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囚牢之起 作者:叁仟ml-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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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她叉腰环视四周。
看,我这五亩的庭院多气派,谁能像我爱种啥树就种啥树,爱种啥花就栽啥花?!谁家院子里能种得下五棵三十年树龄的小叶榕!谁家院子能满路种桃花芯树!哼,还说我的房子不好,通通没眼光!瞧我的尖顶,瞧我的拱门,瞧我的大窗!林森柏抬头去瞧自己家的彩色玻璃大窗,恰好有只蝙蝠从窗棱下飞出,吓得她猛出一身冷汗。
好吧好吧,做人莫装吡,装吡遭雷劈。她掏出钥匙,摇头叹气。房子建剉了就别想让别人来替咱埋单,自己造的孽自己忍着吧。
家里咋样了?
她推开高大的弧顶门,突然一股寒气袭来,她早有预备地向后退了两步,放眼望去,三百平米的大厅除了中间约近一百平方的天井里有光线,其余的地方均是乌漆麻黑,清洁公司刚给地板打完蜡,以至那些平躺在地任人践踏的大理石们此时全都闪着说那喙狻�
嘶…
林森柏打个寒战,缩着脖子走进自己家,身后带自动闭合器的对开大门嘭地关上,她嘴里边喃喃阿弥陀佛,边轻手轻脚地步上台阶。
“BABA、MAMA,你们还好吗?饿死没?”
她钻到桌子下面揪出正在睡觉的两只大山龟,一臂夹起一只,发现它们并没有明显变瘦,便带着他们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根放得有些发干的小胡萝卜,一盒猫罐头,一盒狗罐头,摆到大山龟面前,“今天想吃什么,自己挑。”
两只乌龟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只爬向胡萝卜,一只爬向猫罐头。
“BABA,你原先不是最爱狗罐头的吗?怎么最近开始吃素了?”
林森柏看着正一点点被乌龟吞掉的胡萝卜,想起自己好久没吃药了,赶紧抄起手边装维生素A的瓶子,哗啦啦往自己嘴里一顿乱倒,好在那是个带限量孔的专用药盒,家政工人替她提前准备好几粒,她就只能倒出几粒,否则她就算不吃中毒,也非把自己噎死不可。
水…
虽然没噎死,但那种小剂量的药片十几粒挤在嘴里也足够让她觉得难受了,打开冰箱,里面能成为液体的,仅有液体面包,矿泉水她一直忘买,只好拿个杯子接自来水喝。
“吃完饭自己钻龟洞去阳台尿尿晓得吗?别撒在家里,臭哄哄的,熏死你两。”她盯着两只龟威胁道。
放下杯子,林森柏看看表,五点差十分,走路去接端竹下课刚刚好。
端竹的学校与林森柏的住地离得很近,徒步只需二十五分钟,端竹五点半下课,她要想在校门口堵到端竹就必须马上锁门走人,她正准备这么干,厨房的门突然在她背后被不明物体叩响,三声加两声。
“师烨裳,你要吓死谁啊!”林森柏猛转头,见师烨裳正双手环胸地朝她笑,气不打一处来地冲过去,揪住师烨裳的领口,用力摇,“说多少次,进来的时候要在门口大喊一声,别不声不响地出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环境只适合住吸血鬼的!”
“你什么时候加入密党了?我怎么不知道?”师烨裳将钥匙圈套在指头上转来转去,眼睛不看她,反是盯着乌龟屁股,“我以为你早就忘记家里还有对爸妈了,所以过来看看。”
师烨裳对动物们很有爱,大到老虎狮子,小到蛐蛐仓鼠,通通有爱,可惜她自己手太潮,养啥死啥,本来一家小动物,最后被她养得死剩一只边牧。
林森柏放开师烨裳,不怀好意地问,“该不会是席之沐又上晚班吧?你也至于怕她怕成这样吗?连回家睡个觉都不敢。”
煤气关了,水龙头关了,真空电闸盒闪绿灯,乌龟还在吃饭…应该没事了。
她做个楼上请的手势,看戏般瞧师烨裳默语扶额的样子。
“你…是不是要回华端竹那儿去?我送你?”师烨裳无力地将头搁上她的肩,哈欠连天,眼泪滑到嘴角后垂直落体,滴在林森柏的衬衫上,“你家那么静,不用来睡觉都可惜了。”
“您老人家到底是想不想送我?别刚说要送我,转头又说想睡觉啊。”虽然知道师烨裳从来都钟情她这处适合闹鬼的房子,每每失眠都会到她这儿“借宿”几天,但这也太过分了吧?虚伪也要虚伪得稍微着调一点成不成?
继续打着有辱斯文的哈欠,师烨裳一边抹泪一边立正站好,脸上委屈得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我可以送你过去,然后再回来睡觉的,真的。”
这叫什么…林森柏面肌抽动,双手握拳,看着师烨裳那张欠揍的嘴脸差点就一圈挥过去,这叫欲盖弥彰知道吗?欲盖弥彰!麻烦你虚情假意也装得稍微像真一点好不好?!不要那么直白地虚伪呀!
