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梦缘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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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西门庆冷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交子搁在那破烂不堪的桌上。
而后又是一张。
又一张。
又一张。
郓哥瞪着眼,似乎还未明了眼下发生的事。
“这里有两千贯大钱,足够你卖上十年的梨。有了这些钱,你能给你娘治病,更能买下一幢小宅院,日后你有了积蓄,想要娶一房媳妇也行,若是你没有那个钱,在下那里有的是女人。”西门庆似笑非笑,摇着扇子,眼睛望着郓哥。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
桌上那几张交子总面额两千贯,值得上郓哥卖十年的梨。更能买下一户干净的小房子,西门庆甚至说可以给他一个媳妇。
他的意图太过于明显。
现代人苏苏不自觉在自己脑中代换,西门庆给郓哥开的条件若放在现代基本等于:给你娘办一张医疗保险,给你一幢价值千万的小别墅,同时给你个不花钱的老婆。
这条件不是好,而是太好。
一贫如洗的郓哥面对这赤】裸裸的诱惑,又会作何选择?
若是换做苏苏自小耳濡目染的电视剧,像郓哥这样的人好人一定会将那几张交子扔在西门庆脸上,郓哥娘也会指着西门庆大声喝道,其内容无非是贫贱不能移。或者,郓哥收了钱,却遭到娘亲的呵斥,郓哥却死不悔改,于是郓哥娘以死明志。
电视上不都是这样的吗?
而实际却同电视有着极大的出入。
听完西门庆的话,郓哥眼都直了,郓哥娘更是无法将眼睛从哪四张交子上移开。一切顺理成章,他收下了钱,也似乎将之前西门庆的殴打忘在了脑后。
苏苏有些失望。现实永远不是那些光华耀眼的电视剧。
但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
郓哥收了钱,自然不会找西门庆麻烦,也不会来为武松作证。
苏苏本是这样想的。
可在家中安心度过几日后,一个与预期截然相反的消息却传来,街头巷尾都在说,卖梨的郓哥甘心贫贱,不畏强权,甘愿为武松作证。
苏苏听得心惊,便让庆喜出门打听。事情果真如此,郓哥收了西门庆的钱,却似乎不打算按照西门庆的预想办事。
这才是郓哥的打算。
细想来,西门未除,武松定会长时间监视郓哥保护他的安全,如若郓哥公然背叛武松,估计立刻就会成为刀下鬼。
而西门庆虽给了钱,却没有让郓哥留下任何字据,口说无凭。阳谷县人虽说畏惧西门庆,但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个对付西门庆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应该有不少人不愿意错过。
危机四伏。
“你当时该逼着他画押的啊!”苏苏颇有些怨气的说,她急得跳脚,可西门庆却坐在葡萄架下的小桌旁,神色淡然地品着茶,似乎苏苏正在着慌的是别人的事。
连说了几声西门庆都不为所动,苏苏受不了了,她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格,眼下西门庆不在乎,她却不能不在乎!
她要回家!
西门庆死了,她可就回不了家啦!
忍着被武松抓包的恐惧,苏苏战战兢兢地准备出门。
“丑娘子不必惊慌。”西门庆悠然阻止苏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正在气头上的苏苏却没心情静心听候,扯着西门庆的衣襟,她用自己能喊出的最大声音在西门庆耳边吼着,“你死了我怎么办??!!”
被苏苏那山野猛虎的吼声闹着了,西门庆使劲揉了揉耳朵,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苏苏却没耐性了,一巴掌拍落西门庆的手,她径直出了门。
这几日,卖梨的郓哥是阳谷县街上的大红人。行人就算是驻足小站片刻,也会相互间提及郓哥的大义。用不了多久,她就寻到了郓哥。
而苏苏这个“山林野猴”也因同西门大官人的关系也在阳谷县颇有几分人气,看见她出了门,又听闻她打听郓哥的消息,好事者就像蚂蚁奔向糖浆般跟着苏苏,没多久就聚集了一大群,乍眼一看,倒有几分黑帮打群架的气氛。
苏苏自然知晓身后那些人的目的,她本打算将他们赶走,但转念一想,单凭她呼号几句不可能将这些人撵走,反倒是徒增笑料。想到这一点,她有些打退堂鼓,可路已经走了一半,半途而废不是她的习惯。
那就只有迎难而上了。
苏苏很快来到郓哥喝茶的地方。
几日不见,那个一身破烂衣裳的郓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身上是一件新做的单衣,脚上是一双针线密集的布鞋,此刻,他正嚼着王婆茶肆的牛肉,喝着新泡的碧螺春。
他自然不敢说西门庆给他钱的事。
他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说武大的事——估计是武松有言在先。
所以,郓哥洋洋洒洒说着自己这些年在阳谷县卖梨的见闻。可阳谷县就这么大的地方,郓哥知道的事,与他同坐一张圆桌的那些流里流气的男人也自然也知晓。他们会附会郓哥这个半大小子,估计是因为那不断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牛肉。
看见苏苏,说得兴起的郓哥噗一声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吐出,摸一把嘴巴,他哈哈大笑,“山林野猴来了!”
