。罗杰一惊:“你要干什么?”殷语默看着海面一沉一浮渐次荡开的白影,淡淡道:“她若落入水岳手中,怕是连个囫囵尸首都保不住,我为何要遂了你们的心意?”罗杰沉默不语,若强行将殷离捞回,此去腥罗甚远,一路上这殷语默也不知会还弄出何种事端,而他并不希望把水岳交代的差事办砸,于是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上船吧。”
殷语默扔开匕首,大步走上战船。
作者有话要说:
看霸王文的亲们,,这样真的好么~嘤~
第五章?吾将为王
第22章 各取所需
腥罗民风粗野,男女性情豪迈。市集上三三两两,又或十数人聚做一处,呼喝声此起彼伏,不见消停。
罗杰一行远远走来,当中的殷语默备受瞩目。即便容颜憔悴,暗香残瘦所带来的颓美,与那些个司空见惯的彪悍女子依旧天差地别。此刻她提着马缰木然而行,对身侧全副武装的军士视若无睹,只看着双手独自发呆。待到回神,队伍已然停下,抬头,一座城堡拔地而起,土夯的城墙在焦黄中透出灰黑,殿宇巍峨,宛若巨人般顶天立地,站在殿前,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殷语默不禁想起了大洛的皇城,森严中所夹带的气势恢宏,和眼前同出一辙。那罗杰交代了守城将领几句,便领着军士进了城。旋即过来几个仆役,将殷语默带至西北角上的小院当中,这儿日常用具一应俱全,还有两个小丫鬟可供使唤,窗外是遍布风沙痕迹的粗粝城墙,屋子后面乃白玉砌的池子,拉开灰白纱帐,温热水汽扑面而来,颇具匠心。
殷语默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她缓步踱了进去,除去衣衫慢慢躺入水底,睁开双眼定定望向天花板。眼角微热,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池水本身的温度,手脚很酸,疲倦无声浸透全身,一点一点蚕食着游离的意识,越咬越深,越深越累。
如果可以一直不用醒来,该有多好?
游离的意识益发散漫……不知过了多久,池水开始呛进喉咙,生疼。
泼剌一声,人自水中猛然站起。
水珠沿着发梢不停滴落,在池面激起一圈圈细小涟漪,模糊了倒影。殷语默一呆,似是看到了什么,心头涌起无限烦躁,旋即用力一掌拍在水面上头,把倒影拍得支离破碎。隔不多久,水面慢慢回复平静,倒影重新聚拢,那对交首缠绵的血蜥分外刺眼。殷语默闭紧双目,怎都高兴不起来,莫名钝痛无声蔓延,重重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异样困难。
苍狼殿内,罗杰匍匐在地,详细禀报着荒岛上发生的事情。水岳斜靠在铺有厚实狼皮的椅子上,半躺非躺,虽说伤势已无大碍,可还是落下这么个习惯。他听得很仔细,听完过后第一反应便是摇头,语气中透出失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大意了。”罗杰额上微汗,道:“属下亲自验过的,她断无生还可能。”水岳叹了口气,道:“你且去将她尸首带回来罢。”他始终不信殷离会就此死去,而大仇未报,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若不叫那殷离也亲自尝尝,他岂能甘心?
穿过苍狼殿,乃国主大殿。
腥罗国主乌蛮,便是水岳生父,苍狼族的王。见到儿子,老人面上浮起慈祥笑容:“我儿,宝藏一事,可有进展?”水岳摇头,虽取回了藏宝图,可那处所在乃大洛属地,轻易难以取出。无重宝则不足以收买人心,要争国主之位难比登天。
乌蛮拍了拍他肩膀,道:“蓝羽族的王女刚满二十,与你正好般配,两族联姻,或许还有转机。”近几年,黑虎族实力大增,穷兵黩武,许多部族慑其威势,早有靠拢巴结之意,对苍狼一族尤为不利。水岳苦笑,除了罗杰,他的伤势无人知晓,是以族人仍然奉他为尊,倘若真个娶了蓝羽族王女,戏可就演不下去了。不过乌蛮说的不错,自己确实需要一段婚姻来做倚靠,可惜腥罗任何一个部族,都不足以让苍狼在短期内强大到可以压过黑虎,他的野心远比这要大得多。
水岳单膝跪地,缓缓道出了心底里的一番计较:“父亲,如今腥罗各族皆在作壁上观,不可轻信。儿若要娶妻,当娶大洛十四公主,得王朝精兵强将之助,何惧他黑虎猖狂?”殷语默毕竟是知道自己底细的,尚有回旋之余地,况且那本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尽管已落至如斯田地,他依旧憧憬着,如今恰好有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断不能再次错过。乌蛮大惊,黑虎族煽动狄刺内乱,针对的正是大洛王朝,自己亦是暗中支持的,此刻若翻脸,一方面无异于与黑虎决裂,另一方面,倘若大洛王朝罅隙报复,苍狼更将落入背腹受敌的两难之境。
“父亲,日后若由黑虎掌权,可会放过我苍狼?”水岳问道,一针见血。乌蛮沉默良久,不由苦笑道:“黑虎蛮横,若夺得国主之位,必定千方百计排挤苍狼,我族子民将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是,至少你还有命在!”水岳愤然起身:“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先发制人!”
