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求婚_季可蔷-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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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吧。”他深谙女士优先的道理,主动将瓷盘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扬首道谢。
两人四目相接,心头霎时都窜过一波波强烈颤栗。
瓷盘落了地,在花岗岩地砖敲出清脆声响,裂成数片。
这声脆响,也掀起室内小小的骚动,几个耳闻的宾客转过头来,射出好奇的视线。
袁少齐毫无所觉,一双深湛的眸只盯着站在面前的女人,只看见她苍白的容颜。她也跟他一样震撼吗?那张擅长说谎的唇,似乎微微颤动着?
“汪语臻——”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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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汪语臻惊骇地冻立原地,心脏鼓动着慌张的韵律,脑海有瞬间犹如滚落的毛线,纠结成一团。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待在国外冲刺事业,她没想到他会回台湾。
该怎么办?
曾经无数次在脑海演练过与前夫重逢的情况,但面临关键时刻,她惊觉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颤抖的唇瓣吐不出任何言语。
她蹲下身,藉由收拾残局掩饰仓皇,无奈心实在太乱,一时不察,在拾起碎裂的瓷片时划伤指尖。
她吃痛,急忙抽回手指,眼看一滴鲜血缓缓渗出。
一声重重的冷哼如落雷,精准地劈向她耳畔。
她震了震,扬眸望向袁少齐,他沉着脸,嘴角勾着不屑,眼神闪烁,明摆着就是看好戏。
她心一扯,一股酸楚霎时噎在胸臆,她强忍住,垂头继续捡拾。
情绪太激动,她的指尖一直颤着,几次抓不稳残片。
一只有力的大手倏地窜过来,稳稳地箝住她手腕,她惶然怔住。
是袁少齐,他不准她乱动,径自替她拾起碎片。
他这是关心她吗?怕她受伤?
她恍惚地打量他,试图从他表情寻出一丝端倪,但他面色凛然,看不出丝毫情感。
是她自作多情吧?她收回视线,苦涩地寻思。他怎么可能还关心她?只是基于绅士风度才出手相帮而已……
“先生,不用了。”一个女佣急急奔来。“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少齐,怎么回事?”刘晓宣也发现异样,过来察看,见袁少齐握住汪语臻的手,秀眉一蹙,话里浸染醋味。“你是谁?我不记得有邀请你。”
“我是……我姓汪。”汪语臻连忙挣脱前夫的手,略显尴尬地起身。“我是今晚负责弹琴的。”
“你是负责弹琴的?那你在这边干么?”知道她只是花钱请来的乐手之一,刘晓宣说话更不客气,端起主人的架子。“我们是请你来弹琴,不是请你吃饭。”
“抱歉,我是……因为晚餐还没吃,所以……”汪语臻超窘,原本只想在弹琴前先偷吃几块点心填填肚子就好,没想到被当场逮到。“我去弹琴了。”她歉意地快闪,也借机逃离前夫紧迫盯人的视线。
她向刘家的佣人要了OK绷包扎受伤的手指,然后在钢琴前坐定,连续做几个深呼吸,仍迟迟无法恢复镇定,心海波涛汹涌。
双手搁上琴键,颤动不止,仿佛熬过了百年之久,她才总算敲下第一个琴音。
这是一首爵士曲,配合其它四名乐手,演绎出一段轻松愉悦的旋律,带动室内的气氛。
有人跟着节奏轻点足尖,跳舞的细胞已蠢蠢欲动。
但主人未开舞,他们也不好意思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聊天。
汪语臻流畅地抚弄琴键,忍着受伤的指尖隐隐作痛,她小心翼翼地不过分使力,以免牵动伤口,又渗出血来。
弹罢一曲,她撕开OK绷,朝伤口轻轻吹气,试着减轻痛楚。
一道挑衅的声嗓忽地在她身旁落下——
“很痛吗?”
又是袁少齐,她的前夫。
警告的号角再度在脑海吹响,汪语臻闭了闭眸,命令自己冷静。
“既然受伤了,为什么还坚持要弹琴?”
因为这是工作,因为她拿人钱财,自然得好好办事。
汪语臻在心底回话,表面却漠然,将OK绷重新圈包手指。“只是一点小伤,包起来就没感觉了。”
“是吗?”他眯眼注视她。“说真的,我很好奇,为什么汪家的千金小姐,会沦落到替人伴奏弹钢琴?”
