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替针做媒人-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坤柔笑,“张彭年你别光说不练。”
“我已征求到孩子们同意,与他们母亲订婚。”
那两个孩子正努力把热狗中番茄酱挤出来唧到对方面孔上,一边哗哗大叫。
坤柔说:“还是直接问他们母亲比较恰当。“
“务本说她已准备向前看。”
坤柔转过头去,惊喜地看着孙务本。
务本点点头,“我在演艺学校找到工作,自我感觉良好。”
工作永远鼓舞人心。
务本说:“我考虑与老张进一步发展。”
坤柔发呆,一个一个,都妥协下来,走了。
孩一与孩二很快就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养育他们的孩甲孩乙孩丙,一屋是人。
而独独王坤柔,太过自爱,不愿爱人,所以孤独到老,花开花落,孑然一人。
不不,是我没遇到那人,可是谁相信。
这时务本推她一下,“坤柔,你怎么了?”
“听到好消息,一时无措。”
务本声音轻得像蚊子:“别太挑剔。”
这是求偶四字真言。
不不,王坤柔走了那么远,寒窗十载,辛勤工作,她如果马虎迁就,那是对不起自己。
她抬起头,发觉秘书一个人托着腮发呆。
坤柔走近,笑着扬起一条眉毛。
秘书又摊摊手。
坤柔说:“家母送我一件桃红色毛衣,尺寸太小,不如送你。”
“王医生你穿桃红色也很好看。”
“我才不穿红色,你进来试试。”
经过走廊,坤柔问她:“怎么就你一人毫无收获?”
她颓然,“他也不在这里。”
难得有人与王坤柔一般挑剔。
她俩走进卧室,坤柔拉开抽屉,取出桃红凯丝咪毛衣,一转头,看到惊讶的秘书伸出一只手,指向长沙发。
坤柔这时也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年轻人,他熟睡,胸前还紧紧抱着手提电脑。
这是谁?
算是客气,没索性躺到主人家的床上去。
秘书走近看到一头蓬松乱发,不禁掩嘴而笑,她说:“怎么像个小孩。”
坤柔说:“我记得他,他是档案部的人。”
秘书大声咳嗽一声,那小子惊醒,睁大眼,跳起来。
一看环境,蓦然发现自己是何等无礼,涨红面孔。
他试图解释:“我赴约前工作通宵,所以,十分歉意……”他颓然垂头,“我马上走。”
“你吃过午餐没有?”
他摇摇头。
坤柔说:“我替你做碗泡面。”
坤柔把桃红毛衣搭在秘书肩上,那小子忽然眼前一亮。
坤柔到厨房做了壶咖啡。
小何与助手正在收拾地方。
他笑说:“王医生,这是一门生意:每人收五百,每次二十人,三十巴仙成本,利钿可观。”
坤柔哈哈大笑。
“门口就贴上王坤柔医生独身男女介绍所。”
“你去过那种地方吗?”
小何说:“一次与朋友参观过:大会议室,一百几十人,合眼缘就前去攀谈,也可当场偕伴离去,比酒吧安全。”
“今天的客人都是未曾见过面的同事,人品算有保证。”
“你看多成功。”
孙务本与张彭年带着孩子们走了。
小何抬着工具离去。
“不喝杯咖啡?”
“此刻累了,今天傍晚请到轻舟来。”
他不爱赚大钱的事业,家人有嫌弃他吗,看样子不。
看样子没有,他仍然优哉悠哉。
这人得天独厚,父母爱他就是爱他。
坤柔送走小何,想起还有两个客人未走。
她进房一看,那一对年轻男女正在絮絮细谈。
呵,找到了?
轮到坤柔咳嗽一声。
他们抬起头来,两个人都尴尬陪笑。
坤柔说:“你送女生回家吧。”
坤柔忍不住指一指膝头,她的秘书双耳烧红,轻轻点头,坤柔松一口气,她找到了。
功德完满。
奇怪,医者不自医,她比什么时候都寂寞。
坤柔到美容院去洗头修指甲做按摩,实在太舒服了,竟睡了一觉,按摩师已经离去,可是她仍然觉得有人用手轻轻抚摸双肩。
真是个好梦,直至有人在她耳边说:“王医生,我们打烊了。”
看,天色已暗,她连忙起身披上衣服。
她还有约会呢。
拎起旅行袋出门,发觉晚风已经比较柔和,冬季好似快要过去。
这叫王坤柔惆怅,冬季已经那样难捱,更何况是春天。
她往停车场走去。
看到有人站在她的小车前,正将一张字条夹在水拨上,那人抬起头来,坤柔缩到一条柱后,啊,是荣刚。
只见他犹疑片刻,终于再把字条自水拨下取出,捏成一团,放进口袋里。
他犹疑一会,正要离去,抬起头,忽然看到王坤柔,一时手足无措。
坤柔问:“字条上写些什么?”
