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秋-冬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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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因此自满,仍像盯贼似的盯着每一位看起来长得不错的女人,不管人家对她大哥有没有企图,她都会先采取攻势,逼得对方只好表态对他没意思。
前几年她还小,不敢做得太明显,仅是私底下的警告别人,或放两只青蛙、小蛇的吓走人家,自己在一旁自鸣得意一时的杰作。
及长,她的黏性简直做到如背后灵的程度,为了跟大哥形影不离,她放弃升大学的机会,高中一毕业就在家里吃闲饭,什么事也不帮忙的做她的大小姐。
更甚者,她还是个大麻烦!人走到哪里,灾难就跟到哪里,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煞星。
「我没空。」有时间他宁可修补围墙。
「骗人,昨天我明明听见你要带小叮当上街买文具。」无关紧要的人他都有空了,为什么不能陪她?
「小叮当今年只有五岁,妳连这点小事也要跟她计较吗?」他怎么有这么不懂事的妹妹?!
他太纵容她了,她才会无法无天的蛮横无礼,以为每个人都该忍受她的骄纵任陆。
「我当然要计较,谁不知小叮当的妈对你旧情难忘,故意利用她来接近你。」那女人最卑鄙了,用小孩子战术。
而她才不会对小叮当不利,因为那太没有风度了,她才不上当。
「妳在胡说些什么?!水柔双腿不便不好外出,我们自然有义务帮忙照顾小叮当,她还是孩子。」买买文具是他能力范围所及,他没理由不跑一趟。
当年他要是肯开口留下水柔,也许今日她会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双脚强健不致萎缩,连自行下床都成问题,必须依赖他人抱上抱下。
关于这件事他一直有愧于心,以为放她自由她便能寻获真正的幸福,不用陪他早出晚归的辛苦工作,只为三餐温饱。
谁知道她一去多年音讯全无,直到出了事才由警方代为通传,他才晓得她那几年过得并不如意,饱尝人间冷暖失去昔日的天真。
由于她实在伤得太重了,又因为找不到人立保证书而延误救治的黄金时间,因此她自腰以下的腿全部瘫痪,再也无法行走。
住院的开销大又乏人照料,即使当时他小有积蓄也无力应付庞大的医疗费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接她回牧场疗养。
这一住就是两年多,她由自怨自艾转为接受既定的命运,并接下牧场的会计工作自食其力,他才稍微减轻愧疚之心。
而小叮当是她的女儿,有点发育迟缓的迹象,所以他们商量后,决定买些文具来教她念书,看能不能赶上同年龄孩子的智力。
「我们有什么义务要照顾殷水柔?她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还不够,连她的医药费都一并由我们支出,难道我们天生欠她的呀!」
「是我欠她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如果不是他不爱她,她不会负气的离开,死也不回头的甘受一切磨难。
他欠了她一份情,一份永远也还不了的深情。
他的话让赵英妹顿了一下。「是她自己跟人私奔关你什么事?当初她的行为还让你沦为全镇的笑柄。」
退婚耶!多么可耻的行径,一丢下戒指就转投别人的怀抱,毫不考虑大哥的颜面问题,当夜就坐上豪华的大车离去。
而且走就走了,干么在皮包内放大哥的名字和联络电话,好象有预谋似的,非要拖他下水,让他一时不忍的重啃这株回头草。
哼!只要有她在她休想如愿,她会不计一切代价的阻止她达成目的。
「妳还小,不懂大入之间的事。」有些事说也说不清,只有当事人明白。
「我已经十九岁了,我同学里有人都做妈了,我怎么会不懂她想勾引你,让你做现成的爸爸。」刚刚他还说她长大了,现在又说她还校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矛盾,变大变小都是他们在说,而她永远介于不大不小的尴尬年龄。
「赵英妹,妳给我少说两句,别让我动手狠扁妳一顿。」赵英汉口气沉了下来。她越说越不象话,这种事能信口开河吗?
虽然他能感觉到水柔仍存着一份希望,但过去的事是不能重来的,即使对她感到抱歉,也只能做到目前的地步,再多他也给不了。
只要彼此不说破,他会当作不知道她有意复合的心意,毕竟覆水难收。
眼一瞠,赵英妹愤怒的挥舞着手臂。「我是你妹妹耶!你在这世上唯一仅存的亲人,你居然为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要打我?!」
「我打妳是因为妳满口胡言乱语,毫不体谅别人受伤的心灵。」她被宠坏了。
「我为什么要体谅她?残废就是残废,还怕人家知道吗?下半身都动不了了,还整天想着要男人,真是下贱……」
啪!