她耸耸肩。“只是好玩而已。”
“好玩?”他扬眉。
“本来是我一个朋友要来弹的,他临时有事,找我来帮忙代班。”她刻意保持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
“原来如此。”袁少齐冷笑。“不过老实说我还是很惊讶,你们汪家不是很重门面的吗?你爸妈会答应女儿帮人代班弹钢琴?”
“就好玩啊。”她耸耸肩。“算是体验不同生活吧。”
“体验不同生活?”他轻哼。“我还以为你跟我在一起的那几年,已经‘体验’得很够了。”
他这是在讽刺她吧?
汪语臻悄悄咬唇,咬住一腔怨怒,咬住回嘴的冲动,她不需要在此与他争论,他们已是陌生人,船过水无痕。
“无话可说了吗?”偏偏,他还继续招惹她。
她终于忍不住,愤慨地扬脸,与他对望。
清冷的目光,隔空角力,她不认输,他也挑衅相迎。
她瞪他,用力瞪着,她的表情倔强,心韵却不争气地失控,因为她在他阴暗的眼里,看见严厉的责备,看见隐微灼亮的怒火。
他恨她。
就算经过七年岁月的洗礼,就算两人已不是年少轻狂的青春男女,就算他外表变得成熟许多,蕴含着风霜,而她眼角偶尔会浮现几条细纹,唯有这点,仍然不变。
他们依然一如当年分别时,对彼此有怨。
“少齐,你在这边干么?”
刘晓宣娇气的嗓音,惊扰了两人沉默的对峙,袁少齐收敛眼神,回头望她。
她朝他甜甜一笑,眼光却游移地瞥向汪语臻,女性本能告诉她这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你们认识吗?”她打探。
“不认识。”异口同声。
刘晓宣一凛,反而更怀疑了,但她从袁少齐阴郁的神情看出他绝对不想她探问,于是绽开灿烂的笑颜。
“少齐,我想我们开始跳舞了好不好?”
“跳舞?”袁少齐蹙眉。
“是啊,我知道你不会跳,不过人家还是很想跟你一起开舞耶!”她软声恳求。“我教你,好不好?你那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的,好吗?”
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跟别的女人跳舞。
多年前,曾经有个傻气的青年对他最爱的女人许下这誓言。
汪语臻记得,她相信袁少齐也没忘。
但他只是若有似无地勾起唇、弯下腰,扮出最潇洒的骑士姿态,向刘晓宣邀舞。
她目送两人手挽手的亲密背影,心绪难以言喻地复杂。
多年后再回首,海誓山盟原来不过是笑话。
“汪小姐,要演奏哪首曲子?”小提琴手询问她的意见。
“就……‘蓝色多瑙河’吧。”轻细的言语,如四月的春樱零落。
葱葱玉指抚弄琴键,与弦乐合鸣,奏出这首华尔兹名曲。
蓝色多瑙河,他与她的第一支舞。
那年在校庆舞会偶然邂逅,他们便是跳这支舞,当时是她教他跳舞,这回,他身边的舞伴已经换成另一个女人了。
物换星移,人事全非。
汪语臻默默抚琴,指下跃动着轻快的音符,众人听见清脆悠扬的琴音,听不见她伤口疼痛地泣血。
过往的回忆在眼前如走马灯,一幕幕跳动,她看着,眼眸竟朦胧。
为什么,他要怪她?为何到现在还不能原谅她?难道当年婚姻的失败,全是她的错吗?难道他就不必负一点点责任?
明明,他也有错啊——
第2章(1):
“你的意思是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没说都是你的错,我是说,你不能全怪我!我会去逛街买东西,还不是因为你都不在家,没人陪我,所以……”
“我是去工作!去赚钱!”
“我知道啊,所以我也很忍耐,只是偶尔去逛街有什么关系?”
“但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又是衣服,又是鞋子,还有名牌包包,还有——这是什么?”
“是送给你的袖扣,你喜欢吗?”她兴致勃勃地展示。“还有领带夹、皮带、皮鞋——”
“汪语臻!”他怒吼。
“是。”她仰起甜美的脸蛋,朝他绽开灿美的笑,圆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的,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
她到底明不明白,他是真的很生气?
他百般无奈,清锐的眸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纸盒,每一样她随手买下的东西,可能都要花去他几个礼拜的薪水。
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上班族,公司外派他到上海,是提供了食宿津贴,但也只够他们两个小夫妻窝在一间老旧的公寓。
他知道,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为他不惜反抗家人,与他私奔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住狭窄的空间、吃粗糙的料理,对她而言,生活不啻是从云端坠落凡尘,的确委屈。
再加上他忙于工作,没空多陪伴她,她难免感到寂寞,藉着逛街购物打发时间也无可厚非。
但她,就不能考量他的经济实力吗?一出手就是顶级名牌,他怎么付得起?