“死一边去!老娘自己长腿,会走!”林森柏被她气得汗毛倒竖,抬腿就走,心里实在想不明白当初怎么就喜欢上了这种随便说点什么就能把她搞疯的人,但她的脚还没朝楼下迈两步,肩膀就被人抓住了,“干嘛?”你还想干嘛?!
只见师烨裳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十几张A4打印纸,捂着嘴,泪色迷离地伸到她面前,“仙显忽…”
不指望像毒瘾犯了般一劲儿猛打呵欠的瞌睡虫能将话说清楚的林森柏果断地接过那叠纸来自己看,“我说你是真帮我假帮我?这种东西拿来给我看,”当头几张还是国外XX中学的交流学生申请书,到后几页怎么就变华端竹的家谱以及华端竹的父亲近况回馈了,“你这不是逼我当坏人呢嘛?”
“你好人,好人别怨啊,怨完别看啊,看完别做啊,做完别赚啊。”师烨裳说完,摆手朝楼上走去,留林森柏一个人站在楼梯口对着一堆资料发愣。
第二篇 直奔主题的二零零五
23——咱——
熬了一天,终于到下班点,可做完考勤验证,汪顾还不能走。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历年来职员们每季度手写一份的叙职报告,她必须通过那些资料预选出合适的内管人选,还不能用CTRL+F找关键词。
师烨裳四点就闪人了,临走还非气死人不偿命地跑来向她交代:“我先走了,剩下的事拜托你。”
汪顾能说啥?只能怨自己生不逢时,命苦不能怨政府,点儿背不能怨社会,碰到这种上司,害她连升官发财的喜悦感都少了,兜里装着上个月领的工资,却死活花不出去。
好容易看完一半,把一些拉拉杂杂的相关讯息录到电子文档中,捧着肚子的汪顾开始烦躁起来。
好饿…
肚子咕咕叫,脑汁都快熬干了…
她看表,快十一点。这时候出去,应该还有饭吃,至少楼后面的夜市大排档还开着。
用镇纸压住桌上摊开的文件纸,汪顾翻出手袋里的钱包和钥匙,正准备走,手机突然开闹,一看,居然是那个害她不能回家的罪魁祸首。
“师总,”她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不带埋怨,“是,我还在公司。”
电话另一边的师烨裳舒一口气,“那就好,我想找现任人力经理近三年间的叙职书,不知道在不在你那里。”说完,她抬手敲敲面前厚实的木门。
汪顾随手在纸上写了师烨裳三个小字,拿起文具架上的启封刀就往上面猛戳,“在的,我刚看完,”有人敲门,三声加两声,很奇怪的叩门方式,“师总,麻烦您稍等一下,我去开个门。”她夜间工作总习惯背锁办公室大门,将长长的楼道走廊隔在安全区域之外,走到门前,她提高了声音问:“哪位?”
“师烨裳。”
汪顾连忙开门,正好看见师烨裳将手机塞回裤兜里的样子。
“我本想直接进去拿的,又怕吓着你,所以先打个电话问问,”师烨裳丁零当啷地晃着手里一大串钥匙,边上那几串汪顾认出了,是几个副总经理和部门经理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没办法,这门一点光都不透。”
汪顾将她让进办公室,寒暄两句,立刻入坐去翻师烨裳要的资料,顺手将那张写着仇人名字,已经被她戳得千疮百孔的纸条拧成一团,“这是他近三年的叙职书,”她按着文件标号很快抽出几张纸,“这是吴穹对他的测评结论,还有,这是他的业务数据。”全拿出来,居然叠了一厘米高。
师烨裳满意地接过她递来的资料,随手翻了翻,放进一个备用文件夹中,侧头望着汪顾背后的窗景称赞道:“难怪吴穹和文小姐对你的工作表现赞不绝口,看来是有理由的。”
工作勤奋,学习认真,态度谦和,本职业绩突出,旁事细致周全,对待遇没有过分要求…对资本家来说,这就是好雇员的标准,只有从这种活的劳动力身上才能获得最大化剩余价值——这些,汪顾当然知道,但她绝非刻意而为之,仅因她天生就是完不成任务就睡不着觉的性格,一想到手头还有要处理的事,就是三倍剂量的咪唑安定也没法平定她一沾上枕头就突突直震的耳膜,不当工作狂她还能怎样?不当工作狂她一定会得忧郁症,两相权衡,她还是踏踏实实地认命,当她的工作狂好了,至少不用跳楼自杀那么惨。
汪顾努力控制自己的双手,不让他们够着肚子,即便胃里已然空得抽紧,但在上司面前,她有不能放纵的觉悟,“都是公事,应该的,我不过尽本分而已,反而师总私人时间坚持办公的敬业精神更令人钦佩。”
