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與辛香料-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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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人类的世界真是复杂呐。」
虽然赫萝一边苦笑,一边这么说:但她的理解力之高,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就在这样的对话进行之间,两人来到一条小河边。这条小河不是与帕兹欧相邻的斯拉乌德河,而是由人工挖凿而成,再从斯拉鸟德河引入河水的运河。因为这条运河的存在,人们不用在河口辛苦卸货,就可以把经由斯拉乌德河运到帕兹欧来的大量货物运入市场。
载满货物的小船忙碌地在运河上穿梭,耳边不时传来操纵小船的船夫们互相吆喝的声音。
罗伦斯准备前往架在这条运河上的桥面。兑换商及金属工匠从以前就习惯在桥上铺设草席,
摆上工作台和天秤,直接做起生意。当然了,下雨天他们就得休息。
「喔喔厂很热闹呐。」
来到帕兹欧规模最大的桥上,赫萝忍不住喃喃说道。只要关上水门,运河就绝对不会泛滥,
因此架在运河上的桥规模之大,绝非一般河川可见。桥面两侧密集排列着兑换商及金属工匠的地摊,每家地摊前都聚集着人潮,特别是在兑换商的地摊前,人们一个接一个兑换从不同国家带来的不同货币,好方便前往市场。金属工匠就在兑换商旁边进行高价的凋刻或链金工作。虽然工匠无法在桥上摆放炉子来熔解金嚼,不过一些精细的加工及订单交涉都是在这里进行。理所当然地,城里纳税排行榜前几名的有钱人都会在这里露面,使得整座桥散发出十足「钱」味。
'这么多家排在一起,还真不知道去哪家好呢。」
「只要是旅行商人,在任何一个城镇都一定会有熟悉的兑换商,跟我来吧!'
罗伦斯往桥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去,赫萝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在热闹繁华的城镇里,兑换商或金属工匠的学徒为了帮师父招揽顾客,会在挤得水泄不通的桥上叫卖,那盛况就如祭典般热闹。热闹的气氛固然好,但在溷乱之际发生兑换诈欺的事件却层出不穷,而受骗的当然是顾客。因此到了最近,所有城镇都已禁止学徒这样叫卖了。
「喔,看到了!」
罗伦斯从前也曾经遭到诈欺,但自从找到熟悉的兑换商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了。
在帕兹欧,与罗伦斯配合的兑换商是个比罗伦斯小几岁的年轻人·
「怀兹,好久不见啊!」
罗伦斯向一名金发兑换商打招呼。金发兑换商的顾客刚离开,他正从天秤上取下货币。
名叫怀兹的兑换商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表情。他一发现是罗伦斯,立刻换以一张笑脸说:
「哟,罗伦斯!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两人的师父彼此也熟识,所以他们的交情已久。关系就像朋友一般。与其说他们是彼此配合,更应该说是自然而然演变成这样的关系。
「昨天到的,我从约连那边沿路行商过来。」
「喔,看来你还是老样子·最近好吗?」
「还可以。你呢?」
「嘿嘿,我也得了痔疮。还传染了师父的口头禅,屁股好痛啊!」
虽然怀兹苦笑着说,但对独立成为兑换商的人来说,这是可独当一面的证明。兑换商得一整天坐在椅子上招呼络绎不绝的客人,任谁都会得痔疮。
「今天来有什么事吗?你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应该是来换钱的吧?」
「恩,老实说,我有事想请你帮……怎么了?」
罗伦斯话说到一半,怀兹才一副像是突然从梦中醒来的表情,把视线拉回罗伦斯。然后又把视线移至其他方向。
正确来说,是把视线移至罗伦斯身旁。
「那位女孩是谁?」
「喔,她是我从帕斯罗村来这里的路上捡到的。」
「喔……等等,你说捡到的?」
「算是捡到的没错·对吧?」
「呃?恩……总觉得好像有语病,不过,算是吧。」
赫萝原本好奇地四处张望,她听到罗伦斯的话才转过身来。不甘愿地符合。
「你的名字是什么?」
「咱吗?咱的名字是赫萝。」
「赫萝啊…真是好名字。」
怀兹一副色眯眯的表情笑着夸奖赫萝,赫萝非但没有厌恶的感觉,还露出笑容回答他,
的罗伦斯看了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在我这儿工作?现在正好缺一个打杂的人。将来想要继承我的事业也可以,不然乾脆当我的老婆——」
「怀兹,我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被罗伦斯打断话题,怀兹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说:
「什么嘛,你已经先下手了啊?」
怀兹毫不客气的说话态度从以前就是这样。
然而,别说是对赫萝下手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罗伦斯被赫萝踩在脚下的时候还比较多,因此罗伦斯明确地向怀兹否认。
「既然这样,那我追求她有何不可?」