赵英妹的左颊浮红,明显的巴掌印让她的头偏向一边,流露出不敢置信的双眼有着控诉,仿佛他一掌打断兄妹情,一心袒护外人。
一向任性妄为的她怎受得了亲生大哥对她动手,而且是为了一个曾弃他而去的女人,眼眶一红的积满愤怒,她不甘示弱的忍着不落泪。
她也是倔强的,和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为反抗而反抗,不管对错和是非,只在乎自己的感觉。
「啊!阿汉,发生什么事,你怎么打了小妹?」推着轮椅的柔美女子一脸的震撼,像是不能了解赵英汉动粗的举动。
「我……」他无法开口重复小妹说过的伤人言词。
「妳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隔一扇门而已,妳会没听见我刚才说了什么?」就会装蒜!
「赵英妹,妳给我收敛一点。」看着他所愧负的人,他多少有点袒护。
水柔那双脚原本可以跳出动人、曼妙的舞姿,如今却萎缩成原来的一半向内弯曲,每天不按摩十分钟就会发生痉挛现象。
他真的很内疚,为她这些年所遭遇的不幸。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连在另一牛舍的老牛伯都听得见我们吵架的声音,没理由她听不见,除非她连耳朵都聋了。」是个完全的残废。
「我……我没注意到,我在算收支损益……」殷水柔声音小得似在哽咽。
「有必要在我面前装柔弱、扮可怜吗?谁不知道妳的心机越来越重了,分明见我挨了打才故意出声,好趁机表示妳这蛇蝎女人也有同情心。」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我没……没有……」扑簌簌的眼泪顺颊而下,低泣的模样令人怜惜。
「够了!赵英妹,妳立刻回房去,从现在起妳被禁足了。」她需要学点教训。
「哥——」他被蒙蔽了,那女人根本在演戏。
「别再说了。妳再开口发出声音,以后的零用钱全部取消。」他说到做到。
愤愤不平的赵英妹狠狠的瞪着掩面哭泣的柔弱女子。如果她手上有一把刀,肯定会毫不留情的砍过去,砍掉这女人的一脸虚情假意。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堆满一肚子气的转身回房,几次交战再度落败,没瞧见殷水柔泪眼中隐藏的得意。
曾经她也有过纯真,一段无知的岁月,为赋新词强说愁,在经过无情城市的洗礼后,她变得世故、工于心计,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不惜伤害别人。
她的脚是废了,再也无法下地行走,可她的脑还在,只要她多动几次主意装受害者,相信她很快就能达到目的,重回她叛离的世界。
「阿汉,对不起,都是我害你们兄妹又为了我起争执。」吵得越凶越好,这样她才能顺理成章的将恋兄癖的阻碍给赶走.
心里烦躁的赵英汉有些后悔动手打人。其实小妹说的话不无道理,水柔的柔弱是装出来的,可是他却不能当众揭穿她。
「不关妳的事,她向来爱吵爱闹。」让小妹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也好。
「可是……」殷水柔推着轮椅向前,想握住他的手安慰,希望他别忘记她的存在。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无心,他的手突然举高拿下挂在墙上的工具带,让她的手落了个空和空气接触。
「我去修栅栏了,妳先把这个月薪水算出来,我可能会提前发放。」
没让她有机会多说一句,赵英汉将工具带系在腰间走了出去,直接走向放牧的图区。
殷水柔的嘴紧抿着,眼中的泪水消失无踪,像是在怨恨他的再一次遗弃,没有回头看她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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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见野玫瑰,生得娇艳生得美……男孩看见野玫瑰……荒地上的玫瑰……荒地上的玫瑰……男孩看见……荒地上的玫瑰……」
荒腔走板的歌声已经够难听了,外加五音不全,真是人间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折磨,尤其在空旷的山林野道中回音更宏亮,那惊起的鸟儿和奔窜的野兽是最佳的佐证。
幸好山里头住的人不多,而且个个都是歌唱好手,对这小小的缺陷尚能忍受,反正这只是一时的过客而已,总不能抽出猎刀赶人。
只是唱歌的人一点自觉性也没有,浑然忘我的唱着同一首歌,有如跳针的唱盘在忘词时顺便跳过去,继续哼唱仅记的部分。
人,是不能太完美。