从五点睡到十点的师烨裳精神熠熠,脸上已没有了下午时任谁都能看出的疲惫,此时她坐在会议椅中,双手交叠腹间,目光飘忽于漆黑一片的落地窗上,“我饿了,汪小姐知不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宵夜吃?”她晚饭没吃便开始睡,醒来时就觉很饿,无奈林森柏家除了猫粮狗粮只有萝卜菜叶,穷尽五层哥特式大宅,竟连一包方便面也没有,打电话问林森柏周边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填肚子,可林森柏是早睡早起的优质少女,且还不大吃外食,问她,无异于问道于盲,于是她只好饿着肚子回了公司,打算拿完文件再找找周边有没有可以觅食的地方。
汪顾可没有她那精神病患般一扭三折的神经,听前面的公务腔,缺氧的脑内便大风车似地呼啦啦开始转起一系列苍白的应付辞藻,没想她后面竟来了这么一句“我饿了”云云,风车顿时崩塌,肚子问题提上公务日程。
“要是师总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去吃路边的大涮锅,虽然味道不怎样,但填饱应该没问题,我…”汪顾傻笑着收拾桌面,“我也饿了。”反正挨着这点儿,再高贵的人饿了,也只能吃涮锅吧,公事面孔再撑下去就有些不尽人意了,不如大家都投奔温饱目标。不知哪儿进口的羊肉不敢跟那会馆里的清蒸石斑比,难料从哪些酒花里酿出的扎啤也不敢跟那些一级庄的红酒比,却也比饿肚子强。
师烨裳低着脸,环掌搓了搓,很冷的样子,点点头,放下文件夹,站起身,扶着腰虚脱般朝门外走,“汪小姐,快,我真饿死了。”
汪顾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居然会为了一顿饭放下身段在自己面前嚷饿,脑中浮现人是铁饭是钢的金子牌匾,身子已经随着那人飘忽不定的身形晃出办公楼去。
霍氏总部与霍氏国代之间只隔一条狭长阴暗的巷子,平常因总有保全人员走动,所以不会发生随脚一踩便是针头针管的恐怖事件。师烨裳在她左转右转的指示下走得无甚安好,即使不小心碾到耗子们阵线过长的尾巴,也一声道歉就过,汪顾在佩服之余,也万分感谢着师烨裳,毕竟清道夫难得,肯送阿斯顿马丁的清道夫更难得。
走出小巷,世界一片晴朗——至少汪顾是那么觉得的,不过看师烨裳一如既往的平淡,估计她不那么认为。风筝转转…制作
垂挂着许多四十五瓦灯泡的尼龙绳上在人行道上扯开七八米,红色的回收塑料灯罩风中摇摆,烤羊肉串的大叔戴着新疆小帽,蓄着小胡子,说着有些生硬的普通话,摇摇扇子,催出炉子里的大量烟雾也不知是在招揽生意还是在赶客。
“往前,往前。”
汪顾提醒着欲行又止的上司,高跟鞋艰难踏过坑洼地砖,很是羡慕上司那双皮底凉拖的自由自在。
路过几个麻辣烫的摊子,便是连片老鸭汤和白水涮肉的铺面。汪顾站在师烨裳身边,捧着肚子一览而尽,铺头铺尾都是熟家,“师总,您想吃什么?”
师烨裳也是饿狠了,平时挑食挑得吃鱼只吃鱼脸,吃鳖只吃鳖裙的人飞快地摆摆手,急躁地盯着地板道:“什么最快就吃什么。”
此言恰合汪顾心声,快,没错,要快,她的胃在闻到食物的香味后开始生生发疼,站在她对面的人似乎比她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刷白,冷汗淋漓,一派低血糖患者即将晕厥前的表现。
汪顾踢开脚边一张长板凳,气势昂然地招呼师烨裳坐下,挥臂向远处的高瘦男生,“老板!拜托鸳鸯锅!一个套餐!加两盘肥羊!要快!”
创业者听有老客招呼生意,格外敏感,摇着手里红绿两色的圆珠笔,开心地应了声“噢,马上就来”,转头对铺头内的人报菜单。
师烨裳自然是不惯这种场面的,并非因为没吃过大排档所以觉得怯,而是她实在没办法像张蕴兮林森柏或汪顾那样自然地融入热情的氛围中,她的抬手总是三分,最多五分,难以抬到轻易能够被人看见的高度,至于声线…好吧好吧,她承认,自己确实中气不足,难以做到汪顾那般谦和有礼地鼓出丹田之气,对素不相识的人,随随便便就热情洋溢起来。
夜市小妹的动作通常麻溜,一会儿功夫蒜、葱、姜、酱、粉丝、豆皮、青菜、粉丝、生虾、萝卜、羊肉、扎啤等便摆上桌,煤气炉子打开,一锅两水架起来,红汤白汤咕咕嘟嘟,好生雀跃的景象。
“师总,您喝什么?啤酒,可乐,酸枣汁,牛奶?”汪顾往锅里拨进刚沾上橡胶木桌台的一盘羊肉,一盘粉丝,边兴奋地问着师烨裳,边对夜市小妹交代自己预备新加的餐品。
吃饭皇帝大,她汪顾是真饿了,所以她比皇帝还大。
“啤酒吧,如果没有红…”红酒的话。
师烨裳从小不太喝啤酒,但与碳酸饮料,二氧化硫,三聚氰胺比,她还是明智地选了那种无法添加佐料的饮品。汪顾对夜市小妹食指一二三地点着菜单,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