他掏出字条,朝坤柔丢过去,坤柔眼明手快,一下子接住,打开来看,他这样写:“如果可以,愿意出来走走吗?”
坤柔讶异,“为什么又收起?”
“因为你不会答应。”
“你怎么可以代我决定?”
“我名誉欠佳,令你止步。”
他们之间距离三十多尺,就这样说话。
坤柔说:“许多女性喜欢挑战感情:我不同,我有魅力,他再坏,我也可以改变驯服他,结果吃足苦头,不死也褪层皮。”
荣刚欠一欠身,“再见。”
坤柔忽然扬声说:“你欠女人钱,你使她们自杀?”
荣刚摊开手,“我说没有,你会相信?”
“她们诬告?”
荣刚转身走开,不欲分辩。
可是这时有一对年老夫妇手挽手走过来,那约莫有八十岁的老太太,好不多事,看到王坤柔与荣刚,她站定。
“你俩闹意见?”
那老先生也耄耋,竟对陌生年轻男女说:“有误会立即讲清楚,不要含着怒气离去。”
坤柔不由笑起来,“你俩可试过争吵?”
老太太说:“吵完记得和好就无事。”
坤柔说:“那是因为你爱他。”
老太太笑,“聪敏的小姑娘说得对,如果你不爱这个人,又为什么站着不走?”
坤柔愣住。
老太太居然伸出手,把坤柔拉着走到荣刚面前,“讲话要面对面。”
他们两人都不知怎样反应。
老先生与老太太却咕咕笑,往转角走去,健步如飞,一下子失去踪影。
这时,连荣刚都咧开嘴笑。
坤柔问:“你可有车子?载你一程。”
“我有一部机车。”
“是哈利戴维臣吧。”
“你怎么知道?”他诧异。
坤柔说:“等于你知道我不会赴约一样。”
“你错了。”他伸手一指。
坤柔看到一架小小伟士牌旧机车。
她心中有难以形容的震撼。
她听见自己说:“可否载我到山上兜风,然后返回停车场。”
荣刚意外,但是他把头盔递给坤柔。
他开动机车,车子引擎噗噗噗响,往山上驶去。
经过小径,路旁树枝几乎打着坤柔的头发。
荣刚轻轻说:“天气回暖了。”
坤柔不出声,她做过这样的梦:坐在伟士牌后座,她把脸靠在那人坚实的背脊上。
车子在山上兜了半小时,坤柔满意地说:“可以回去了。”
荣刚也不去勉强她。
“以后喜欢兜风的话,随时叫我。”
伟士牌噗噗噗的走了,不知怎地,坤柔的鼻端像是闻到橙花香。
转头她看到管理处放着一只汽水瓶子,插着枝玉簪,俗称夜来香的白色花朵。
傍晚,这花香气会越来越浓,坤柔却累了。
进了家门,她拨电话给小何。
“怎么,又改变心意?”
“是,老姑婆心态,终有一日,会像那种标梅已过,心虚得不得不故作大胆,时时把男女间事挂嘴边,神经质地格格笑得花枝乱坠的老女人般。”
“到了今日,人类仍然最最怕老。”
“如果一事无成,亦无积蓄,中年更加坑人。”
她坐在沙发上。
“少年最好。”
坤柔忽然轻轻唱起来:“春天的花,是多么的香,秋天的月,是多么的亮,少年的我,是多么的快乐,美丽的她不知怎么样。”
“这是你最喜欢的歌?”
“还有一首:太阳下山明天还是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照样的开……”
“你该休息了。”
“再说几句,人们就是这样结婚的吧:晚上有人陪着说话直至睡着,天一亮,又可与身边人絮絮细语。”
何湖东轻轻的笑,“已找到铺位,这次,与大哥合作,仍叫何家店,不过,扩张成一家餐店,早上六时到晚上十二时,分两更营业,成本惨重,故生意方针也有所改变。”
坤柔遗憾地说:“我知道,同城里所有名牌餐厅一样:有人守门拉门,名人明星云集,杂志报章争相报道,可是,失却往日亲切,领班只记得明星名字,普通人需三个月前订座,并且,那张小桌子放在卫生间通道边。”
小何笑:“你来看过就知道。”
“真累了。”
“晚安。”
何家店即将重新开幕真是好事。
晚上做梦,看到有人穿着大红色暴露衣裳站宴会厅里,搔首弄姿,引人注意。
只听那女子对人说:“新建大厦矗立,像男性象征,哈哈哈哈。”
那绝望笑声使坤柔毛骨悚然。
这时,那女子转过头来,坤柔吓得张大了嘴,她又看到了自己,穿着吊带鲜红缎裙语出惊人的正是王坤柔,血红嘴唇深黑眼线,天呀,还贴着假睫毛,坤柔寒毛直竖。
呵,她还想吸引谁呢,她还有什么目的?
