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黄昏雨 作者:岚月舞(腾讯2012-4-10完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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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
我记得米兰?昆德拉曾经说过:
“爱开始于一个女人以某句话印在我们诗化记忆中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米兰身后的女人们究竟有没有想过这句话的含义,不过我的爱,实在是开始于女人特有的灵性的声音。
记忆在被诗化的时候,爱是甜的。诗是美好而浪漫的东西,所以诗化的记忆,爱的记忆,是深沉而不沉重,是甜蜜而不甜腥的。我们在记忆的边缘品尝它们点滴的味道,其实并没有在现实的边缘来的那样苦涩,那是因为角度不一样,时间不一样,感觉不一样。
甜蜜是诗样般的年华。
2005年12月8日,晴有偏北风,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秋叶说什么也要我带她来看雪,今天她穿了一身红色的连帽外套,红色的平底布鞋,风吹得小脸红通通的,我为她戴上帽子,两个人坐在望夏历史博物馆会展中心一楼大厅茶座的沙发上。天很冷,可是小红帽却忽然对我说想要喝冰绿茶,我点了一支可乐,她大声对服务员说可乐也要冰的,拿她没有办法,就这样,我们在这个天寒地冻的腊月里喝起了冷饮。
今天雪穿了一身白色的便装,秋叶一看见她走来就喜欢上她了,一个上午都缠在她身边问这问那的,真有点不太像话。不过算了,孩子嘛,况且,难得认识到一个她这么喜欢的姐姐,也算是缘份。他们两个在前面走着,我一个人在后面跟着,不时地,两个人会向后探过头来朝我窃笑,我跟上一点,回他们一个笑。
快走到中央公园的时候,我们坐在园前一间风雅别致的咖啡厅里聊天。秋叶问我要不要喝冰咖啡,我说天啊,刚才还没喝够吗?雪说不要紧,给她也点一杯吧,秋叶很高兴,得意地向我吐舌头。原来雪也喜欢喝冷饮的么,我怎么不知道?
……
其实我才不喜欢在这么冷的天里喝冷饮呢,我喜欢看哥哥被我耍得团团转的样子,呵呵,依然是那个酷酷的哥哥。我知道小雪姐是个善良的女孩,把管子插进浮着冰块的咖啡里面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是她还是喝得很开心。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问了我好多问题,我的学习,生活,还有家庭。本来我是不会和任何人谈起家里的事的,但是小雪姐是例外。她有一个好洁白的名字,好洁白好漂亮的脸蛋,好洁白的打扮,好洁白的心灵。她会问我哥哥现在的情况,我也会问她哥哥的过去,原来小雪姐和我一样,对小雨哥了解得都不算多,这让我感到有些遗憾,我原以为姐姐是哥哥最爱的女孩,也许最爱,真的不代表最理解不是吗?
呵呵,姐姐说我还小,不要胡思乱想,其实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妈妈在天上保佑我快点长大吧。
诗化的记忆
啊,夕阳多美啊,活像个掉进拉面汤里的大馅饼。中央公园门前的拉面和校门口的那间一样好吃,哥哥特会挑地方,他知道我喜欢吃拉面,就经常带上我骑遍大街小巷找最细最精最香的拉面。小雪姐也喜欢吃,吃得都快冒汗了,呵呵,多美丽的姐姐啊,我长大以后会像她一样美丽吗?
……
“当然啦,你是我的白雪公主,是上帝为我安排的天使啊。”
“秋叶是白雪公主,哥和小雪姐是国王和皇后!”
……
看着这个活泼可爱的红衣小姑娘,我想起了我的小时候。生活在这样一个压抑的环境,姑娘还是那么坚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明媚的气息。看着像梅花一样傲立冬雪的她,我感到有点惭愧,我想,姑娘长大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冷锋过境,这座城市迎来了又一个寒冬,我看着姑娘自信而快活地站在夕阳下,站在寒风中,翩翩起舞,这一刻我为雨,为秋叶由衷地感到高兴。雨把秋叶的故事告诉了我,今天我才真正意识到,雨是真的变了,从前那个腼腆内向的男孩,如今已经是大人了。秋叶在他的照顾下每天都生活得很开心,很充实,姑娘也很喜欢他。我想,对他来说,秋叶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一份温存。临走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对他说些什么,关于他的选择,学习上的,最后还是忍住没说,也许有一天,会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时间:1988年1月6日;空间:临水,云山。
……
从临水南下望夏距离是800公里,从三岳南下临水距离是1200公里。在过去,飞机只是少数人的交通工具,妈妈带着我南迁靖乡的时候连火车票也很难买到。这是外婆告诉我的,记忆里我只是晓得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而已,但今天我要把它完整地讲完。
父亲从部队里拿到转业证之后被调到临水靖乡县上游渌源铁道部的矿区当矿工,一干就是两年。1987年转了干,从矿工一线调至靖乡安放大队任队长,母亲这才得以机会迁来临水与父亲一起居住。父亲夹着一张盖有矿业局红色大公章的调令,才勉强弄来一张印有“组织推荐”的车票申请表。第二年冬天,手续办好,车票买到,母亲带着我启程了。
我的家乡
外婆后来告诉我:
“在火车上,小雨特别喜欢往外面看,大风从窗外刮进来嗖嗖地响他也不怕,两只眼睛盯着另一边的火车道看。铁路有时候分成一条又一条岔道,有时候又并成一线,小雨啊就叫唤着拍起你的小手,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喜欢铁路了,是不是?”