怀兹清楚地表达心意后,便朝赫萝露出微笑。被追求的赫萝竟然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还说“讨厌啦”虽然罗伦斯知道赫萝是故意的,但还是令他觉得无趣。
不过,罗伦斯当然没有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
'这姑且先放一边,我的事情先解决。」
「哼,知道了啦。到底什么事啊?」
赫萝嗤嗤笑个不停。
「你有没有最近发行的崔尼银币?如果有最近三次发行的银币更好。'
「怎么,你抓到调整含量的情报是吗?」
不愧是熟悉这方面的兑换商,一下子就察觉了。
「算是吧。」
「我只能说你自己谨慎点就是了,要抢先别人一步没那么容易的·」
怀兹会这样提醒罗伦斯,就表示精通货币的兑换商也没有察觉到调整含量的举动。
「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啊。上个月教会举办降临节时所发行的银币是最新的。再之前的是……有了,是这个。」
怀兹从后方的大木箱中,取出四枚有一半面积夹在木头凿洞做成的架子里的银币,交给罗伦斯·木架上写着发行年份。
四枚货币看起来一模一样·
「我一整天都在触摸货币,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之处。这些应该是用相同模型、相同材料做成的。铸币厂的技师们不曾换过人,也没有发生大政变,没理由改变。」
怀兹说道,想必他早已谨慎比较过货币的重量及色泽。尽管如此,罗伦斯还是试着在阳光底下照射货币,或用不同方法企图找出银币的不同。然而,银币似乎没有不同的地方。
「没有用的啦!你那样做可以发现不同的话,我们早就发现了。'
怀兹双手托着腮,把手肘撑在兑换台上笑着说。他的意思是告诉罗伦斯别试了。
「唉……该怎么办好呢。」
罗伦斯夹杂着叹息声说道,把货币还给仍单手托着腮,并伸出另一只手的怀兹。货币落在怀兹的手掌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想不想熔毁银币来调查看看?'
「说什么傻话,那怎么可能!」
无论在哪一个国家,都不允许熔毁货币。怀兹一副要快说出「愚蠢极了」的表情笑着带过。
然而,这样罗伦斯就不知该如何判断了。他一心以为货币一定早有变化,而怀兹一定有所察觉才对。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罗伦斯陷入这样的思绪时。赫萝开口说:
「可以让咱瞧瞧吗?」
怀兹听了立刻抬起头,露出再灿烂不过了的笑容说「当然、当然」,然后把货币交给赫萝。怀兹把货币交给赫萝时,还不忘用双手紧紧握住赫萝的手。
'这位先生,死相啦。」
怀兹看到赫萝一边微笑一边叮咛,整个人完全拜倒在赫萝的石榴裙下,只见他一脸害羞的模样搔着头。
「有发现什么吗?」
罗伦斯不理会怀兹。开口问赫萝。他心想就算是赫萝,也不可能测得出纯度吧。
「你就看着吧。」
罗伦斯才在心里猜想赫萝会怎么做。就看到她以双手包住货币,举高到耳际,再摇动双手让货币发出碰撞的声音。
「哈哈,这太胡闹了。」
怀兹苦笑着说。
据说拥有数十年经验的兑换商当中,有人能够光靠听声音,就猜出些微的纯度差异。不过,这几乎只是传说。若以旅行商人来举例,这说法就像只要某个旅行商人买的商品,就一定会涨价的意思。
尽管如此,罗伦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毕竟赫萝的耳朵是狼耳朵。
「嗯·」
赫萝停止摇动双手,打开双手把其中两枚货币放在兑换台上。
接着,赫萝再度试着摇晃手中剩余的两枚货币。赫萝不停变换手中的货币组合,一共做了六趟这样反覆摇晃的动作后,开口说:
「不知道。」
赫萝腼腆的模样似乎又深深扫住怀兹的心,他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色眯眯地点点头说:
「别在意,别在意。」
「那我先走了喔,下次再一起喝酒。」
「喔!一定喔!一定的一定喔!」
罗伦斯被怀兹勐烈的气势压倒,他承诺怀兹下次一定一起喝酒后,便转身离去。
尽管已转身离开,怀兹仍不停地朝赫萝挥手,赫萝见状也多次回头对怀兹轻轻挥手。
直到人群完全遮住怀兹的身影,赫萝才把头转回前方。过了没多久,赫萝忍不住笑说:
「真有趣的人。」
「没办法,他是个好色鬼。」
虽然罗伦斯说的是事实,但他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希望贬低怀兹的评价。
「所以,含银量到底是提高了?还是降低了?'
罗伦斯低头看着仍笑个不停的赫萝问道。突然间,赫萝收起脸上笑容,改以吃惊的神情。
「如果汝在套话,那汝的表现越来越好了。」
「知道你耳朵位置的人只有我啊,你的耳朵有动了一下吧?」
赫萝轻轻笑笑,口中喃喃念着「小看不得。」
「不过,你没有当场说出来倒是让我吃惊。你说谎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姑且不论那个人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在那四周或许有人会信。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是吧?而且,这算是报恩。」
「报恩?」
罗伦斯像只鹦鹉般重复赫萝说的话·他心里想着自己有做过需要赫萝报恩的事吗?