四周的人全都哄笑起来。
苏苏长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迈着步,她缓缓走了过去。
“哎哟,这只山林野猴的脚还真大!”郓哥又吼了一声,这时,不仅周围的男人吗,连那些故作矜持的妇人们都捂着嘴哄笑起来。
苏苏眼角一扫,果真,周围的女子基本都有一双畸形的脚,站在路旁摇摇晃晃,很是弱不禁风。
有这样一双脚,遇见野狗都逃不掉吧!
苏苏想。
哄笑声依旧继续,苏苏神色不变,仰着头走了过去,正打算在郓哥附近坐下,一个男人一把推开她,那男人理了理自己发黑的衣襟,扭了扭头,得意至极地在位置上坐好。苏苏不想争吵,她打算换一个位置,却又被另一个男人占了位置。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全是来看热闹的。嗑瓜子的,奶孩子的,淘米的,洗菜的,应有尽有。这些人嬉笑着,全是来看苏苏出丑的。
前几日,他们看见苏苏还毕恭毕敬,而今却都换上这么一副嘴脸,其原因当然是他们认定郓哥的一席话定能使西门庆栽一个大跟头,西门庆一旦消失,苏苏也不值得他们多费一丝一毫的心。
他们很愿意看苏苏丢脸。
就在这时,穿红戴绿,涂脂抹粉,明明都已过了半老徐娘的年纪的王婆却打扮得像二八年华的少女款款而出,她一身崭新的缎衣,手中端着新出锅的牛肉,满身的香粉味混杂着牛羊肉的腥臊,搅合成一股古怪的闷臭。看见苏苏,王婆嘴一撇,眼睛一翻,啐了一口,就一面嘲笑着苏苏一面招呼看来财大气粗的郓哥。
别人那样苏苏倒还觉得能想得过去,王婆这般,却实在是有些可笑,这个女人似乎已经遗忘她同西门庆本就是在同一条船上,西门庆翻了船,难道王婆还能从武松手中逃走?
王婆怎么也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不明了。
要不然,这个女人不过是为了从郓哥手中多赚点钱。
王婆充其量只是个自认为聪明的笨女人。
但往往,这种人会给别人添很多的麻烦。
苏苏决定警告一次王婆。
当然,还有这群混蛋男人。
手轻轻在胸口按压了两下,打算出击的苏苏忽然想起十年前她妈西门总凤在一次物理学的国际会议上首次提出时间机器的构想的事。
那一次,志得意满的西门总凤遭到场上几乎所有物理学界权威的质疑。在那些男人看来,年仅三十二岁,没有任何资历的西门总凤提出的这个构想不过是个白日梦。他们就那样哄笑着,将西门总凤用十年时间得出的论证扔得漫天飞舞。
而西门总凤就那样站在演讲台上,始终带着最优雅的微笑。
那天,因外婆生病而不得不跟在妈妈身边的小小的苏苏也在场。那时的她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始终对那些毁了妈妈最宝贝文件的坏叔叔们微笑。
后来,西门总凤对小小的苏苏说:他们都在等着看我哭呢!他们想要看我崩溃,看我怒发冲冠。到时候他们就有了最美丽的笑料。
——
所以,我不要哭,我要笑,我要一直对着他们笑。告诉那群以性别论输赢的男人们,我永远不会认输。
从那天起,这句话就成了苏苏的信条。
看着那群在桌子上啃着牛肉,而后用油腻腻的手拿茶杯喝碧螺春的男人们,苏苏仰着头笑了。
西门庆是吃肉的,她苏苏也不是吃素的!
老虎不发威,就当她是Hello kitty啊!
