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景明-风消散-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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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孟河言终于忍不住给杨煦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急不可耐地说:“我想你了。”
孟河言笑,正好,她说:“我也想你了。”
杨煦尖了嗓子,搞怪着说:“我才不信呐。”
孟河言只好继续:“真的,是真的呀。”
杨煦总是有别人的各种糗事可以说,孟河言也从江越那里听到了很多有趣的事,他们最容易嘻嘻哈哈的,可是沉默呀沉默,为什么,还是越来越多的沉默。
直到有一天,杨煦皱着眉头,孟河言是从他的声音听出来,他兴许是皱着眉头的,他说:“你怎么变了。”
孟河言不知道,自己变了,他一说,还真有点。
人唯一不会变的,就是一直在改变。这话有什么不对呢?
可能会变得更爱你,或者反之,心不可控。
杨煦静了下来,许久之后,才轻轻说道,甚至更像温柔:“晚安。”
好的,晚安。
她摘下了耳机。
孟河言买好了车票,却在临行前几天得了风寒,隔天,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知道,自己怕是不能去了,于是告诉了杨煦,并且将礼物给他寄去。
生日快乐。
杨煦不接电话,一直不接,到了傍晚,她越发着急,这时手机才亮了起来,杨煦的短信:“谢谢礼物,我爱你。”
孟河言坐回到床上,抱着手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久久地看着那行字,昏沉的傻笑。
月落日升的时刻,铃声响起,杨煦的声音沾染了霜露。
他说:“河言,我来了。”
☆、第 22 章
孟河言匆忙跑出宿舍楼,清晨朝霞尚且隐匿,呵气成雾,路上只有极少的学生,那个熟悉的身影朝她慢慢走过来,她的晨梦初醒,此情此景,多少有几分不真实。
走到她面前,杨煦对她笑,面色苍白,第一次开口没有说出话,他清了清嗓子,才又说道:“你不去了,我想来看看你。”
孟河言触到他的衣袖,滑至手掌,这人周身冰凉。
杨煦顺势抓紧了她的手,轻轻地说:“我发现了个好去处。”他们来到了厅楼侧面的小台阶,可挡风势。两人相依坐下,孟河言问道:“你早就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杨煦松了松衣领:“我只想着赶快来,没顾上时间,你肯定睡了。”
“别。”杨煦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别皱眉。”他试图轻轻抚过,时不时稍稍拿开手探头到她的面前窥看,“河言,高兴点,我看看,好了没?”
孟河言无奈地笑:“我不生气,只是外面天寒地冻的。”
杨煦与她面对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起来:“我运气好,你猜怎么着,我看到了流星。”
孟河言往天上望去,天空已经大亮,湛蓝晴朗,果然有开阔的视野。她笑着问:“肯定许愿了?”
杨煦摇摇头:“一眨眼的功夫,哪里来得及。”
两个人静静地望着天。你们学校可真大啊,我差点又迷路。看到那棵树上的大鸟窝了吗,整天叽叽喳喳热闹得很,怪不怪,每次我从底下经过,都能想到你。来之前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可是现在全都忘了。肯定是因为太久没见了。不久吧,明明不久。
前面走过了两个人,谈论小城的雪,说下得比往年早了很多,听家里弟弟讲,推窗就是千里鹅毛。
听口音,大约是老乡。
等他们走远了,杨煦嗡嗡地说:“我肚子饿了。”
他们点了很多菜,杨煦狼吞虎咽,孟河言却总觉得少了什么,昨天他的生日,他只在奔波,生日……她又点了一碗肉丝面,放在他的面前,杨煦揽过来,尽管吃,他抬头看看她:“你也吃啊,别光看我,虽然我秀色可餐。”
孟河言托着下巴,听这话就笑了:“虽然你脸皮厚。”
杨煦把面吃了个精光,朝孟河言亮了亮碗底,欠揍地挑衅。
孟河言在认真地吃肉,没功夫搭理他。杨煦扶着肚子跟她抢肉,抢到盘子里一大堆,后来实在吃不下了,又端起盘子绕到孟河言那里献殷勤,眨着眼睛仰视她:“多吃点,都给你。”
孟河言使劲吃,时不时余光扫过一动不动的杨煦,她噎了一下:“别老看我,虽然我秀色可餐。”不过她接着笑道:“不对啊,你都吃撑了。”
杨煦静静看着她,干净的脸庞,她的眼睛总是很亮,怎样流转都好看,可是当她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不敢久望,她眼里的一潭水,看久了会让人不知所措,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流泪,他没有试过,所以这样想像。
她在笑,笑得比初雪明净。那个不知所措的人,一定很爱她,那个想要流泪的人,一定也很爱她。很爱很爱,最爱最爱。
街道上车水马龙,他们牵着手,行在人群中,风衣下青涩尽褪,看起来终于像真正的恋人。
杨煦陶醉地说着。
孟河言问:“什么叫真正的恋人?”