闹钟喳一声 把她叫醒,坤柔跳起来直喘气。
这是全世界最凄凉的噩梦。
她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第二天坤柔一早开车到码头去找轻舟。
巡来巡去,不见轻舟,她以为走错,在海边呆立。
一个中年渔夫经过,“找谁?”
“何家的船。”
“你来迟了,轻舟今晨六时左右出海去了。”
“去何处?”
渔夫答:“船一定会出海,也许去东沙群岛。”
“他一个人?”
“他有伴,一男一女。”
“谢谢你。”
坤柔独自驾车回办公室,她考虑一下,打电话约师傅姚医生诊治。
忽然调转位置做一次病人,倒也新奇。
十五、
姚医生的诊所豪华,像一间精致会议室,病人真可以躺卧在长沙发上诉衷情,一边有咖啡松饼奶茶水果招待。
姚医生问:“坤柔,报告写成怎样?”
“忽然泄气,失去兴趣。”
姚医生微笑,“真是,写得不比佛洛伊德好,还写来作甚。”
“我不是那种志大才疏的人。”
“我明白,你心情欠佳。”姚医生调侃。
“最近情绪是有点困惑。”
“写了杜丽娘的求偶心态没有?”
坤柔点头,“但是不够透彻,文字功力不足。”
“慢慢来,别妄想一步登天。”
“下次动笔,可能写代父从军的木兰,她是我偶像。”
姚医生笑,“如果要造成争议,最好写潘金莲。”
“一人踏两船最不要得。”
“对,你是小小道德先生。”坤柔不出声。
师傅说:“你若不能忘记父母的恩怨,心里对男女关系永远有疙瘩。”
坤柔把双臂枕在头下,无奈地沉默。
“很多离婚家庭,子女都可以愉快生活。”
“也许人家掩饰得好。”
“坤柔,我也来自破碎家庭。”
“师公师婆和平分手,至今还似老朋友一般。”
坤柔记得父母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律师楼争抚养权,坤柔因是主角所以在场。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她听见父亲用粗话咒骂母亲,母亲取起会议桌上烟灰盅掷过去,可是丢不中他,她竟飞身爬过长桌扑上去,两人滚倒地上。
律师与小坤柔都惊呆。
律师厉声喝道:“住手,否则召警把你们撵出去!”
坤柔颜面无存,心灵受伤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两个曾经相爱过的成年男女竟如此恨恶对方,他巴不得她死,她要他贱命。
坤柔那一刻心死。
她看透了所谓感情世界。
除出师傅,没有人知道她努力把情欲腺剔除,可是囊肿顽固,一直重生。
姚医生劝说:“他们归他们,你是你。”
坤柔答:“我怕我得到不良遗传,现在我很好,静静一个人,努力做功课,与人无争,远离情欲世界。”
“你打算终身戴着白手套白袍做人。”
坤柔笑,“多么佛洛伊德。”
“在你的病人中,你没有得到启示?”
“有一个孩子叫我说话医生。”
姚医生笑,“童言无忌。”
“多少人因找不到倾诉对象渐渐形成心理重病,的确是,对人略多讲几句,便成为亲友笑柄,传到一万里路外去,加油添醋,于是吓得不敢再讲,没有说话医生,行吗?”
“听说你努力撮合同事。”
“没有特别用心,可是成绩斐然。”
姚医生笑,“你有好几个师妹都是独身,你可替她们设想。”
“叫她们转科:进手术室爽爽快快用镭射刀或电锯切开病人胸腔头骨。”
“咦,这是做一行怨一行?”
“我可否在这里睡一觉?”
“你看上去疲态毕露,像是打完仗,不要再与本能斗争,有时要聆听你的心。”
坤柔问师傅:“可要到费城大学开会?”
“查教授着我去一趟,他与学生研究一个有趣题目:俊男美女是否终身受益。”
坤柔大笑,“那还用说,在医院育婴室起,漂亮的幼儿就得到更多钟爱,看护们会抱他们,同他们谈话,同时,婴儿也懂得欣赏漂亮面孔,喜欢对年轻穿红衣的姐姐笑。”
姚医生也笑,“真不公平可是。”
“世界从来就是这样。”
“十年前我也做过此类报告,结论十分骇人,简直可将内在美价值一笔勾销。”
这时,姚医生助手进来说:“谭先生有急事找你。”
姚医生转过头对坤柔说:“我走开十分钟,你可以看看我研究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