“这些都拿去退吧!”他不能阻止她购物,至少可以拒绝她特意买给他的礼物。“我不需要。”
“为什么?”她颦眉。“人家是为你买的,你每天都只有那两、三套西装轮流换,不觉得难过吗?领带也只有几条,领夹都是廉价品,皮鞋也是——”
“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他焦躁地打断她。“我只是最基层的业务员,不需要穿太好。”
“可是人家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语臻,算我拜托你,你去把这些都退了好吗?”
“我知道,你担心没钱付对吧?”她眨眨眼,笑咪咪地掏出一张金融卡。“你看这是什么?”
他皱眉。
“这是我妈帮我办的,她说从这个月开始,她会固定汇钱给我——所以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很有钱了!”
他闻言,倒抽口气,不可思议地瞪视妻子快乐的娇颜。
她搞什么?居然跟家里伸手要钱?!
“呵呵,你很惊讶吧?”她误解了他的震惊。“其实我也是,本来我想我偷偷跟你结婚,我家人一定都气到不理我了,可我妈说,她舍不得看我一个人流落在外头,所以……”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他咬牙,一字一句从齿缝掷落。
“我知道,我妈不是那意思,她是怕我过得不好……”
“跟我在一起有那么凄惨吗?既然这样,你回台湾好了!”
“袁少齐,你很无聊耶!”她也恼了,提高声调。“我有说我过得不好吗?有说我想回台湾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听我说完话?”
“那你答应我,别再跟你家里拿钱。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的一切开销都由我负责!”
“我知道,你有你大男人的自尊要顾,可我不懂,明明可以让生活好过一些,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你觉得很勉强吗?你决定嫁给我的时候,不就知道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所以啦,我们就让我妈帮个小忙——”
“不准!”
“袁少齐,你这人脾气真的很拗耶!你凭什么不准啦?”
“凭我是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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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是她的丈夫。
与她成婚时,他便痛下决心,这辈子要竭尽一切所能保护她、给她幸福、供她优渥的生活。
他会用美满的婚姻,弥补她失去的亲情。
他会证明给她的家人看,他袁少齐配得起他们家宝贝女儿,从他们手中抢来的明珠,他会用心呵护。
当年的他,不曾怀疑自己做不到……
袁少齐阴郁地收回思绪,右手下意识地抚上额角。
那里有个小小伤痕,是汪语臻的父亲赏给他的,最深刻的印记。
那天,汪父命令他过去,当面挖苦他,指控他妄想攀龙附风。
“我查过你的底了,死小子,你爸只不过是个建筑工人,你妈跟人跑了,你念中学的时候老是逃学打架,进出警局,还曾经被送进少年辅育院——就凭你这种出身背景,想高攀我们家语臻?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别痴心妄想了!”
一连串叫嚣怒吼后,汪父连甩他几个耳光,最后还用高尔夫球杆敲他的头。
至今他仍深深记得,那种近乎绝望的羞辱感。他到医院缝了好几针,伤口缝合了,心却裂开一道。
他考虑过放弃,试着说服自己告别这段无望的爱情。他对她提出分手,反倒是她一直死缠着他,坚决跟随他到天涯海角。
因为爱已经太深、太狂,他们都对彼此难分难舍,终于不顾一切地私奔。
或许,是他们错了。
或许爱情,终究敌不过现实,只怪他们当年太年轻,让爱的轻烟迷了眼……
“在想什么?”刘晓宣娇声问,递一杯香槟给他。“干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
袁少齐没回答,接过香槟,举杯与她的酒杯轻轻一撞,默默啜饮。
“其实你舞跳得不差嘛,你说从来不跟人跳舞,我还以为你真的完全不会跳呢……”刘晓宣仰起嫣红的脸蛋,凝睇他的眼眸明显流露爱意。
袁少齐淡漠地承接她目光,胸海平静无涛。他不是感受不到这位娇娇富家女对他的迷恋,只是从很久以前,他便发现自己无法再像年轻时那样深切地爱一个人了,他的心已枯萎,了无生气。
“我该走了。”他将空酒杯交给刘家的佣人。“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是啊,是挺晚了。”刘晓宣可惜地瞥了眼腕表,已过午夜,虽然对她而言才正是狂欢的时候,但她很清楚,他是个生活规律严谨的男人,一向不喜无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