乌蛮一把揪住儿子,拉近身前,沉声道:“你可有把握?”水岳用点头,胸有成竹。乌蛮不放心,追问道:“那位十四公主在太后跟前并不受宠,你即便娶了她,人家可认你这个女婿?”水岳笑了,慢慢道:“在明昭太后那边确实是这样,可是在皇帝殷重跟前,恐怕就难说了。”不过是一个结盟的形式而已,他相信殷重还是能掂量清楚的。乌蛮在空旷大殿上来回踱了几步,似是下了决心:“想我如何助你?”
“我需要时间。”水岳道,远眺星空,面上阴晴不定。
土城角上的小院里,殷语默站在枣树下头,抚着海东青羽翼,幽幽道:“你若是信鸽该多好,至少能捎个口信。”海东青扑棱了一下翅膀,似有不忿,忽地又转头望向门口,神态警觉。
那边有人。
门外,水岳缓步走来,高冠锦袍,容颜苍白。
门内,殷语默静静站着,粗布素衣,裹不住一身傲气,面冷如冬。
一道门,瞬间隔开两个世界,遥相对望,俱都一时无语。
“语默,住得可还习惯?”水岳首先打破了沉默,衣袂带风,风采更胜从前。殷语默微微欠身,口中道:“见过苍狼世子。”没有任何稔熟之感,有的只是拒人千里的冰冷。水岳上前两步,开门见山:“语默,此次来,是希望你可以下嫁于我。”这翻话,思索多年未曾开口,此刻说将出来,却已和初衷相去甚远。
啪!
一个清脆耳光甩在他脸上,抽出几道鲜红指痕,鲜血自嘴角流下,污了锦袍。水岳昂着头,淡淡道:“这门亲事,不为旧情,只为国事。”
“你真个恬不知耻!”殷语默怒道,不知为何,骂完过后,竟感到阵阵轻松。水岳面色有些难看,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道:“你真正的主子,其实是殷重吧。”他看透了殷语默,也看透了殷重。宝藏对于明昭太后只是锦上添花,可对于殷重,意义就不一样了,必将全力以赴。
“即便嫁你,你又何德何能,当得起那‘夫君’二字?”殷语默冷笑,毫不留情地揭着水岳的伤疤,似这样被当作筹码一般无情交易,实在叫人深恶痛绝。水岳面无表情,淡淡道:“如今我这般模样,你嫁我,实与不嫁无异,于你并无大碍,而我苍狼一族若与殷重联手,扳倒明昭的胜算岂非要大上许多?”
殷语默不说话,曾几何时,她亦憧憬着披上红衣的一天,奈何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半点不由人。然而,即使没有殷离那一刀,甚或水岳不曾有过这狼子野心,如今,此时此刻,自己可还愿嫁?
水岳看出了她的犹豫,忍不住哼了哼,益发深入道:“殷重虽有野心,断非心狠手辣之人,即便夺权,亦不会置明昭于死地。我知你恨明昭甚多,若成事,我定叫你如意。”殷语默闻言一怔,扶着海东青的手不由自主顿在了半空,迟疑半晌,终是慢慢放将下来。看着水岳,她仿佛看到了一条崭新大道,蜿蜒伸向前方,尽头所在,便是明昭之墓!
