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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老房子短篇集-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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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生活不久当可恢复,没有人知道,也许只除了余编,知道扬小波差些滑落,万劫不复。

真危险,小波不寒而栗。

因此,她更加想念那小蝶。

新书出版。

出版社为她举行招待会,小波看上去信心十足、神采飞扬,工作上成绩真是医治感情创伤的一帖良药。

余编派人送”个花篮来,卡片上写着:年年进步。

招待会快要结束之际,小波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不不不,不是罗深海,那已成过去,而是一个苗条秀丽的背影。

小波立刻撇下一切追上去,嘴里喊:“小蝶!”

那女郎并未听见,眼看要消失在人群中。

“小蝶。”小波的手好不容易碰到她肩膀。

那女郎转过头来,鹅蛋脸,大眼睛,一脸纳罕。

不,不是小蝶,只是相似。

女郎看到小波那失望的神情,不禁同情地问:“可是认错人了?”

小波颓然,“是。”

“我认得你,你是小说家杨小波。”

“不敢当。”

“多写点好故事给我们看。”

“接命。”

女郎笑了,转头离去。

看样子,部小蝶是不会再出现,她的任务已经完毕。

小波回到家,余编的电话尾随而至。

“招待会如何?”

“非常成功。”

“恭喜恭喜。”

“我是原著人,不能叫我笔下的人物失望。”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记住,大作家,新作品还是交给我们。”












眼睛

——选自亦舒短篇小说选《老房子》

李世平同他好朋友王柱石说:“我终于找到了她。”

王柱石根替他高兴,“叫什么名字,读书抑或做事,还有,家庭背景如何?”

李也平嗒然,“统统不知。”

“什么,没有勇气去结识她?”王柱石不置信。

事情是这样的。

国际会所绿草如茵,是打网球的好地方,奥林匹克尺码泳池更可畅泳,每天早上,上班之前,也平一定去运动三十分钟。

已是多年习惯,读书时开始,在池边结识了不少朋友。

那一日,他刚自泳池上来,想去冲身,忽然看到一只金棕色大狗。

咦,狗只不准进人泳池范围,这是谁家的寻回犬?

他喜欢狗,尤其是驯良的寻回犬及西班牙硬。

也平用毛巾擦干身子,坐下来喝杯冰茶。

就在这时,寻回犬轻轻走到他附近,蹲下。

它在等谁?

也平好奇,四处张望。

清晨七时,泳池只得三五个人,总要等放学以后,人才会略多。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子在游蝶泳。

她泳术奇佳,姿势美妙,像一枝箭般,从一头游到另一头。

接着,一跃而起,坐在池畔。

她身上水花四溅,笑着吹声口哨,寻回犬立刻衔着毛巾向她走去。

也平看得呆了,呵出水芙蓉,就是这个意思,她肩膀圆润,背部呈V字,分明是运动好手。

她拍拍爱犬,披上毛巾,朝椅子走来。

离也平不远处坐下,脱下泳帽,长发落在肩上。

她轻轻抚摸狗的背脊,“谢谢你,金刚,谢谢你。”

也平这才知道寻回犬叫金刚。

她没有注意到也平,她闭上双眼,享受清晨新鲜空气。

一连三日,也平都想过去自我介绍。

“我叫李也平。”

“我在李关张建筑事务所做事。”

“你呢,贵姓?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也平并不是畏羞之人,这种自我介绍起码做过十次八次,可是不知怎地,他忽然踌躇了。

此刻,他希望有熟人过来,为他介绍:什么,你们不认识吗?过来过来,我做中间人。

听到这里,好友王柱石大奇,“为何胆怯?”

也平半晌才抬起头,“怕遭拒绝。”

“她不会拒人千里。”

王柱石为他分析:“爱运动的人多数性格爽朗,长得好,没有自卑,不会古怪,年轻男女多一个朋友无所谓,你不妨鼓起勇气。”

“柱石,你可以做爱情信箱主持人。”

“慢着,谁提到爱情,你爱上了她?”

也平颔首。

“一见钟情?”

也平不予否认。

柱石吃惊,“千万别轻举妄动,吓怕对方。”

“你看,现在又叫我按兵不动。”

柱石有好奇心,“带我去见她。”

“不行,你比我会说话,我不冒这个险。”

“放心,我与你喜欢不一样的异性。”

“美人是美人。”

柱石啼笑皆非。

过两日,他自动出现在泳池畔。

他看到世平坐在藤椅上,也看到了金刚与它的女主人。

柱石是旁观者,心绪清,立刻觉得事情不寻常。

那只金色寻回大分明受过严格训练,一举一动,同普通狗只有异。

那女孩子坐在世平不远处晒太阳。

是,确是个美女,高大、硕健、圆脸,最漂亮的是那身蜜色的皮肤。

柱石走过去,手放在好友肩上。

也平一抬头,看到是他,一愣。

“看,我不请自来。”

也平笑了,这多事的人。

“一直背你坐?”

