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恋长安雪-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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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事情有点脱离你的计划了么,嗯?”惊鸿笑问,掩尽苍凉。
“是呢,”那人转眸,风情流转,“是有点脱离了呢。”
“所以那人残忍地打散了那孩子的三魂七魄,只留下了一缕残破,再次植入三生石,他要令它,求而不得。”无心沉声道,“那人总是这样不肯放过自己,正如不放过前几日在弘安帝都,见了那孩子的记忆一样。那人以同样的手段,再次除去了那孩子的记忆。只是这次,那孩子没有醒来,那人,也已经很累了。”
“所以说,其实那人,并非薄情呢。”惊鸿缓缓道。
薄情撤下腕上白花,白花自他掌间,幻化出一滴泪的形状,“你也是明白了么。”他淡淡地问。
无心看他掌间泪滴,眸中微漾,“珠沙,也如你呵。”
“是呵,”惊鸿饮下一盏酒,眼眸晕着妩媚,“所以你怨不得她执念这么深。薄情,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了。”
那人半晌没有应答。
清冽的箫音催开一片迷离,那人闭了风情潋滟的眸,唇角薄凉,“惊鸿,有很多年,我都未曾尝过你酿的酒了。”
惊鸿眉间的凤凰花忽然妖冶似火,他微微笑了,“果然,你选择忘记呢。”
“这样于你,又有何益处。”无心淡淡垂了青玉般的眸去,“只会更痛罢了。”
“你不必忘记呢”,惊鸿笑,“薄情,你总是自虐。其实,你只要给那丫头喝下这杯酒,她便不会再痛。她会忘记一切的云烟,而你,也可以抽出珠沙的执念,那白花完整了,你,不就解脱了么。”
“我不愿看着那孩子没有过往地继续存在呢,”那人蝶翼一样的眼睫沾了细雪,在长风中瑟瑟着,“她已经没有了灵魂,倘若再失去所有的记忆,生亦何乐。”
“也是,”惊鸿轻启薄唇,“可你若是忘记,对那丫头,会不会太过残忍?”
“即使不这样,”无心缓缓道,“对那丫头来说,也是一种痛楚。无尽的思念,无尽的相离。”
“替我斟酒罢。”男子眉间微微带了倦色,可他依然笑得江山失色,愈痛,愈不教人看出。
“薄情,你知道么,我有时看着这样的你,常常会感到彻骨的悲伤呢,”惊鸿用了淡的眼神看着慢慢饮酒的男子,“你总是这样呢,即使再痛,即使心中已千疮百孔,你也不会教任何人看出呢。是为何呢,你不允许自己脆弱么,所以你不折磨自己,便无法捱过凄冷的长夜么。一生太长,无尽的寂寥里,你又喝了多少红花酒了呢。”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慢慢掩入山涧之中,“你可知,我心疼这样的你呢。”
三生谷中大雪骤停,夜色缓缓褪去,风和水软,飞花灼眼。
而此时,在遥远的彼岸,那些原本凋谢了的,要等到下一个千年才能再开的红花,倏忽怒放,肆燃如火。
月光渐渐明亮,雪,也渐渐小了下去,以一种轻,淡的姿势,缓缓自夜空坠落。
茫茫的弱水之上,渡船人目光宽厚,欣慰地捋着长须,渡船上的亡魂,空洞的眸中瞬间燃起火苗。
孟婆摇摇头,低低叹口气,继续煮着一碗又一碗的遗忘。
青衣男子忍了眸里翻涌的墨色,缓缓转了身去,似乎不去看那人,便不会无法割舍疼痛,他淡淡地道,“薄情,你回来了。”
薄情,你回来了。
薄情,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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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分割线,惊鸿。
☆、第十三章:从此世上无珠沙
十三°从此世上无珠沙
红衣男子笑着看向对面的人,“薄情,味道如何?”
“几千年来,犹是如此呢。”男子的白衣太过优雅,耀得一旁两人睁不开眼,微微的肿涩感。
“嗯?那到底是好喝,还是难喝呢?”
那人似乎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拢了拢衣襟,侧身躺在了紫竹的美人靠上,“惊鸿,有一种感觉。”
惊鸿和无心都是脑中一紧,“怎么?”