杨煦理了理思绪,说:“像那种拉着手理直气壮地走在大街上,随时会有卖玫瑰的小朋友过来问要不要买,兜里揣着戒指,明天就能结婚的。”
孟河言配合地唉声叹气:“那我们还不算是。”
杨煦握紧了她的手:“没关系,你亲我一下,我就娶你。”
孟河言浅笑,闷头继续往前走。你说,亲,还是不亲呢?亲一下还不容易,只是少年还不懂诺言的宝贵,因为宝贵,所以不可轻许,因为轻许的,大多沉重不可背负。
杨煦由她牵着走,乖乖跟着,街上越发熙熙攘攘,穿着校服的学生,下班的车影,偶尔还有店里的白色炊烟。
浮生一日。当零星的灯火开始出现在这个城市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今日之日十分漫长,长得像是一季终始。
杨煦没头没脑地说:“我怎么怀念起了那个挡风的小窝。”不遮天不盖地的专心等着她的小窝,他从来不知道,天上疏星朗月明灭蓝墨,原来可以那么干净,干净得让人心无杂念。
“怎么,还要去坐一晚吗?”孟河言说,“我可以陪你。”
杨煦看向她,笑着摇头:“还是算了吧。”
杨煦洗澡的时候,孟河言拿着遥控器换台,换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定在了一部电影上,《人工智能》,已经演了大半。后来杨煦擦着头发出来,靠在她身边一起看,水珠溅到了她的身上。
海洋深处,他终于找到了蓝仙女。
起先有人告诉他,蓝仙女就在世界的尽头,雄狮落泪的地方,月亮升起的地方,美梦诞生的地方。
她想她知道了,那个蓝仙女肯定很厉害,可以实现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杨煦连连打着哈欠,他终于把自己弄干了,舒舒服服地朝后躺去,孟河言看着屏幕,目不转睛地说:“有你的短信。”
身后的人,半天才说道:“谁的。”
孟河言一动不动:“我没看。”
杨煦起身,走到放电视的柜子前拿起手机,他翻看着,淡笑起来:“什么巧克力。”
孟河言这才抬起眼看向他。
杨煦拿着手机走到她的面前,挡住了电视屏幕:“你寄给我的东西,怎么寄到陈枳那里去了,她还替我尝了,说好是好,就是太糙。”
他把手机递给她:“肯定很想看吧,看清楚了。”
孟河言低头看着,一言不发。
杨煦蹲下,看她的脸,无波无澜,他抓住她的肩头,渐渐用力,她终于吃痛,有了神色,痛楚的表情。杨煦微笑起来,松了手,扬头亲吻。
辗转间,她依旧握着手机,杨煦狠狠地夺过,奋力甩到墙上 ,机身瞬间四分五裂。他们都狠了,尖锐的疼随着腥甜蔓延开来,碎发凌乱在了脸上,触手全是泪。
杨煦猛地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她,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轻抚她的脸庞,他俯身轻轻环拥着她,言辞紊乱,别哭,你别哭啊。
他侧身躺下,与她相对而卧,看着她,小声安慰,说着说着,自己却也泪流满面。
孟河言微笑。
你怎么哭了。
不知道呀。
巧克力不太好看,我太笨,没有跟师傅学好。
我肯定喜欢,肯定的。
我的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我得说,我很庆幸有了这个借口,因为我很害怕失去你。
这是什么话。
我很怕你会说出那两个字。
杨煦的笑容淹没在了眼泪里,我也怕,很怕很怕。
曦光微亮的时候,孟河言辗转惊醒,杨煦还在身旁,安稳如画。
她睡不着了,就这样细细看着他。昨晚,还记得昨晚看了一场半途的电影,梦里都莫名延续着。电影里有个小男孩,冰封了两千年才拥有了一天的爱。
黄昏来临,他拉上了窗帘,营造了温暖的光,与妈妈安详躺卧。电影里说,他一生中,第一次来到一个地方,一个美梦诞生的地方。
孟河言在起床前,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第 23 章
杨煦很快就收拾妥当,背起包,出门在即。
“你不用送我了。”他走在前面,低声说道。
孟河言顿了顿脚步,还是跟上了。
杨煦停下,转过身,看着她:“回去吧,外面冷。”
孟河言站在与他相距咫尺的地方,迟疑了一眼,轻轻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杨煦还是看着她,眼神是说不出的沉静,孟河言自顾自地勾起了唇角:“那我,先走了。”
她埋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回走,无念无想,除了满脑子只想回头看一看,走了很久,一路忍得辛苦,走到了转角处,再两步就要被墙壁生生阻隔。
她停下了。四下西风猎猎。
下一秒,几乎是猝不及防的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动弹不得,推拒不得。
远处的背影依旧伫立在车马川流和尘埃光芒里,等风一过,光影颤动,变得模糊不堪。
“郑西易。”她的声音牵扯了他的心脏,震了耳膜。你在想什么。
那人低语而言,清冽一如从前:“不要动。”
