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鸢曲(商王恋卷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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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知道今天他邀她共进早膳,是问候,同时也是防范,如果说,鹰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太过忌惮她,那她的夫君就刚好相反,他不怕她,不过是相当谨慎不给留下话柄,或是让她惹出了什么麻烦,就怕消息传回宫里,惹得义父义母不高兴。
一瞬间,她的心沉了一沉,无法克制自己对他的精心算计觉得反感,因为,这样的男子竟然是要与她共度一生的夫君 !
“这顿早膳我是无心再吃了,请夫君自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鹰扬天一个人独坐在原地。
就算只见到她的背影,他还是能够猜想到自己的妻子生气了,他觉得新鲜有趣,还以为她是个没脾气的泥娃娃,任人搓圆捏扁呢!
* * *
明明是一日的好天气,但是才入了夜,雨下得又大又急,叮叮咚咚地打在屋檐上,下了大半个时辰了,都还未见停歇 。
稍早之前,鹰扬天就已经派人回来传话,说今晚有场推不掉的饭局,负责招待的主人家一向是热情好客,只怕这场宴席吃不到初更过去,是决计抽不开身的,所以传话回来,要福满儿早先歇息,不必等他回来。
福满儿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望着门外黑压压的天色,那雨幕一重重的,宛如绵密交织的纱线,风刮起时,还会吹进一 些雨丝进屋里。
“公主,让红鸳把门关上吧!要是让雨溅到你身上就不好了。”说着,红鸳就要上前把门带上。
“不!”她飞快地出声阻止婢女,“就让门开着吧!我不打紧,我不想把门关起来吃饭,那感觉怪孤零的。”
“这都要怪驸马爷,真是的!无论生意再忙,驸马爷也应该回来陪公主才对啊!”红鸳边说边嗔气。
“说这什么话?我不是三岁孩子,需要劳他费心吗?身为他的妻子,不能替他分劳,已经是不应该了。”她笑着说完 ,心想他没来倒还比较清心一些,转眸定定地瞅着红鸳。
“不要再公主长公主短的了,红鸳,你还是照以前那样,喊我小姐吧!喊我的夫君姑爷就行了,这里不是皇宫,只是一户商贾人家,就当做咱们把套大礼留在宫里了,咱们在这里就过咱们自个儿的生活,好吗?”
“可是……”红鸳一脸为难,似想争辩。
主子是皇室的公主,感觉上好像连自个儿的身份都与众不同了,红鸳怀着这份虚荣心,实在是不想听从主子的吩咐。
福满儿不管红鸳的心里如何感想,谁都说她是个柔性子的人,但是,她知道只要自个儿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没有打算 要改变。
以往,有珂月在身旁闹着,她从来不知道夜晚是如此寂静,她那妹妹总是能把气氛弄得很热闹。一顿晚饭还未吃完, 雨势就已经小了许多,雨声也变得平静,教人难以想象刚才的狂风大雨。
这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了人们的骚动声,引起了福满儿的注意,她与红鸳相视了一眼,迳自起身就往外走去。
“公主……不,小姐!小姐等等啊!”红鸳忙着追出去。
福满儿远远的就看见人们神色匆忙,三三两两的往后院走去,她听红鸳说过,鹰家宅邸的占地不小,也将邻近的院邸赏了几名重要的掌柜,为了彼此之间的联络方便。两年来,鹰扬天向官府买了一条巷道,几家掌柜家的偏门都开在这 道路上,所以就封了路口将这巷道当成了自家的联络通道。
她跟随着人们穿过偏门,来到一处院邸,简单的三合小院,已经足够一家子几口人住得很舒服。
但还没靠近主屋,就听见了女人的惨叫声,她吓了一大跳,定住脚步,看见十几个人聚集在屋子前面说话。
“公主!”
有人眼尖见到她的到来,惊嚷了句,一瞬间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对于她的突如其来感到惊慌失措。
“不必多礼了。”她率先开口,阻止众人行参见礼,“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候不早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没人敢抢先说话,直到屋里的女人又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一名蓄着大胡子的粗汉子才站 出来。
“公主,是……奴才、奴才家的婆娘要生了。”因为有着一把大胡子,再加上刚好姓胡,男子的外号就叫做大胡子。
“不过就是要临盆,是件小事,把稳婆给请来就好了,惊慌些什么呢?”福满儿不解他们的大惊小怪。
“回公主的话,我家的婆娘一直都是城西的刘稳婆安的胎,刘稳婆知道我家娘子这几日就会生产,不过,昨晚上特地 过来说她亲表妹的女儿要临盆,日子比我娘子早,而且是在城外的镇上,说对方胎位不正,所以她非去一趟不可,她 说要我娘子千万稳住,要她肚里的孩子千千万万别在这个时候蹦出来凑热闹,哪知道——”
哪知道那孩子偏生就是爱凑热闹,存心教人手忙脚乱!