“我好像忘却什么了呢。”
“你腕上白花哪儿去了?”惊鸿不动声色地反问。
那人用了风情万种的眸,风轻云淡地看了一眼一身青衣的无心,“你说。”
无心却是一脸无辜。
那人目光又优雅(冷冽)地扫向惊鸿,惊鸿立即大跨步和无心站到了一起,狂摇头表示不知情。
“很好呢,”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揉了揉眉心,“三生谷的酒可不是随便喝的……你们去一趟永寿。”
无心和惊鸿对视一眼,同时反问“做什么?”
“你们是活得太久了么,还是说年纪大了,多忘事了。那丫头这次没有醒来,你们去看看。”薄情闲闲吐出一句。
无心眸中一动,“薄情,你……”
惊鸿暗暗扯了一下他,旋即妩媚笑道,“那哪儿能啊!青青不是方才告诉过我们么?看来薄情你对这事儿,还挺上心呢。”
男子微凉的指节轻轻扣击着璧色的石案,修眉入鬓,美到惊心动魄。他笑得肆意,掩不住风华万千,“上心?你们都以为这是上心?”低沉的声音里不带一点悲伤,“薄情无心呢。”
惊鸿暗暗松了一口气,“是呢,六界五族的天人,又会对何事上心。”
“有一个人。”
无心抬眸。
“珠沙。”清浅的话语从男子薄唇中逸出,带了深深浅浅的悲伤。
无心胸中一片清明,看来,那人确实是遗忘了某些,然而不忘的,是宿命使然里的执念呵。
“要我们怎么做?”惊鸿问。
“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事了呢,”那人淡淡笑着,“我只管结果。”
惊鸿暗暗翻了个白眼。
要他们俩怎么做?他俩怎么知道怎么做!
他娘的,惊鸿莫名哀怨,忘川把任务交给薄情,薄情倒好,直接一句话就又扔给了他们俩!
不过,好像不对啊。明明是他们俩自讨苦吃,用三生谷中的酒消去那人的一部分感情,否则他俩现在不知道有多逍遥呢!
“有意见么。”那人眼眸一转,流离万千飞花。
无心摊手,一脸正直(欠扁),“没有。”
“很好,”薄情闭上了凤眸,“去罢。”
惊鸿再次幽怨瞪了那人一眼,拉上无心就没了踪迹。
清风四起,那人缓缓睁开了眸,依然是倾倒众生的风情,他微微张开手,一滴泪在他掌间闪烁着,“珠沙,我好像,真的忘却了什么呢。”
泪滴化为白花,缠上他手腕。
“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呢。”
男子凉凉叹息。
“狂华?”无心看着宫殿的牌匾,低低道。
惊鸿抬头,大致瞥了一眼,“狂华炽月,是冥界之景。”
无心收回目光,“说吧。”
“我就知道你要问!”男子一脸哀怨。
无心保持着翩翩美男子的优雅姿态,理了理被惊鸿抓皱的衣袖,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有问题么?”
“没有!”
“说吧。”
他娘的,惊鸿揉了揉眉心,那朵凤凰花开得妩媚妖冶,“三生谷中的酒,因人而异,它会使人忘却最柔弱的伤。所以薄情不是失忆,而是忘情。”
“……”无心眼皮跳了跳,“情……?”
“你也是糊涂了,”惊鸿懊恼道,“你别跟我说,你看不出其实他喜欢的是那丫头。”
无心皱了皱眉,“所以说,那些事情他都没有忘。”
“真忘了才好,”惊鸿道,“倒省了许多事。”
“头疼。”
惊鸿眼波一转,带足了媚意,“怎么?是心疼呢,还是头疼?你的薄情都快被人抢走了呢。”
无心淡然看了惊鸿一眼,“办事情。”
“唉,怎么办呢,”惊鸿幽怨道,“果然被我说中了,无心你竟然这么光明正大地给我戴绿帽子呢。”
“有问题么。”
“没有。”
无心忍了忍打人的冲动,低声道,“我把风,你上。”
“上?”惊鸿一脸无辜,“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你他娘别废话!”
“……”惊鸿震惊了,“无、无心你刚说什么?我、我好像真的年纪大了,难道我耳鸣了?”
小青蛇“嗖”地一下从无心腕上窜到惊鸿腕上,天,无心,它家无心竟然爆粗了?!
无心淡定地道,“没事。”
“那你们家宠物干嘛弃暗投明?”
