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十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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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株竹开始无比的佩服杜元衡,而在安静的包厢中,他看也不看两人一眼,满是锐气的浓眉一挑,竟是问江株竹道:“今天天气不错,去爬山吗?”
这个要求分明是针对身体上更为疲惫的洪青而言的,让他瞬间仿若从天堂坠入了地狱,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处。
江株竹瞥到了洪青的表情,险些破功笑出声来,她再次咳了咳,起身拎包道:“改天吧,家里还有些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
……
杜元衡开车送三人回去,江株竹推辞未免显得矫情,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上了楼后江寒函才长出一口气,心有戚戚:“姐,他是你的朋友吗?”
江株竹略有察觉不出的停顿,回答道:“只是一个高中同学。”
“竹竹姐,他长得好看!”安英蕊也就在亲近的人面前才显露出自己少女的一面,双眼几乎要冒星星,语调满是梦幻:“真挺帅的!”
“以貌取人!”江寒函不满,啪的一下打破她的幻想:“肤浅!!!”
“我觉得你也挺帅的……”
抛下两人在身后拌嘴,江株竹步子很是轻快,然后轻松的心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接近家时她的脸色已是剧变。
家门大敞,几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女人从家中走出来,而那女人身材肥胖,本就普通的样貌在杀气腾腾的气势下有些骇人,却是见过一次的齐永峰妻子。
“妈!”
江株竹脱口而出的呼唤,第一时间不是去追究她为什么来自己家,迎面而上后直接穿过他们。齐永峰妻子名叫谷珍,刚狠狠的打击连琪一番后正欲志满意得的离开,就遇见有些眼熟的江株竹风一阵的掠过身边,她眼带鄙夷,想起江株竹是连琪的好友,看也不看一眼,也没什么好奇心,直起因赘肉太多而丝毫不显的腰身,带着跟班们骄傲离去。
江株竹满心都是盛欣,哪管她来了又去,只焦急惦记着盛欣最受不得刺激,他们一行人挤进小小的家中,若是让她犯了病……江株竹脑中念头一闪而过,恨得咬牙切齿,疾跑过狼藉的客厅,冲进了盛欣的房间,目光迅速扫视着寻找她的身影。
“欣姨在王爷爷家,”本在客厅中被忽略的连琪顾不上收拾心情,一边站起身一边急道:“没收到影响。”
江株竹火烧似的情绪这才好受了一些,她先没急着说话,先是面对无人的房间闭眼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姐,怎么回事?”江寒函在背后问起。
“你带着英蕊去王爷爷家找妈吧,”江株竹答非所问,语气不庸置疑。
江寒函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乱七八糟的家,犹豫一瞬,还是转身和安英蕊关门离去。轻轻的关门声听在连琪耳里犹若巨响,她颓然顺着门框下滑,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脸,泪水很快从手指缝隙中溢出。
“对不起,”连琪哽咽,没头没尾的说。
生硬的让江寒函去王爷爷家的江株竹此时却柔和起来,自己也慢慢的坐下,和连琪背对而坐,没有丝毫怪罪她的意思,只平淡但坚定的道:“会好的。”
“她通过齐永峰手机上的定位软件找到的这里,”连琪疲惫的声音中满是憔悴:“我的手机已经被她砸了。”
谁能想到本是情侣之间小甜蜜的定位软件,会有一天被派上这种用场,江株竹也只是默然听着。两人背靠着背,共同面对着生活的种种狗血,无言了许久。
☆、银。行卡
收拾被谷珍翻腾的乱七八糟的客厅时,江株竹在地上发现了被剪碎的□□,她伸手一片片捡起,默默的将它们扔进了垃圾袋。
倒是连琪本已平复的眼泪流了下来,以往清澈无忧的眸子里如今俱是对自己的痛恨,她痴痴的道:“我又偷偷捡回来了。”
江株竹没有接话,轻嗯了一声,又怎么呢,她不是还曾试图找回来?现实不是在童话中,生活自然会时不时残忍冷酷的揭开每个人丑恶的部分,谁又能永远做成单纯美好的公主。
接下来的几天得以平静度过,江株竹虽和杜元衡成了同事,却也不经常见到他,偶有在公司碰面,也只是如普通同事般点头招呼,无人知晓两人曾是相识。
公司里的气氛和江株竹以前工作过的茶叶公司完全不同,比之多了许多活力和时尚感,同事也各有各的性格,不似以前,身边的人个个都圆润世故的很。
尤其是辛果,那个可称之为天才的设计师,每每将各个部门的人折腾的人仰马翻,偏偏他才貌双全,任谁都心甘情愿的为他当牛做马,江株竹看在眼里,觉得十分新奇。