「汝刚刚不是有些吃醋吗?就是报这个恩。」
看着赫萝不怀好意的视线,罗伦斯虽然明白这是赫萝的恶作剧,但就是没法控制脸部表情不变僵硬。为什么赫萝总是能察觉这些事情呢?还是她太会套话了呢?
「哎,没什么好在意的,所有雄性都是爱吃醋的傻瓜呐。」
正因为道中心声,所以赫萝的话听来更为刺耳。
「不过,雌性也是会因此感到高兴的傻瓜。所以呐,不管雄性还是雌性皆为傻瓜。」
赫萝梢梢把身子阽近罗伦斯说道。
不光是谈生意,赫萝在男女情感方面似乎也挺老练的·
「呵,对咱而言,汝等人类看来不过跟小鸡没两样。'
'你自己现在还不是人类的模样,你可叮小心别在喜欢的狼面前露出利牙啊。'
「胡说什么。咱只要轻轻一摇咱可爱的尾巴,不管是人还是狼都会立刻为咱倾倒·'
赫萝单手撑腰,轻轻左右摇摆腰部。赫萝说的话似乎是真的,罗伦斯找不到话反驳她。
「好了,玩笑话就讲到这儿。」
听到赫萝这么说,罗伦斯也恢复正经的表情。
「虽然只有些微不同,但越新的银币,感觉声音越低沉。」
「低沉?'
赫萝点点头·声音变得低沉,就表示含银量降低。如果只是些微的差距,或许很难分辨声音的不同,但如果含银量降低到白色银币都变黑了的话,就连外行人也能听出声音变得低沉。倘若赫萝所言属实,那或许这就是崔尼银币即将降低含银量的前兆。'
「恩……可是,这么一来,就该认定杰廉说谎了?」
'这很难断定。不过,视情况发展,那名年轻人或许真会把十枚崔尼银币还给汝。'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只是想要赚取情报费的诈欺,不会在酒吧吃得这么开,在教会的时候应该就会要求我付钱。'
'这事态真是不可思议呐。」
赫萝轻松地笑着说,一旁的罗伦斯却是拚命思考。
然而,这事态真是越想越不可思议。那名叫做杰廉的年轻人究竟有何企图?可以肯定他有所企图。只要查出内幕,罗伦斯就不难求得利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罗伦斯才会接受这项提议。 然而,到目前为止,仍无法掌握背后的企图是什么,让罗伦斯感到有些困扰。
说到要从银币降低价值,也就是在含银量降低的状况下获取利益的可能性,就只有长期投资而已。假设黄金或银的价值会逐步降低两个等级的话,在降低到第一个等级时就把黄金卖出,等到再降到第二个等级时买回黄金。这么一来,手头上不仅有数量相同的黄金,还会有第一个等级时卖出金额的减去第二个等级时买回金额所得到的差额·黄金或银的行情随时都在变动,只要耐心等待黄金升高到最初的价值,就能够获取利益。
然而,这次并没有如此悠哉的时间。半年的时间不可能投入长期投资。
「杰廉既然会提出这样的交易,那家伙就一定有利可图。不可能没有利益。'
「只要不是个怪人的话。」
「可是,他有提到不过问亏损的部分。这样的话……'
「呵。」
赫萝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
「呵呵呵。汝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听到赫萝的话,罗伦斯顿时停止思考。
「被骗?」
「没错。」
「你是指……被骗了十枚银币吗?」
「呵呵呵。并不是恶意从对方身上夺取金钱才算诈欺。」
罗伦斯行商至今将近七个年头,他见过、也听过各种千奇百怪的诈欺事件。然而,他却不明白赫萝在说什么。
「精心计划如何在自己绝不会亏损之下,只让对方去冒获利或亏损的风险,这样的行为也十足算是诈欺。」
罗伦斯的脑袋变成一片空白,甚至遗忘了怎么呼吸,他全身的血液急速往上窜。
「那名年轻人绝对不会亏损,那名年轻人最多只是没有赚到半毛钱。毕竟银币如果贬值,虽然汝会亏损,但那名年轻人顶多把收来的银币还给汝罢了。反过来银币如果升值,那名年轻人还可以获取部分的利益。这是不需任何本钱的交易,就算没有获利,也不会亏损。'
罗伦斯感觉一阵无力,彷佛膝盖以下的部位都没了知觉。他无力地觉得自己怎会上了如此显而易见的当。
赫萝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是罗伦斯自认为这背后有着极大的企图。不,只要是善于欺骗的旅行商人都会这么认为,所以罗伦斯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杰廉'一定」有利可图,
「呵,人类真是聪明呐。」
赫萝事不关己地说道·一旁的罗伦斯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不过,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罗伦斯并没有特地买入崔尼银币。手头有的是原本就拥有的崔尼银币。与杰廉订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