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羽-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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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准确来说,这也许并不是一个单词。
“Antrees”,鬼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大概是他们公司的招牌。
一楼大厅两边是休息区和电梯,中间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前台,负责接待的员工名叫张华安,看起来二十多岁,总是满脸好脾气的笑容,挺招人喜欢。
正是上班的时候,一楼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邵万城压了压火气,走上前问了一句:“怎么了?”
张华安伸出一只手往上指了指,大概是说楼上,“有一件挺奇怪的事,你听了别生气。”
邵万城皱了皱眉,“什么?”
“是秦总。”张华安说,“他说要雇你们的人给他家二公子当保镖。”
邵万城一时没反应过来。
Antrees是个很奇怪的组织,内部结构和企业差不多,也确实做着企业的事,但这只是表象,它真正负责的事务多半和刑事有关,和公安部门有很深的牵扯,没人知道它背后是黑帮、企业家还是政客,更没人说得清它的实质和运转流程。
所谓秦总,是Antrees的董事之一,他们在称呼上不怎么讲究,公司运营相关的高层统称某总,反正人不多,大家都知道是谁,叫起来也方便。Antrees到底有几个董事,邵万城记不住,也不关心,不过这个姓秦的他不可能不认识。
因为那是秦羽的父亲。
至于二公子,就是秦羽的弟弟了。
邵万城想起追悼会那天他在陵园大门口看见的人,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Antrees内部事务分得很杂,不同部门的人谁也不认识谁,邵万城更是特立独行,有事儿接个电话出去替警察打个架,没事儿就在公司自己屋里歇着,鬼知道他的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就算是董事要见他一面都难,有什么事只能通过前台通知。
“他想干什么?”邵万城推了推自己的墨镜,“保镖?我们的人?他请得动么?”
他似乎一点都没把这个秦总当做自己的顶头上司之一,更没有因为秦羽的缘故而留什么情面。
“不单如此。”张华安还给他留了个悬念,“他还指名道姓让爱丽丝去。”
这下邵万城彻底呆住了。
所谓“我们的人”,无非就是指他、亚瑟和爱丽丝。
保镖这个活儿,邵万城一听就以为说的是自己,亚瑟那是个只会对着电脑处理情报,不太会打架的主儿,至于爱丽丝……
什么人胆子大到让爱丽丝去当他保镖了?
片刻的呆愣后,邵万城反而略微平静下来,摇了摇头,墨镜后面的目光显得有些阴沉,“他脑子被门挤了吧?”
“别这么说嘛。”张华安苦笑,“我也觉得很奇怪,说不定背后有什么隐情……总之,你们的电话我不敢随便给人留,我把秦总的电话给你,你告诉爱丽丝一声。”
邵万城无奈把自己手机掏出来交给他,看着他低头输入了一串号码,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冷笑道:“这帮孙子,太平久了,就忘了这儿真正的主人是谁了?”
“消消气。”张华安拍拍他肩膀,把手机还给他,“秦景辉又不傻,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哎哟,给秦二公子当保镖?听起来挺好玩的啊。”当天晚上,亚瑟坐在网吧的转椅上,开着游戏,吃着薯片,没心没肺地说。
“好玩个球!”邵万城冲着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依我看,不用理他,指不定抽什么风呢。”
爱丽丝一如既往淡定地坐在沙发上,“把他手机号给我发一个。”
她都这么说了,邵万城只好翻出那个号码发给她,一边还在问亚瑟:“你有没有查过秦家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啊,Antrees的人我们不都是知根知底的?那些董事,从前无非是些CEO,企业家,年纪大了才进入Antrees高层。”亚瑟漫不经心地关了游戏界面,打开他的资料库随便翻了翻,“因为阿羽的缘故,我特别留意过秦家这些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这时候爱丽丝已经走到角落里打起了电话,邵万城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不会真的想让爱丽丝给富二代当保镖吧?”