苏苏再一次朝着郓哥他们坐的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看见她来了,一群男人赶紧移动他们或肥大或干瘪的臀部,大大张开布满补丁的短腿。其中一个还用手狠狠在桌上砸了一下,桌面狠狠震颤了几下,看来颇有威势。但苏苏也注意到,这是一张拼桌,下端是一张普通的方桌。应该是郓哥为了让这些三五流之徒同坐在一起而让王婆在上面加了一张圆桌而已。
很不牢固。
苏苏在郓哥对面站定,那些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
很好,这些男人大概都以为她想要做的不过是寻一张可以坐下的椅子,或者想要在这摆满“山珍海味”的桌子旁安一个位子。
略微瞅了一眼对面的郓哥,苏苏冷笑一声,用力捏住桌子的一脚,她用自己所能使用的最大的力量将桌子狠狠掀了起来!丝毫不牢固的桌面瞬间倾斜向郓哥的方向,王婆新端上桌的牛肉盘就像乘着滑梯,须臾间就撞入郓哥的怀中,满桌的残羹剩菜泼得郓哥新做的衣裳布满污秽。
那些围坐在郓哥周围的男人一时都愣住了。待他们回过神来,苏苏已顺手推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看起来相对较瘦的男人。一屁股坐上椅子,顺便将脚搁在方桌上,一副女大王架势。
“现在,你们有空听姐姐说话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
苏苏混血儿的相貌早些日子就在阳谷县出了大名,加之这番足够火爆的举动,虽没有孙二娘那一类悍妇的威势,但吓退一群只知道看热闹的人还是够了。流氓中本还有一两个胆子大的从王婆茶肆外的柴火堆中寻了根木棒打算闹上一场,被她狠狠一眼瞪去,也立刻不知所措。
苏苏的外婆曾无数次教导她,两个人交手,首先是目光的拼杀,谁的眼神先让对方感到恐惧,谁就占据了上风。
在这种教育下的苏苏初高中阶段经过几场或大或小规模“战役”的洗礼后更是明白,为了在气势上胜过一筹,绝对不能比对方先收回目光。
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
待那些小流氓散开后,苏苏得意洋洋地笑望着对面一身汤水,胡乱打理着衣裳的郓哥。“如何,郓哥儿,咱们好好聊聊?”
“你这只山林野猴,想要做甚?”
哈?
又被人称作山林野猴?
苏苏现在很不高兴,她决定给郓哥点教训,同时杀鸡儆猴。但刚想动手,心中却又迟疑了。
她是个女人,力气也算不上很大,只凭力气是不一定对付得了郓哥。俗话说黔驴技穷,她若是始终不动手,阳谷县不知她究竟,但凭借那那副混血儿的相貌就会对她保有一分恐惧。但若她动手还输了,她也不过是那只被老虎吞下肚的驴。之前被她吓跑的小混混即刻就会拾起勇气,到时候一拥而上,她就惨了。
想到这层,苏苏重新坐好。也不生气,而是嬉笑着望着郓哥,要不,她先给这个还不太经世的少年下一个套?
“倒是说来,郓哥,你家那棵梨树收成不错啊。倒不知一年能收多少果子?”苏苏道。
郓哥眉一抬,得意洋洋。伸手比了个二。
“两千个?”
“哈哈,还是山林野猴呢,这都不懂,一颗梨树怎么能收上两千个梨?告诉你,最多的时候能收两百余个。”说这话的时候,郓哥很是得意,听见他的话,围观的人大都哈哈笑了起来。尤其是那几个流氓,更是笑得满地打滚。
这事有那么好笑吗?
这些人的笑点实在是无法理解……
苏苏在心中嘟噜了一声,脸上却依旧风平浪静。看来,她得给做点什么吓唬一下这些人才是。双眼快速飞了一眼四周,她拾起了一个陶瓷的汤勺,稍微掂量了一下,没西门庆家中的东西有分量。正合适。
“两百个果子?”苏苏起身去火边坐好,拿着汤勺的手不自觉伸向火源。周围的人大都将注意力放在她同郓哥的对话上,并未留意她这个举动。
“说来,一颗果子多少钱?”
“两枚小钱。”郓哥道。
苏苏轻轻点点头,“两枚钱。一百个果子能换两百枚钱,两百个也才四百个小钱。约合四十个大钱。卖梨的钱加上其他收入,郓哥你家一年至多能赚两百个大钱。”
郓哥似乎觉得苏苏在嫌弃他家赚的少,就很快挖苦苏苏道,“当然没有那么多,咱们当然比不上西门大官人能赚钱。”
苏苏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意思,反而笑嘻嘻地看着他,问王婆,“郓哥这身衣裳值多少钱?”
“哎哟,这面料,至少也得百八十个大钱吧。”
“对啊,郓哥你一年至多赚二百钱,一身衣裳就百八十钱。敢问郓哥……”苏苏忽然正色道,“你家老娘重病在床,可有钱医治?你不花钱给亲娘治病,反而一身新衣,在这里铺张,作为儿子,你可算尽孝?”
苏苏这个问题仿若在平静的湖面砸了一颗大石子。围观的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郓哥有些着慌,赶紧辩解道,他早已花了五十钱给娘亲买药,还花了百余钱给娘亲做了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