虽是个类似鸡肋的工作,但也平淡充实,江株竹总有些莫名心虚,因此做了所有的努力,汲取一切和公司有关的东西,从时不时过去喝茶放松的同事们身上,知道了许多有关服装设计行业的情况。
当然,未免生活再起波澜,每当她需要去快要开幕的展会所在地时,江株竹总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恨不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防患于未然的避免碰到边宛——却也真让她避着了两次。
谷珍好似上次闹够了,再没有出现过,齐永峰更是不见踪影,安英蕊买了些胎教的书籍送过来,连琪每天就安安静静的抱着研究,眉眼间倒是有了些将要做母亲的坚毅。而江株竹给刘老师打过电话,得知江寒函和洪青两人间势同水火的局面改善了许多,在刘老师看来,两人说不定还会成为好朋友。
当然,刘老师电话中还委婉表达了担心江寒函被洪青带坏的隐忧,江株竹不担心,弟弟这么大了,早就有自己的判断力,她还有闲心的去想,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日子如流水般走过,眨眼就到了展会正式开始的日子,偌大的展厅人来人往,俊男美女出现的频率比大街上多了不知多少倍,更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夹杂在许多衣着打扮并不扎眼但仔细看来就十分富贵的人之间,热闹的同时又井然有序。
自然少不了边宛的身影来回穿梭,不到十分钟就发现了江株竹的身影,当下,边宛满脸的笑意就僵住了。
还是被她看见了,本就没想着自己能躲过的江株竹暗叹口气,视线轻轻掠过边宛,垂下眼帘,一心一意的研究手上的紫砂壶。
边宛不像江株竹那么平静,初时的惊愕过后,她想也不想就朝江株竹走了过来,路遇有人挡道也不见之前的风度,直接伸手拨开人群,整个人都好似燃烧着熊熊火焰。
边宛确是被怒火冲击了脑袋,那展位,是杜元衡公司的。此时仅这一个念头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全身力气汇聚在右手上,错觉的肿胀不堪,非要一巴掌扇在江株竹脸上才能得以缓解。
踩着高跟鞋杀气隐现的边宛刚刚走近,还未站定,不防身边侧窜进一人身影,比她方才推开人群时还要不客气,肩膀大力的撞到她,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边宛猝不及防之下,竟站立不稳,摔倒在了地上,正跌在江株竹所坐的茶桌面前。她羞怒之下抬起头来,只看见江株竹站起身来,视线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陌生不带丝毫情绪,走向了一边。一瞬间,边宛感觉好似整个高中时期又重演在自己身上,恨不得生撕了江株竹。
碰倒她的却是洪青,他突然出现在展会,不是来找杜元衡,而是为了江株竹。此时他满头大汗,将江株竹拉到一边,喘着粗气道:“江寒函不见了!”
“什么?!”江株竹一惊,一时间心里乱成一团,将边宛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株竹!”边宛声音大的吸引了不少侧目,站起身来不依不饶的走向江株竹。
这个边宛,江株竹冷瞥她一眼,转身背对于她,没注意到杜元衡忽然出现在旁边,向其他的工作人员说了两句,立时就有两个上前缠住了边宛。
和他一起来的辛果眼中满是好奇,问道:“谁啊?”
“高中同学,”看到边宛看见自己欲要打招呼,但被别人缠住无法脱身,注意力只一个劲的放在这边,暂时从江株竹身上转移,杜元衡也丝毫没有去应付的念头。他视线一转,落在江株竹身上,不知怎么就伸出修长手指,点了点自己脑袋:“她这儿有点问题。”
再打发了不情不愿的辛果继续去拖住边宛,杜元衡宛若没看见她似的走向了江株竹,听洪青说的后半段,大概也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老师出差周一出差,周二江寒函就伪造了假条逃课,恰恰除了洪青没人觉出不对劲,寻摸到今天,本想先告诉杜元衡的,没想到先看到了江株竹。
洪青忽略心中对于江株竹在自家表哥公司上班的好奇,也不愿承认自己竟是有点担心江寒函,顺过了气说清楚后就微扬起了下巴,再不肯多吐出一个字。
一边的杜元衡眼尾扫到辛果快要招架不了边宛,正朝这边投来求救的眼神,他轻微的咳了一声,主动插口道:“去找吧。”
他的意思是江株竹直接离开就可以,江株竹迟疑了下,反是摇了摇头:“我打几个电话就可以了。”
人过去,和电话打过去也没什么分别,而这边工作才刚刚开始,江株竹不见焦灼,唯有清澈的眼睛深处蕴涵了丝丝焦灼,像是碧水中的一点火焰,隐隐跳跃闪动。杜元衡的心不知怎地就悸动了一下,他被火燎似的猛地转移视线,再次咳了声压抑下莫名的情绪,道:“事有轻重,你赶紧离开吧,这边有我。”
洪青忽然问:“哥,你感冒了?”