“谁知道,不过毕竟是阿羽的弟弟,去看看又有什么关系。”亚瑟笑了笑。
过了片刻,爱丽丝挂了电话回来,对他们说:“约好了,下周一早上在Antrees总部见面。”
“你答应了?”邵万城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嗯,去看看怎么回事。”爱丽丝笑了笑。
邵万城看看她,又看看亚瑟,扶额叹气,“你们两个心可真够宽的。”
“爱丽丝,学校怎么办?”亚瑟问。
“请假吧。”爱丽丝说,“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要我说,你干脆退学算了。”亚瑟摸着下巴笑了笑,一不当心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邵万城一直有种奇怪的情结,爱丽丝是不是按时去上学他倒是毫不在意,但是作为爱丽丝法律上的监护人,如果爱丽丝没学可上,他就会觉得是自己的过错。
至于亚瑟这样的死宅,他就完全不关心了。
“下周我上班顺便送你过去。”邵万城说着站起身来,“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第6节
到了下周一,邵万城开车极其准时地于早上八点到达了Antrees总部的大厦门口,第一眼就看到楼下停着的一辆黑色高级轿车,车型比较罕见,他停下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擦,劳斯莱斯魅影。
邵万城认出了品牌型号,在心里嘀咕,万恶的富二代。
想必这就是那秦二公子的车了,这人是不是张扬得有点过分?
车里的人似乎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他们,从驾驶座上下来,正是他们那天在陵园门口见过的秦渊。
邵万城本以为他车上还得有个司机,没想到就他一个人,爱丽丝已经提起她的手提箱开了车门,“再见阿城,有事给我打电话。”
“喂,等等。”邵万城连忙熄了火跟着下车,拦住爱丽丝,透过墨镜多看了不远处的秦渊几眼。
秦渊扶着车门与他对视片刻,只是笑了笑,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是邵先生吧?”
他穿着整洁考究,笑容也温和,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邵万城默然片刻,只好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微微眯起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试用期一周。”秦渊却不回答,笑着转移了话题,“一周之后,双方都可以毁约。”
邵万城最恨这种跟他打太极的,不由气得牙痒痒。
“你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坏人。”秦渊似乎对他的想法略知一二,就这么解释了一句,转头看看爱丽丝,笑着说:“跟我来吧。”
邵万城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心里不爽,轻轻拍了拍爱丽丝肩膀,轻声说:“随时联系。”
就好像自家孩子被别人拐走了似的。
秦渊亲自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请爱丽丝坐了进去。
接着他朝邵万城微微一笑,转到驾驶座那一面,上车关门,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开走了。
留下邵万城一个,在人来人往的大厦门口,靠着车子心情复杂地点上了一支烟。
正是上午八点多,车子堵在早高峰的公路上,龟速前行,爱丽丝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倒是秦渊先沉不住气,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她,问了一句:“你箱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他总觉得爱丽丝的手提箱一看就很沉,似乎一打开就能看到满满一箱钞票似的。
虽然是在问话,可是秦渊的语气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对于客气的人,爱丽丝向来也表现得很客气,侧过头放缓语气回答:“自然是保镖会用到的东西。”
“不会是枪吧?”秦渊笑了,“听说你是个中高手。”
爱丽丝笑了笑,没说话。
又经过几个路口,秦渊再一次沉不住气说:“你不问问我们去哪里么?”
爱丽丝其实是很敬业的,虽然这个秦公子不知为何显得异常客气,但她没忘了自己是作为被雇佣的保镖出现在这里,所以当然应该废话少说,不该问的问题一律不问。
但是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顺着问了一句:“去哪里?”
“去公墓。”秦渊说罢,又趁着停车的空当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介意吧?”
爱丽丝有些无语,这位秦公子真的有把她当做保镖么?怎么比跟上司说话还客气,难道自己看起来真的那么可怕?
还是他曾经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传闻?
“不介意。”爱丽丝说,“今天正好是清明节吧。”
“嗯。”秦渊露出一个笑容,“去看看我哥哥。”
爱丽丝不自觉地微微垂下眼帘。
“你年初的时候住院了吧?”秦渊这次没敢看她,假装专心地望着前面的路,“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又是一阵说某聊�
爱丽丝倒是没怎么在意,作为保镖,她本就没有跟雇主聊天的义务。
倒是秦渊在不久之后又开口了,“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要是你身体不舒服,随时和我说。”
爱丽丝点点头,心里想着,他果然是半点没把自己当成个保镖。
虽然一开始就猜到这件事是另有目的,但是此时此刻,爱丽丝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定位自己了。坚持保镖的立场,架不住秦公子过分客气,要是不坚持,又该以什么立场来跟他相处呢。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爱丽丝很有些不合时宜的期待和兴趣。
在公墓大门前,秦渊刚把车停稳,爱丽丝就利索地下了车,到驾驶座那一侧给他开门去了。秦渊还要解安全带,拔车钥匙,动作肯定没她快,只好就着她开的门下了车,讪讪地说:“你不用这样的。”
“那你找我来究竟是做什么的?”爱丽丝微笑着问他,神情语气都很柔和,并不显得咄咄逼人,然而秦渊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回答。
今天清明节,陵园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却仍旧很安静。他们慢慢往深处走,一路上秦渊总在看爱丽丝手里的手提箱,终于忍不住说:“沉不沉,我帮你拿吧?”