知道稳婆是来不了,福满儿与众人面面相觑,大伙儿见这情况都慌了,但是她心里知道在这情况下只知道慌乱,是于事无补的。
“派人去请大夫回来。”她勉强维持住镇静,开口向一旁的人说道。
“这……这么晚的天了,而且是要替妇人接生孩子,一般的大夫怕晦气,只怕是不肯出诊的。”
“如果请不动大夫,就抬出我的名号,料想大夫就算不买鹰家的帐,也不敢不买皇室的帐。”
“是是!奴才这就去!”
请大夫的人前脚才刚走,后头就又传来了产妇的号叫声。
就算福满儿能够强作冷静,但是,别说她没生过小孩,甚至于根本未经人事,对于这场面也有些心慌。
“听说已经破水了。”两名年约三十出头的仆妇小声地在一旁交谈。
“是啊!听说天还未黑就先破了水,痛了两个多时辰了,要是再生不出来,就怕母子都会有危险。”
闻言,福满儿知道再站在这里干着急是无济于事的。
“在场的女人们谁是生过孩儿的?”她开口问道,群 聊制作,勉强镇静下来的眼眸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遍。
听见她问话,没人敢回答,大伙儿无论男女都是觑了身旁的人一眼之后,就把头给低下来了,生怕自个儿强出头却没把事办好,是要遭殃的。
眼前的寂静,与屋子里产妇哀号的声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福满儿从他们的眼里看见了惧怕,知道又是她公主的身份惹的祸。
“好,你们谁都没经验是吧!我也没有,可是我要帮她,你们要是个个都怕死,就在旁边看着吧!”
说完,她转头往屋子里走去,众人不约而同地抬眸,看见她一副从容就义似的姿态,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们行行好啊!”这时,总归是身为亲爹的,大胡子慌张了起来,不知道是该跟着自家夫人进去,好看住她别害死自己的娘子,还是夺门而出,就算是跑断了腿,也要把刘稳婆背回来给他娘子接生,“别一个个都不说话,就当做是做善事,帮帮我家娘子吧!”
这时,接获通知的古总管也赶了过来,知道福满儿一个人进去替产妇接生,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们就顾站在这里, 要想想公主可是没生过孩子,没见过那场面的人,要是昏倒在里头,咱们不就——”
话还未说完,几个生过孩子的妇人赶忙着张罗起来,有人进去帮忙,有人准备烧水干布,有人取了剪子烤火,大伙儿都不敢想像要是公主真的昏倒在里头,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产房里传来了婴孩呱呱落地的哭声,之后不久,大夫才急忙地赶了过来,确定了母子均安之 后,才被遣退。
福满儿站在小厅里,经过一顿手忙脚乱之后,发饰与衣衫都显得有些凌乱,衣袖还留着刚才被产妇狠狠扯过的痕迹, 完全不若平时的素净。
“公主,奴才真是对不起您,咱家那婆娘一疼起来就没了理智,不是存心要冒犯公主……”大胡子低着头,小声地说 道。
“不打紧的,不过是件衣裳,他们母子均安才是最重要的。”
“谢公主!”
这时,一名妇人将洗净的婴孩给抱了出来,呈到了她的面前,“公主,胡嫂子说如果公主不嫌弃的话,就抱抱她的儿子,给他一个名字吧!”
福满儿迟疑了半晌,才伸出手把那软绵绵的婴儿给抱过怀里,表情似乎有一丝困惑,“虽说怀胎九月,但是,真是不 知道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孩子是怎么在女人的肚里长大?又是怎么能生得出来呢?”
“这……”这问题众人一时之间答不上来,却觉得她的话问得十分有趣,怎么生出来的她刚才不是见过了吗?大伙儿愣了一愣,不由得相视大笑了起来,再加上新生孩子的哭声,在这夜里显得特别热闹。
刚返抵家门的鹰扬天,在奴才的引领之下,也来到了偏院里,还未走到门前,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大伙儿的笑声,他挥 退领路的奴才,脚步悄静地走到门前廊下,就看见他的娘子在屋子里被众人围绕,忙得一声凌乱的模样。
但是,此刻挂在她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美丽的,像是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花朵,兀自绽放着芬芳与鲜妍,教人移不开 视线。
“爷回来了。”古总管出声唤道。
福满儿闻言抬眸看见了他,见到他的唇畔轻勾着一抹笑,表情是高深莫测的,教她一时之间弄不明白他的笑究竟是出自内心,或者是对她的嘲弄。
见他不置只字片语就转身离开,她连忙将孩子交还给一旁的人,追随上他的脚步。
“你刚才那表情是在取笑我吗?”她有些不甘心,想问个明白。
他侧眸笑睨了她一眼,显得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在你心里是那种人吗?”