杜元衡大囧,这才醒悟自己竟罕见的失态了,虽是无人察觉,但也让他微微一懔,态度瞬间严肃了起来,话中有了些凛冽的味道:“快走吧。”
在他坚决的话中,江株竹终于是抛开了顾忌,当下便如同风似的离开了会场,将感激深埋在心底。
先给连琪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江寒函不在家之后,又给安英蕊打电话询问了一番,最后把能问的人都问了,江株竹这才死心的打给刘老师。
仍出差在外的刘老师闻言大惊,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好学生的江寒函会做出伪造假条、擅自逃课这种事,作为一直对江寒函寄予厚望的老师,他立马答应了尽自己努力去寻找,同时还十分相信江寒函的劝道:“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是有原因的,江寒函是个非常让人放心的孩子,你不要太气愤,也不要太着急。”
不止刘老师,江株竹打电话的每个人都在说着几乎相同的话语来安慰她,恰巧在打了一圈电话之后,她就接到了杜元衡的来电,手机那边的他似乎已经离开了会场,身边很是安静:“你把你弟弟的身份证号给我,我让朋友查查有没有什么出行记录。”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让江株竹彻底的平静了下来,静下心来给了他身份证号,她满怀感激:“谢谢。”
电话那边忽不易察觉的一顿,杜元衡低沉磁性的嗓音轻若羽毛扫过:“校友有什么好谢的。”
挂掉了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江株竹忽的心中一酸,情不自禁的想到自己造假的那份推荐信,莫名其妙的就和江寒函伪造请假条的行为连在了一起,不免恨起了自己。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杜元衡便又打来,开口第一句就是:“他四天前买了去A城的火车票。”
A城?江株竹心中一头大石落地,疑惑紧接着上升起来,江寒函去A城干什么?知道了他下落的同时,江株竹怒火从心中升腾,简直要七窍生烟。
“我继续查,”杜元衡简短的说了一句,十分了解她现在的心情,挂掉了电话。
满肚子怒火的江株竹刚到家就见安英蕊在客厅里抱着电脑,旁边坐着连琪,两人一同抬头看她。饶是江株竹差点被江寒函气到失去理智,仍是不由自主的和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最后由安英蕊开口说话,神情怯生生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道:“竹竹姐,我好像知道江寒函去干嘛了。”
作者有话要说: 银。行卡也能给屏蔽……简直了
☆、节目
“我听他不经意的提过一个唱歌比赛,说是国内最大最顶尖的唱歌平台,若不是面临高考的话就一定要去参加。虽然现在还在筹备阶段,但他们网站后台存有每个参赛者的信息,我正在找,”安英蕊一边快速说着,一边双手在键盘上不停飞舞,将猜测说完的同时搜索结果也正巧出来,她举起笔记本屏幕给江株竹看:“姐……”
进阶下一轮比赛,开始进行封闭性培训的第386号初选者——江寒函,弟弟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中间,旁边一溜的信息她已经没心思细看。江株竹像被强光刺激般猛然闭上了眼。她的胸口急速起伏,险些控制不住情绪破口大骂,恨不得把江寒函从屏幕里拉出来暴打一顿。
“去把他喊回来吗?”深深了解江株竹的连琪在旁边开口转移注意力,生怕她气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不声不响攻破了别人网站,看到内部信息的安英蕊忙跟着接口:“姐,我给你查地址。”
“查完我俩陪你去把他揪回来,”连琪继续道,两人都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感觉。
江株竹到顶点的怒火像个气球般被她俩一人一下的给戳破,呼出一口郁气,江株竹道:“我先打几个电话。”
把方才自己去问过的几个电话挨个再打一遍,谢过大家的关心,并告诉他们是误会一场,只有对刘老师和杜元衡,江株竹才如实告知的情况,言说他去参加了唱歌比赛,但自己一定会把他喊回来的。
“这孩子,哎,这孩子……”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结果,刘老师说不出什么话来,因江寒函从未在学校中唱歌,他出乎意料之余只能连叹了几声,道:“我回去后会给他补上真正的假条的。”
那边刘老师说了给江寒函请假,这边江株竹也在考虑请假的事,但毕竟她才刚刚上班,真正需要她的展会才刚刚开始,请假的事不仅仅是难于启齿,更是她刚刚升起念头,就被内心里羞愧无奈的情绪给淹没了。
但毕竟关系着的是江寒函的学业,盛欣天天浑浑噩噩,基本上就是姐弟俩相依为命,可以说从十年前家庭变故开始,江株竹生活中唯一的重心就只有江寒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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