想起这番话,我仿佛又看见了外婆对我笑的时候,挤在额头上的那几条皱纹,看见云山,看见雪,看见她。
绿色军用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前行,沿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一点点亮白色的雪花从暗灰色的天空斜着飘落下来,纷飞的雪花打在车窗上,融化成一条一条晶莹的水滴滑落的痕迹。母亲抱着我坐在前座,我坐在母亲温暖的腿上,大衣上的绒毛轻轻拂过我的耳朵,一路上我好奇地倾听这个世界神秘呼吸的耳朵。
我们家就在云山脚,渌江从不远的山谷弯弯曲曲地延伸出来,江面上山谷间架起一座大桥,顺着桥往山上走,不多远就能看见开阔的后山广场,广场前分布着集市,工会俱乐部,露天大剧院。旁边有个大院,大院里挺立着一株白杨树,树旁边露出旋转木马的一角,那是我上的幼儿园。
第一天上幼儿园,天下着小雪。我拼命地奔跑着想要赶上远去的父亲,幼儿园的大门又暗又深。我很害怕,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找妈妈,我要找外婆。很快我的脚就没力了,忽然前脚一个不稳,我扑倒在软绵绵冰冷的雪地上。我失声啼哭着,热泪溶化在白花花的冰雪里。
再爬起来的时候,父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白茫茫的远处,我哽咽着向四周张望,心想着妈妈在哪里啊,外婆在哪里啊。就在我感到万分无助的时候,我看见前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孩,咧开嘴朝我在笑,乌溜溜的眼睛,圆圆的脸蛋,手上攥着揉成一团的雪块,身边立着一个小雪人,鼻子红红的,女孩用手一勾,雪人弯弯的大嘴神气地咧开了,也朝我笑起来。
温暖的歌
2年后,1990。
幼儿园开始学汉字,我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写作“欢”。那时候外婆常常会给我们唱同样的一首歌。看着慈祥的面容,靠着柔软的肩膀,听着温暖的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啊,在梦里,在梦里…”
母亲和外婆时常开玩笑说小雨以后你就娶欢欢做媳妇吧,这样的话你们就可以天天过家家了,多开心啊。欢霎时会通红着脸低下头,用眼角偷偷瞧我,我也会调皮地偷偷朝她看。我问外婆什么是甜蜜啊?外婆深深地亲了一下我的小脸,说这是甜蜜。
2年后,1992,初春。
放学了,还是没能赶在欢的前面把组词作业做完。我们唱着那首《甜蜜蜜》,在清脆的铃声里奔跑着,从临江小学学前班课堂上一路奔出大门,穿过蜿蜒曲折的山路和横跨渌水的卧江大桥,来到了云山的脚下。是蒲公英的飞絮,在天空中伴着丝丝细雨自由自在地慢慢飘落。
夕阳穿过厚厚的云层,映得渌水闪闪。清风徐来,我看见欢的脸像漫山的白兰一样绽开来了,风拂过她的长发,我就这样长久地望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爸买了一台盒式卡带随身听,老旧的那种,我把头戴耳机给欢扣上,耳机附在圆圆的脸蛋上看上去大得夸张。
我抿着嘴偷偷地笑,生怕刚换的门牙露了出来。欢跟着耳机传来的歌声小声地唱着,我坐在草坪上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好清脆,好明亮,好阳光。她对我说你看,山的那边,云的彼端,有一个大很大很美的海,那是她的故乡。她说长大以后我要带着她翻过大山,回到故乡海洋的怀抱,在那里我要做爸爸,她要做妈妈,我们有个可爱的宝宝天天过家家。我顺着欢指的方向望去,很远很远,云雾消失在山与山,天与天之间的交界处。
忽然间欢牵住了我的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欢拉着我就在山野里飞奔了起来,我们一路朝山脚一堆堆的柴草垛奔去,细雨滴在我脸上,我拂起袖口抹去雨滴,视线清晰了,又模糊,又清晰了,又模糊。我转过头来,发现欢半闭着眼睛在对我笑。
来到柴草垛旁用石棉瓦搭成的凉棚下,欢忽然把我推到草垛边偷偷亲了我一下,我呆在那里愣了半天。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绵绵细雨之中,向家里跑去了。
雨继续淅淅沥沥地下着,耳机呆在手中,隐约听见邓丽君的那首老歌,还在婉娩地唱着。
我记得米兰?昆德拉曾经说过:
“爱开始于一个女人以某句话印在我们诗化记忆中的那一刻。”