“不要嬉皮笑脸跟我装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或许,你做很多事情是出自于虚伪,或许你觉得我做这些事只是在讨好他人,但我不是,我只是帮忙,就算帮了之后,大家都还是不喜欢我,我还是要帮!谁都不能教我见死不救,就连你也不行!”
说完,她抬眸定定地与他相视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她的心情激动得不能再多说半句话。
她不是想向他证明什么!
就因为并不想向他证明任何事,所以,在被他用那种态度和眼光对待时,才更加教她难以忍受。
福满儿加快了离去的脚步,咬住下唇,知道自己没必要与那男人赌气,但还是忍不住在眼眶里噙上了薄泪,倔强着不 让它掉下来……
第四章
自从那一晚之后,鹰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看待她的态度改变了。
当然,她的身份是公主,也是他们的夫人,是家里说话的主子,所以,众人自然也是不敢小觑了她,但是,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悸怕她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改变,但是,福满儿一向不是个太贪心的人,所以她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下嫁前,因为义母希望她可以早日习惯在鹰家的生活,所以特别吩咐了不必归宁,除了不必回福家之外,也不必特地回宫见他们,当然在这期间也禁止珂月到鹰家去,怕打扰了两人的新婚日子。
终于,在福满儿嫁到鹰家之后过了两个月,宫里终于来了旨意,要她进宫面圣,顺道连夫婿也要一起进宫,听说是皇后想要知道他们婚后的状况,是否相处得安好。
不过,福满儿与皇后还说不上两句话,就被珂月给拉到自个儿的寝宫去说心里话,虽然皇后轻斥了她的无礼,但是, 当她满脸委屈地说着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多努力在忍耐没去见满儿姐姐时,忍到半夜都还会偷偷哭泣时,皇后也不忍心了,只好由得满儿随她离去。
“说什么半夜还会想着掉眼泪?月儿这丫头究竟是去向谁学的,那张小嘴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皇后笑着摇摇头,见着两个从小抚养到大的女孩牵着手离开,眼底有着疼爱,有着欣慰,也有着感叹。
两个女孩说心里话,自然是不会要个臭男人在一旁叨扰,所以鹰扬天理所当然地被留了下来,听见皇后所说的话,只 是陪随着微笑。
“这两个丫头应该有很多话要对彼此说,一时片刻应该是说不完了,所以,就只好委屈鹰侯爷在这里陪本宫聊天了。 ”皇后转过身,朝着他相视了一眼,料想他也没那胆量拒绝。
“怎么是委屈呢?扬天素闻娘娘的机智多谋,能与娘娘说上话,是不可多得的荣幸才对。”他的眸色深沉,知道眼前的女人并非是一般的无知妇人,对于满儿而言,她或许是个慈爱的长辈,但对于他以及大多数人而言,皇后是个教人忌惮的狠角色。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将满儿嫁你为妻吗?”
“扬天不明白,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我也不怕跟你直说了。”皇后敛裙坐到一旁的坐塌上,“这一届的新科状元是右丞相的门生,也是相爷继室的外孙 ,为了想要亲上加亲,所以怂恿相爷给自个儿的女儿作媒,让她成为状元夫人,可是本宫不乐见,虽然只与那人说过 一次话,就知道他的野心不小,若让满儿成为他的夫人,我的满儿就只会被他利用来攀权附贵,所以,与其最后让相爷做成这桩媒人,我不如早一步让她嫁出宫去,免得让她以后落得伤心的下场。”
“难道皇后娘娘就以为她不会被我利用吗?”
没想到他的回话如此直接,似乎是有意向她挑衅却又不着痕迹,皇后顿了一顿,才笑道:“你不需要利用满儿,有皇上的赏识,再加上你自身的才干,已经足够令你所向无敌了。”
“娘娘言重了。”鹰扬天拱手,眸色淡然。
“你是个聪明人,无论是聪明才智或是生意上的手腕,甚至于是外貌,条件都是上好的,我相信自己为满儿挑选夫婿的眼光,只除却了一点之外,你是无可挑剔的最佳人选。”
“承娘娘金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