“是。”

“从不与你打招呼?”

“正确。”

柱石说:“我们找泳池管理员谈谈。”

“为什么?”

“笨人,发掘资料呀。”

他们在接待处找到管理员。

那位小姐很客气。

“是,狗只的确不准走近泳池,可是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管理员解释:“当狗主人需要它协助的时候。”

也平还不明白,正待追问,柱石已经推了他一下。

也平发觉老友神色异常。

他们向管理员道谢离去。

也平问柱石,“你发现基么?”

柱石轻轻说:“寻回犬品性驯良,接受训练后可成为伤残人士最佳助手。”

也平在电光石火之间忽然醒悟过来。

地震惊地说:“它是她的眼睛!”

接着,深深受到打击,跌坐在沙发里。

“是,故寻回犬又名盲人犬。”

也平恻然,情绪过很久不能平复。

柱石说:“一起去上班吧。”

也平点点头。

那一整天,也平都闷闷不乐,深深为陌生女子不值。

第二天,也平一早到泳池边去等她。

她没有来。

也平不气馁,仍然到同一位置等。

三天后,他终于看见了她,忽然决定不再等下去,走到她面前,说声你好。

女郎架着墨镜,闻声转过头来,笑笑说:“早。”

“你一连几天没来。”

女郎没想到有人注意她,意外答:“是,”她伸手搭在爱犬身上,“病了几天。”

“无大碍吧。”

“看过医生,已经痊愈,多谢关心。”

也平介绍自己,一口气把姓名职业都讲出来。

女郎笑,“我叫周真言。”

也平称赞:“多么好听的名字。”

女郎只是微笑,那样平和乐观,也实在难得。

她说:“这是我们家的金刚,金刚,这是李先生。”

金刚喉咙胡胡声,表示友善。

“你可喜欢狗?”

“十分喜欢,可惜居住环境狭窄,不方便养狗。”

“金刚已经十八岁了。”

“什么,”也平吃一惊,“这等于人类一百岁。”

“是呀,我与金刚一起长大。”

她拥抱爱犬。

这个时候,上班时间已到,也平依依不舍,“明日再见。”

女郎颔首。

也平把小车子驶出来之际看到女郎也在等车,他刚想载她一程,一辆黑色大车停下,司机替她开门,她先上车,再唤金刚。

一人一犬去远了。

家境不错也是她心平气和的原因之一吧。

柱石知道了十分反对,“你不该同她说话。”

“为什么?”

“你这人似小孩,”柱石光火,“一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并无企图奢望,多一个朋友没有坏处。”

“你的猪朋狗友已经不少。”

“是吗,”也平说:“我却觉得自己有颗寂寞的心。”

“我担心你会伤害人家。”

那样细心,的确难得。

“你放心,她很坚强。”

“请勿热情过度,引致他人误会。”

“我会尽量小心。”

也平没想到是周真言主动约他。

“周六下午纪念花园举行露天音乐会,不知你可有兴趣参加。”

“我来接你。”

“不过,金刚需与我一起去。”

“我明白。”

周末他去她家,带了一束白色香花,亲手挑选,花束内有玫瑰、玉簪、百合,以及星花。

她前来开门,金刚跟在她足跟。

真言除下了墨镜,双眼与常人无异,一点看不出来。

她接过花,给金刚嗅一吃,“多么香。”

把花插在水晶瓶子里。

“我去取件外衣就走。”

她进房去。

也平看到荼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盲人凸字大书,看一看封面,原来是新的全书。

也平用手指轻抚凸字,感觉恻然。

半晌,真言取出披肩,也平替她罩上。

真言笑,“不是我用,是金刚,前阵子它着凉,病了几天,记得吗?”

也平讶异,原来生病的是金刚,他还以为是它的女主人。

也平把披肩搭在金刚肩上,它呜呜地在喉咙里叫几声,表示感激。

也平在他颈部轻轻拍打数下。

真言问:“你也喜欢狗。”

也平点点头,“小时候养一只西班牙硬,一直陪我到十二岁,忽然失踪,伤心之余,发誓不再饲养宠物。”

“那岂非因噎废食?”