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多么温暖,她僵冷的面容开始融化。
教室里正是课间热闹的时候,杨煦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挑了个最后的位置坐下。陈枳趴在桌子上刚睡醒了一觉,睁开眼就看见他正坐在相隔不远处,吓得立马坐直了,她擦擦嘴角,凑过去,上下打量:“你这是刚回来吧,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你们宿舍压根没人来。”
杨煦眼皮也不抬:“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陈枳拢着睡乱的头发,一直盯着他的脸,她忍不住感叹:“不就约个会吗,脸红个没玩了还。”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好啦。”陈枳不耐烦地说,“能怪我吗?你不在,老赵让我帮你拿,不是我说,他快懒出天际了都。”
说话间,她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伸手覆到他的额头上,触及了一片滚烫,她一惊,仔细再试,这简直能烫熟个鸡蛋。
“喂。”她低下身子小心地看他,“杨煦,别傻待着了,不要命啦。”
他什么也听不见,只顾着要他的东西。陈枳拗不过他,回到宿舍给他拿了下来,他站在楼下等,见着了,抱起盒子转头就走。
陈枳站在那里看着他,他走得越来越慢,陈枳轻叹了气,总不能见死不救,怪就怪她太善良。
今天她就充当一次守护天使,一路跟着他回到宿舍,值班的阿姨不在,她也就顺理成章地走了进去。
宿舍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乱成了猪窝,陈枳第一次见识到男寝,索性观光起来,不经意间瞥见奄奄的杨煦,她想起了正事,于是翻箱倒柜的开始找药,竟真见了满满当当的一抽屉。“哈哈,肯定是三宝那药罐子的。”她嘟嘟囊囊着挑了些走到杨煦跟前,那木头还在扯着礼盒带子,越扯越乱,定睛一看,都成了死结,她忧愁地拨开他的手,水和药递到他面前:“先吃药。”他还是不闻不语,专心对付礼带,费尽了力气,陈枳只好给他强行灌药,水洒得到处都是,好不容易才灌进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陈枳气喘吁吁地扶腰趴在床沿,一面咬牙:“杨煦啊杨煦,你气死我了。”
说话间,老赵闯进半截身子,见此情景,迅速识相退出,隔着门低声道:“对不住啊嫂子,你们那个……反正我先撤了哈。”
谁是你嫂子。陈枳和杨煦齐声大喊:“滚!”也不知老赵听到了没有。
五秒之后,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又隔门响起:“好嘞——”
好了好了。陈枳一把将盒子抢过来,替他拆开,对他说:“给你。”
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她一看也心虚起来,讨好般地看着杨煦:“那个,我们屋几个饿死鬼还以为是我的,不过幸亏我及时夺下了,这不还不少嘛,嘿嘿,是吧,喂,喂喂,你没事吧。”
杨煦低着头凝视了很久,笑得浅浅淡淡,恍惚却还似深深切切。
陈枳忧心忡忡地密切观察着他,手机定在拨号上,预备随时拨急救,她这心都快操碎了。
他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陈枳笑:“对对对,刚吃了药,吃点甜的。”
没想到她话音未落,杨煦却猛然俯下身子呕吐,牵一发,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
陈枳苦着脸轻拍他的背:“这是什么事儿啊。”
“你的药!白吃了,还得喂……”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呦。
数梦醒来,杨煦使劲儿揉了揉眼,陈枳背对着他玩电脑,耳机里仍然能泄露些打打杀杀的声音,他四处望望,开口嗓音还是沙哑:“你怎么还在这儿?我睡了多久。”
陈枳耳朵特好使,拉下耳机回头看他,一脸惊喜:“你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过去呢。”
杨煦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洗漱完毕,精神了,于是白眼:“赶快回去吧你。”
陈枳咬牙:“白眼狼,昨天怎么没烧死你。”
“昨,天。”杨煦抬起手腕看时间,下午四点半,他惊呼,“我睡了一天!”
“是呀。”
杨煦看她这样衣不解带的,深思了一下:“你……”
陈枳转过身来,对着他:“你想多了吧,我早上才又来的。”
“主要是吧,你这样我也有责任,你要万一有个好歹,我良心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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