水岳取下腰间锦囊打开,倒出条精致手链,由红玉玛瑙咬合串联而成,间以纯银箔片,剪做樱花模样,乃前朝印记。这时候拿出这样一件物事,其出自哪里,自然不需多言。
“我用宝藏换你大洛五万精兵,助我拿下国主之位。”水岳将手链戴在殷语默腕上,明亮双眸内流露出贪婪本色。见他如此热衷,殷语默益发失望,目光逐渐变得坚毅,不紧不慢道:“灭了明昭,届时又何止五万精兵?”明昭从母亲手里夺去的东西,当由自己亲手夺回。
“其实,你早就想反了,对么?”水岳晒笑,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殷语默凑近前去,一字一句道:“记住,是我们要反。”水岳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殷语默所流露出来的杀伐冷漠,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殊不知,经了连番的大起大落,殷语默心思早变,已不复之前模样。
“你就不怕我趁机落井下石,坐收渔翁之利?”水岳甩了甩袖子,故作轻松。
“有本事,你便去拿好了。”殷语默冷笑,那座江山,最后将由谁来坐,她根本就不在乎。
“好,我这就修书给殷重,求他赐婚。”水岳断然道,从此往后,和殷语默之间,除了名与利,便再无任何情义可言。
“只为国事!”殷语默咬牙道,将曾经的心软狠狠抛开。
二人击掌为誓,惊得海东青振翅高飞,远远扎进苍穹,没了踪影。
第23章 劫后余生
盛夏骄阳炽烈。
荒岛上,一无所获的罗杰看着空荡荡的海滩以及碎石间的陌生足迹,如芒在背。
千里之外,海的另一面,座落着大洛王朝最繁华的商贾重镇:琅琊。
上官钰拎着大大小小几包药草,从药铺里走了出来,本不丰腴的身子在经历那场苦难过后,显得愈发清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药铺旁边有条小巷,狭窄曲折,和当初九王府外很是相似。
蹲在巷口的几个地痞见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冲这边张望,便嬉笑着围拢上来,言语轻薄间正想要动手动脚。忽地眼前一花,旋即就被摔了个嘴吭泥,巷子外头站着个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挂着反感与厌恶,凶神恶煞般堵在路中间。
上官钰目光扫过他面庞,道:“你怕我连几个小混混都打发不了吗?”启摇头,表情木讷,伸手抢过她手中药包,侧步走在后面,默不作声。上官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若非这个男人,执着而疯狂地领着官船在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上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搜寻,自己和殷离恐怕早就喂了海鱼。
那个时候,她确实走了,但是走得不远,在附近海岛落了脚。隔不多久,她看到了腥罗战船,于是悄然折返,捞起了奄奄一息的殷离。而殷语默一刀,恰恰插在殷离肩头旧伤之上,记得上次,殷离也伤得甚重,但是没有死,那时出手的,乃墨府的顶尖墨者——墨焉。
依稀记得,葬下墨焉时,在她面上尚且挂着泪痕,幽怨凄苦。若让她在阴曹地府重遇殷离,届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上官钰摇头,收敛思绪,旋即叫苦不迭,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殷离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却撑不了多久。两天转瞬即过,好在这时,启带着官船出现了,她如释重负……
沿着药铺直走,穿过闹市往东,是一座清幽庭院,此乃赵家基业,隶属赵彦。上岸过后,上官钰已立即知会琅琊官府,着其将消息带回皇城,过得数日,护驾武官和御医都来了,还带来了赵彦的人,把受伤未醒的殷离安置在这个庭院,悉心照料。那个人上官钰见过,是卫尉府的舞姬,叫做玄卿,赵彦说过,她并非墨者。
此时,启已遁去身形,上官钰只身进了大门,走入内院。
庭院深深,药炉上飘起几缕轻烟,淡淡药香弥漫了整个院落。药炉边上一个鹅黄身影来回忙碌着,卷起的袖口和微汗的额头,在朦胧烟色中带出异样柔美。见上官钰走来,她便将地上药壶拎起,递了过去:“时辰差不多了,屋内已备好热水,你快去吧。”说着接过上官钰手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药包,继续鼓捣开来。
“她还有多久才能醒?”上官钰问道,如今已过了半月有余,殷离依旧混混沌沌,从未睁开过眼睛,与活死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