也平说:“可是心情要好久才能平复。”

车子到了纪念花园,他们在前排侧旁找到位置,金刚蹲在二人中间。

天气尚有凉意,但太阳很好,真言又戴上墨镜。

乐队演奏的是中西民间音乐,不少曲子也平都相当熟悉。

奏到最后,有一班六七岁的孩子出来唱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唤起太多童年回忆,也平乐得大笑。

金刚的头搭在他的膝盖上,他抚摸地头顶。

散场了,他们没有即时离去,缓步到公园小食部,也平买了三客冰淇淋,两人一犬吃起来。

真言还有犹疑,“金刚也有?”

“都十八岁了,还有什么不能吃的?”

“说得好。”

他俩在纪念花园逗留很久,黄昏,也平才把真言与金刚送回家。

事后,也平坦白地与柱石说:“我并不觉得她有缺憾。”

“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没有凝视她的面孔。”

“怕什么?”

“我不是粗鲁的人。”

“你盯着她看她也不会知道。”

“柱石,你怎么会这样说,礼仪是用来向自己交待的一件事,不管有人无人,人家是否知道,我们都不应失礼。”

柱石笑着认错,“是是,李君子,你说的是。”

也平说:“我们共同兴趣甚多:独居、爱静……”

“她可有工作?”

“她是儿童特殊教育学校导师。”

“噫,”柱石意外,“那是极之艰巨的工作。”

“我很佩服她。”

“也平,有机会介绍我认识周真言。”

“你答应少说话我才考虑。”

“已经想保护她了。”

也平只是笑。

接着一次见面,也平渐渐提起勇气,偷偷看到真言双眼里去。

真言的眸子晶莹有神,也平打心底炙痛,这样大的损失,不知如何弥补。

真言像是知道他在看她,抬起头问:“我脸上有煤灰?”

“不,不。”也平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

情绪平静下来,他们的话题渐渐扯到理想家居上去。

也平说:“湖边,树林中,一间用整株原木搭成的屋子……”

其言拍手,“正是,我一直想一间那样的圆木屋。”

也平讲下去:“融融炉火,丢两块香柏木进去,好香彻全屋。”

他们愉快地笑起来。

也平心底有一股异常满足的感觉,前所未有,带一丝感慨,又含半点苦涩。

他同好友坦白:“就是她了。”

柱石神色凝重,“别妄下结论。”

“人是万物之灵,总有预感。”

“照顾一个那样的伴侣,可是终身负累。”

也平不出声。

“这件事可冲动不得,你得考虑周详。”

“我懂得。”

柱石一而再、再而三善意警告:“要顾存对方弱小心灵。”

“是,我明白。”

第二天,也平去探访远亲贾医生。

贾医生是眼科专家。

也平开门见山:“我的一个朋友,视力有问题。”

贾医生笑,“请他来给我看一看。”

也平叹口气。

贾医生纳罕,“有问题吗?”

也平说下去:“一般失明人士,神情总有点异样,外表也看得出来……”

贾医生接上去:“有许多原因导致失明,倘若是脑神经中断影响视力,眼球水晶体角膜完全无损,外表并无异样,当然,神情有别。”

也平颔首。

“若是眼球本身受到伤害,外表肯定失去美观。”

也平低下头。

“我愿意为你的朋友诊治。”

“谢谢你。”

“还有所谓暂时或间歇性失明……眼睛是身体上最奇妙的器官之一。”

也平抬起头来,“我们的身体真是奇迹中奇迹。”

“所以老生常谈,要注意健康。”

也平称是。

他终于问:“有无完全看不出来的失明人?”

贾医生微笑,“蛛丝马迹,不会完全看不出,也许,你没有留心。”

更可能是他内心逃避这个事实。

“可是,小说与电影里──”

贾医生笑了。

也平颓然,“对,那只是小说与电影。”

“小说与电影有时也颇为写实。”

也平告辞,贾医生送他到门口。

他约了王柱石喝啤酒。

柱石说:“张思悯思颖姐妹在那边。”

话还没说完,两姐妹已经婀娜地走过来。

她俩打扮得花姿招展,时髦一如天桥上模特儿,闪亮的胭脂,深紫色唇彩,叫看不惯的人吃一惊。

也平就吓一跳,怎么,又流行六七十年代的鸡窝头了,真吃不消,还有,那种厚厚的垫底鞋与低腰喇叭裤,穿得不好,真要人命。

两姐妹有一个非常出名及富有的建筑商父亲,据说,家中跑车多得可与衣服配色。

也平看到她们叽叽喳喳,苍白无聊,忽然想起其言。

没有重要的话,真言不开口,沉默地娴淑地凝视前方,嘴角含笑。

是,也平就是欣赏这一点。

这时,张氏姐妹正在详述她们父母到瑞士注射羊胎素的奇趣过程。

“──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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