记忆在被诗化的时候,爱是甜的。
那一刻我想起了外婆的那个吻,我感到很甜蜜。
……
回目二:记忆
“深渊说:’不在我内。’”
“沧海说:’不在我中。’”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时间:2005年12月10日10时10分10秒;空间:望夏理工大学工科宿舍4幢,307舍。
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牙膏刚挤出来,一个穿浅灰色长衫的年轻人刚别过头去看阳台外不远的天空,天空刚下起丝丝小雨,雨点刚从遥远的天际,冰冷的云层飘散下来,瑟瑟北风刚将冰晶融化成泪花抚过苍穹抚过高楼抚过路灯抚过宿舍的墙壁和窗棱打在年轻人的脸上,年轻人刚意识到,这一幕似曾相识,这一幕出现在昨晚的梦中,出现在那个永恒的诗化记忆中的时候,笔记本发出了自动接收电子邮件的讯号声。
“Shorttime。”年轻人打了一个响指,一天的堕落生活又开始了。他认为因为圣诞和元旦两个节日放假固然是应该的,而在这个周末又要通过补课的方式来填平假期错过的课程,则是一件完全没有必要和愚蠢的事。于是今天他理直气壮地拒绝了林一如往常的“上课邀请”。
即使是平时,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日头还是会很猛烈。今天有了堕落的借口,打个响指,日头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他好像念错了那句英文,应该是“Showtime。”才对。
他的时间真就这么短么?不会吧,不至于吧?
“You’vejustreceivedanewe…mail;wannaseeitnow?”对话框闪烁,长衫年轻人哼着《被遗忘的时光》走过来,右手抓着牙刷有规律地上下来回挥舞,头抬得高高的防止漱口水从嘴角漏出来。瞟了一眼屏幕,年轻人快速地按下了“Enter”键。
“是我,圣诞节有没有空?我考完试了。——芸。”
这一幕似曾相识,这一幕期待已久。
“看什么呢?那么起劲,把牙膏都吃进嘴里去了。”听到这句话,雨才知道雷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这是雨始料未及的。他赶紧跑到卫生间洗漱干净,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换上一条深蓝色牛仔裤,朝身上随便喷了几下男士香水。2分钟后雨跑回来,看见雷正坐在台前看他的e…mail。
“又和哪个女朋友约会呢?”雷忽然朝他后肩拍了一下,向他使了一个嗔怪的眼色。
雨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右手不自觉地拨弄起尾戒。
“你怎么也逃课?”
“就许你逃啊?”
“是加入我的反假期补课行动吗?”
“我可没你这么无聊。我是在准备明年春季的校际篮球联赛,写计划呢。还有,最近忽然间喜欢上图书馆了,六七本书等着我看。”
“靠,不会吧?不至于吧?一个像你这么牛高马大的家伙,没事干怎么突然想起去那种地方了?小子老实说是不是遇上红颜知己了?”
“我不像你,我可没你这么无聊。”说这话的时候,雷的脸上流露出一点不自然。
……
站台
临走的时候,我对雨说冬季的中心湖在雨后可以闻到桂花的香气,不如明晚一起散步吧。今天的雨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了,点头的时候,我看见他笑了,笑容格外灿烂,大概是因为昨晚甜蜜的梦吧。
我经常对雨说,每一次你微笑的时候,你就多一分自信。大部分时候,雨是不会领情的,但我知道我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听,这一次我没有想到他会在我面前笑得那么灿烂,我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好的转机。
从前,念中学的时候,因为昕,我曾经一度消沉。我答应过她要以第一名的成绩作为体育特招生进入新洲中学读高中,但是最终我还是没有做到。跨入洲中大门的时候,我的成绩单上写着第二名。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生活在自责之中,我连对一个死去的人的承诺都没能兑现,更何况她还是我最喜爱的人。那段时光不堪回忆,我不敢想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