冬天承继母亲那方面的深邃五官和美丽,可是却未承继原住民天生的好歌喉,修长的身形则遗传自父亲那边的身高和破锣嗓音,她爽朗的个性一直有山东大汉的气魄。
可惜她是个女人,若她换个性别生在古代,她大概会是不辞辛劳上山学武的武痴,然后学成下山捞个武林盟主做做的英雄侠客。
瞧她一路上来不知按下多少次快门,一见到令人眼睛一亮的风景立即取景,咔嚓咔嚓声不断。
人家的背包背的是登山必备的日常用品,像食品、救难药品、手电筒和电池,而她则是两套换洗衣服和一瓶可乐,其余全是底片。
说她是摄影狂一点也不假,为了拍张好相片,她可以跋山涉水、单手攀木横过急流,脚底下的那双鞋沾满l行泥和草屑,她仍坚持用双脚走出人生,绝不依赖代步工具。
有时,在上百张的相片中,仍挑不出一张令她满意的作品。
横挂腰间的单眼相机是她父亲临终前紧抱在怀中的遗物,他的人摔得肢离破碎可相机完好无缺,真不知该说是对拍照的执着还是过于痴愚。
而她这点执着最像死去的父亲,同时也最令胞姊忧心仲仲,每日对着各种神佛祈祷,保佑她能少一分坚持,多一分为自己着想,别置生死于度外。
「男孩看见野玫瑰,生得娇艳生得美……玫瑰……野玫瑰……咦!赭红色泛紫的玫瑰,我会不会看错了?」
远远山头挂着一丛开满紫红色的鲜艳花朵,自诩视力二.○的冬天眼一玻У目吹米邢福还勺非蠹轮赖囊庵拘苄苋计稹�
她像山猴子的身手俐落一攀,即使体力有些不支气喘如牛,但不达目的绝不放弃的精神支持着她往上爬,两手因捉着力的过度而磨破皮。
手心微沁出血丝,她不知情的往脸上一抹,汗水是擦去了,可也留下猩红的颜色,看来像额头破了个洞,伤势惨重。
不觉得手痛的冬天直接攀在悬崖旁突出的平石,一脚踩着危石一脚勾着垂下的藤蔓,以为万无一失的拿稳相机对准焦距,对着外型形似玫瑰的野花不断拍下多张相片。
因为角度的关系不尽人意,她看着高高峭壁猛吸了一口气,决定爬到山顶上拍摄。
如以往的愚勇,站在高山顶迎着强风的她仍不知死活,脚下踩着松动的岩石亦奋不顾身,半蹲的上半身几乎探出岩壁外,岌岌可危的似要投身入山谷,看来惊险万分……
「小心——」
一道浑厚的男音突然响起,回荡在山谷间,声音的波长反射在岩壁上,那轻微的震动使得原本松垮的石岩崩裂,瞬间化为小碎石滚落山底。
自然而然发出的尖叫声短而急促,深蓝色身影往下一坠,在短短不到一秒钟消失了踪影。
飞奔而至的足音快而急迫,奔跑的重量再度使岩壁滚落些小碎石,彼此互碰的声响听来十分惊心。
「先生,你还好吗?」
先生?她看起像男人呀8如果吊在半空中算是不错的话,我会回答你,很好。」
以为死定了的冬天紧紧捉住攀住岩缝的树根,一手还握紧相机的带子,不让它有损伤的垂在脚旁。
「你的情形不算太差,两手攀着石突踩稳就可以上来了。」幸好这人反应快、懂得自救,否则他也帮不了他。
冬天因此紧绷的喉带令声音听来有些低哑,探出半个身子试图拉起她的男子以为她是个男孩。
「很抱歉,我只有一只手。」她吃力的说道,额头的汗水流入眼中,让她差点看不清伸向她的手。
他是残疾?
上头的男子往下一瞧,为之气结的咬牙低吼,「丢掉你手中的东西。」
「不……不行,不能丢……」她死也要留下它,里面有太多珍贵的画面不能曝光。
在面临死亡的一刻,冬天心里想的不是她辉煌的过往,而是如何将心爱的相机完整保存下来,让后世子孙看到即将消失的美景。
一如她父亲对摄影作品的坚定,即使在死前也不忘拍下瞬间坠落的速度感,以死亡来见证剎那的永恒。
那张相片后来被洗出来,命名为「希望」名噪一时,意境是人不畏惧死亡,犹抱着希望写下最后的一页生命力,不留遗憾。
「放手,如果你还想活命。」死物会比活着重要吗?这个来自都市丛林的蠢男孩。
冬天苦中作乐的自嘲着。「放左手还是右手,我很难下决定。」
「你……」他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很想转身离开任这人自生自灭。「把相机丢掉,你不需要它。」
没人会傻到生死关头还紧捉相机不放,他当她吓傻了无法正常反应,因此口气一沉的命令她照办。
「不,我不能丢弃它,它是我的第二生命。」脚下踩了踩稳,她还有余力反抗他的「权威」。
「你想死吗?不要你的第一生命。」他奋力的伸长手臂,勉强的碰触攀住树根的手背。
但还不行,他勾不到他!
冬天苦笑着保持一贯的沉稳。「我的第一生命在相机里,它们比我更重要。」
人命是轻贱的,底片中的影像万世不灭。
「你真的该死。」低咒的男子愤而握住她的手腕,不想底下多具残破不全的尸体。
「谢谢你的赞美,不过我的手快脱臼了。」她没力气控制手的力道了。
「你要是肯合作把另一只手给我,你已经在上面了。」男子觉得自己滑动了几公分,努力找支撑点阻止自己下滑。
他若松了手,这家伙也活不了,这是支撑他支持下去的唯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