“青青。”
小青蛇委屈地缠回了无心腕间,化作温润凉薄的青玉镯。
惊鸿眼角抽了抽,“……”
无心“啧”了一声,“这里是帝都皇城,而且是禁地,你能别这么高调么。”
“我本来就长得好看好嘛!”惊鸿抗议。
“嘘,”无心道,“进入那丫头梦境,找到珠沙,带她出来。”
“啊喂,进入凡人梦境窥探别人内心是不道德的好么!”惊鸿道。
“道德,”无心幽幽看了惊鸿一眼,“你有么。”
“怎么没有?”惊鸿道,“道德这东西,是一种气质。就像我天生与睿智并存的风华。”
无心优雅按眉,“干活。”
惊鸿:“带不出来怎么办。”
“薄情说过,你天生便是媚视烟行的男子,”无心道,“亿万年前,那人也这样说过忆川。”
惊鸿笑了,“所以说你这是在夸我了?你要让我以忆川为引,带她出来?”他略蹙了极美的眉,“恐怕不行呢,珠沙与忆川,本不是同一株花上的花叶。”
“她不会不跟你出来,”无心笑着,青玉般的眼眸聚着潋滟的光,“她与忆川,都曾为那人付出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喑哑中带着淡淡的哀伤,“这是一种相惜。”
惊鸿却一把揽住他肩,“知道知道了,”他笑得媚意流转,“无心,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我带她出来就是。”
无心淡淡扫了惊鸿一眼,“等你的好消息。”
“一言为定啊!”男子眉目间蓄满风情,“你说的等我哦。”
无心面无表情转过了身去。
惊鸿妖娆地拍了拍无心肩头,飞花渐起,狂华殿外只剩了无心一人。
青衣的男子优雅地立在狂华殿前,青玉般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狂华”二字,良久,淡淡的笑痕爬上了唇角。惊鸿蹙眉,“他娘的咋还下雪呢!”
红花遍野。
青灯照夜。
素雪狂跌。
弱水茫茫,惊鸿忽然看到一袭素白的身影伫立在水边,他慢慢走过去,红衣与那些火焰渐渐融在了一起。
察觉到有人的靠近,素衣的女子没有回眸,只是淡淡地道,“是来终止这一切的人么。”
惊鸿看着女子的背影,眉间的凤凰花覆上了淡淡的霜,他笑着,“珠沙,跟我走罢。”
女子依然没有回眸,“我回去了又能如何。这一切,都不过只是开始罢了呢。”
“即便只是开始,”惊鸿道,“也自会有人承受着。珠沙,你只是亿万年前的一缕执念,为何,流离如此久,却还不肯消散。”他目光平静地望着水面,带着十足的媚意,“你要等那人,却不知,冥界已然轮回。又如何能等到。”
女子没有回答,良久,她轻轻笑了,惊鸿没有看到她的笑容是如何的温婉,带着悲伤,带着绝望,带着誓死的执迷不悟,如同彼岸苍白的花。
她说,“纵然流离,亦何哀。”
惊鸿笑着叹气,“生亦何乐呢。”
女子眸光温柔地遥望远处青山,“自有乐处。”
“珠沙,如此下去,不仅是你,就连那丫头,也会受牵连呢。”惊鸿笑得妩媚妖娆,“珠沙,你若是伤害到了其他人,我想,那人的神识,也是不会原谅你的罢。”
男子的话语随意悠闲,却暗藏锋芒。
珠沙敛了眸中的悲伤,半晌无答。
是,那人的神识,又岂会允许她伤害他人呢。
纵然那人曾经残忍地将忆川打入弱水,阻断亡魂转世之路,可她知道,他的心底,终归是温柔的。
只是,那样的温柔,却从来不是她能拥有的。
她慢慢转过身来,眉目清丽,“我并不想给其他人造成困扰,我跟你走。”
“无心果然没有说错,”惊鸿满意地笑,“你果然是有一种相惜之意呢。走罢。”
清冽哀婉的箫音忽然响起,是无心在吹响那曲流年诀。
珠沙闭眸,声音婉然,“你与忆川,很像呢。一样的媚视烟行,只是,他没有你这样的锋芒。”
惊鸿笑而不语,以萧声为引,化珠沙为一株白花,苍白,温婉。
从此世上再无珠沙。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彼岸,某个白衣的男子腕上白花忽然盛开地极为美艳,男子风情十足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