“不是很沉。”爱丽丝答了一句。
亚瑟曾觉得对于秦渊这个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爱丽丝其实也隐约有这种感觉,因此他们二人才没有像邵万城那样疑神疑鬼,现在虽然问不出什么,但既然他说了试用期一周,想必一周之后就会见分晓了,爱丽丝决定等到那时候。
秦羽的墓地所在很是僻静,小小一块,和其他几个有些年头的方块墓地排在一起。墓碑工工整整地立在石座上,碑面还有他的照片,仍旧是追悼会上那张遗像,那还是他当初正式加入Antrees时照的证件照,秦羽平时不喜拍照,末了只余下这么一张证件照能用,还好拍得算是不错,他的潇洒和温柔似乎全融入嘴角那一抹轻佻的笑意中了。
秦渊已经在公墓里买好了鲜花,也带来了香炉、纸币一类的东西,还有秦羽生前爱喝的一种酒,他去不远处的水管前面打了一桶水提回来,用一块干净的布浸透了水,轻轻擦拭起墓碑来。
这时节,水管里的水还是冰冷刺骨的,不过一会儿,他的手就已经冻得有些发红了。
爱丽丝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看他一言不发地做这些事,心里有种久违的酸涩。秦渊始终很认真,好像把这当做了无比神圣的事情,直到整块墓碑都擦拭过一遍,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将布搭在水桶边上,转身看了看爱丽丝,笑着说:“你不用站那么远的。”
他将放在一边的一捧白色百合花拿起来递给她,“你来吧,他会很高兴的。”
爱丽丝把手提箱放在地上,默默接过花束,轻手轻脚地摆在了墓碑前。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看秦羽的坟墓。
随后,秦渊又在香炉中点起了香,烧了带来的纸钱,在坟前摆了几盘点心,开了酒瓶的盖子,慢慢将醇酒倾倒在坟前的土地上。
做完这些事,他才终于停歇下来,站在那里低头静静看着秦羽墓碑上的遗像,表情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却又显得很安宁。
“他看起来轻浮,其实是个很可靠的人。”秦渊忽然说。
爱丽丝点点头。
“我和他小时候感情很好,虽然长大以后不怎么见面了。”秦渊笑了笑,“谢谢你们一直照顾他。”
爱丽丝没说话,每当这种场合,她都会变得异常沉默。
秦渊也不在意,笑着对她说:“我们去椅子上坐一会儿,等香烧完了再走。”
就近找了一处长椅坐下,秦渊问:“你口渴么?我去买点水吧。”
“我去就好了。”爱丽丝站起身来,“你要喝什么?”
“别别别。”秦渊吓了一跳,连忙拉她坐下,解释说:“你也知道雇你来当保镖只是个幌子,不用这么当真的。”
爱丽丝看他半晌,“那为什么还会有试用期呢,这七天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秦渊顿了顿,在对方透彻的目光下,他似乎无处遁形,欲言又止了一小会儿,最终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要喝什么,我去给你买。”爱丽丝并不想逼人太甚,把话题揭过。
秦渊抬头看见她的笑容,不禁呆了呆,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话音来,“……咖啡。”
等到爱丽丝带着和她形影不离的黑色手提箱走远后,秦渊才伸出手放在胸口处,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条项链,放在手心里,借着阳光仔细端详。
细细的银制链条下端串着一枚戒指,似乎是很有些年头的古物,银色戒身光泽古朴温润,唯有上面镶嵌着的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亮得惊人,岁月丝毫没能磨去宝石的光辉,在日光下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秦渊只看了一小会儿,就小心地将项链重新收起来,抚了抚胸口,一时间眉眼低垂,表情近乎虔诚。
☆、第7节
当天晚上,邵万城下班路过网吧,进去坐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叹着气对亚瑟说:“爱丽丝今晚不回来了。”
“嗯,这周都不能回来了吧。”亚瑟已经听他说了所谓试用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