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红颜-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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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常眨了眨眼,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不记得,那桩子的身份有些棘手,我当时接下爹的这滩生意也不过一两年时间,羽翼还未丰,还犯不着同时挑战黑白两道,招惹上那么大的麻烦。”
“不错,主上当时就曾交代下来要暂缓行事。只是,眼下的情况有了些变化。”
“属下手中又收到了一份‘定单’,还是要取她的性命!”见吴常并未有所反应,老人索性直接将来意说了出来。
吴常清秀的眉毛一挑,微笑道:“怎么一个小妮子这么着人‘疼爱’,这次的金主又是什么来头?”
老人不答,却是忽然伸出几个手指向他比划了一下。
“喔?”他的双目中两道光芒一现即逝,沉声道:“这般大方的出手,倒还真值得考虑考虑!”
“金主不是一般的人,主上绝对想不到!”老人说完这句话,俯身上前,凑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出了几个字。
吴常听完,眼帘骤然抬起,双目炯炯地盯向老人,兴致勃勃道:“竟有这种事?”
老人见终于调起了他的兴趣,也不由嘴角一扯,稍稍露出一丝微笑来,接着问道:“这次是不是派黑暗出手,确保万无一失!”
他那年轻的主子却是并未出声,半晌,才若有所思道:“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这么看来,那个小妮子还真是不简单!有机会,我倒想亲自去会会她!”
“不,这次还是不要让黑暗出手,他虽然是我们最好的杀手,近来情绪却是又有些不稳定,为了不出意外,还是换个人吧。”
“让黑艳去,女孩子对女孩子总是最了解的!”吴常说这话时,语气异常地温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江洛儿一袭月白短打,背负小巧情弓,腰挂精致箭囊,正与王兴和潜龙影凤几人骑马行进在通往安徽的官道上。
眼看已近黄昏,几人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一心想着在天黑之前寻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只是,一辆孤孤单单停靠在路边的马车很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几人快马赶至近前,却发现车内也是空无一人,正在奇怪,突闻路旁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女子悲痛欲绝的叫喊声。
江洛儿迅速与其他人交换个眼色,几人相继飞身下马,江洛儿带着潜龙影凤纵身向林内蹿去,只留下武功一般的王兴照顾马匹。
没行多远,已能听闻隐约的打斗声及间或传来的女子怒斥之声。三个年轻人心中着急,不顾一切地寻声而来,待到近前,眼前的景象令三人心中均是凉了半截。
只见几个虎背雄腰的蒙面大汉正在围困一个美貌的少妇,站在稍远处的一个大汉手中还托着一个尚在襁褥中的婴儿,那少妇正发了疯般扑向那人,意欲夺回婴儿,只是她身手虽是不差,又宛如拼了命般,终是难以突破另外几名大汉的包围,而在不远处的树下还横着一个面孔朝下的男子,颈部血肉模糊,一动不动。
三人不再迟疑,各自抽出武器,施展身法加入了打斗。潜龙下手极狠,又最恨有人欺负妇孺,没两下功夫已是手刃一人,重伤一人,手中的长刀也已鲜血淋漓,另一边的影凤则是身形飞舞,手中之剑频频刺向对手的要害,但却只是点到为止,只图困住对手,不敢伤其性命,江洛儿则是直接奔向那个手托婴儿的大汉。
谁知那大汉眼见少妇正突破围攻向他奔来,一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少女也身形如电般地向他冲来,他的口中忽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呼号声,双手一用力,竟将那婴儿径直向少妇抛了去,随之转身,拔脚就跑,剩下的几个大汉似听到了信号般,齐齐转身没了命般追随他而去,最后一人还是被不肯罢休的潜龙追上,背上挨了重重一刀,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江洛儿忙去看那少妇,见她已接住婴儿,正小心翼翼地俯头去看……
一声嘶心裂肺般的嚎叫声起,少妇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手中还紧紧抱着婴儿。
三人忙凑到近前,仔细一看,却见那小婴儿的一张小脸已是变成了青色,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了神采。
潜龙影凤均是急忙转头去看江洛儿,江洛儿用眼一扫已知道婴儿的瞳孔已然散开,是再无救了,无奈地对两人摇了摇头,低声道:“想来那贼人一将婴儿夺到手,就已下了毒手。”
潜龙怒道:“竟连一个婴儿也不肯放过,我去将他们都宰了!”说完,不待江洛儿回应,已是纵身跃出,寻着那余下几人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江洛儿无奈,只好嘱咐影凤不断地按压少妇的人中,自己则起身去查看那卧在地上的男子,发现他年纪颇轻,面貌清秀,只是鼻孔处已是冰凉,没有丁点气息。
江洛儿叹了口气,知道这人也早已丧命,只好转身又回到少妇身边,替下影凤去唤醒那少妇。
半晌,少妇缓缓地睁开双眼,正对上江洛儿关切的目光,她一时间嘴唇颤抖,过了半天才开口问道:“我的儿子?”
江洛儿轻轻地摇了摇头。
少妇又缓缓转过头去,注视着不远处那早已毙命的男子,颤声道:“我的夫君……”
江洛儿又一次轻轻地摇了摇头,抬头与影凤对视一眼,两个少女都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短时间内就既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儿子的可怜女人。
半晌,原本默默流泪的少妇却突然嚎哭起来,口中还断断续续地喊叫着:“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两少女正对着这情绪失控的少妇一筹莫展时,那去追赶贼人的潜龙返身回来,只是一双浓眉紧皱,对上江洛儿询问的目光,才愤然道:“又杀了两个,但那为首的却跑掉了!”
江洛儿掉转头来,怜悯地看着已哭得几近再次昏撅的少妇,以及她怀中婴儿那空洞无神的稚嫩双眼,心中一酸,险些流出泪来,沉声唤那少妇道:“告诉我,那为首的是什么人,今天让他给跑了,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丧心病狂的恶徒,早晚定会帮你报仇!”
谁知那少妇闻听,却渐渐止住了哭声,一双迷惘地双眼定定地盯住江洛儿,突然喃喃道:“报仇,报仇,难道还要杀了我的亲哥哥不成?”
三人闻听,均是大吃了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都只是将目光牢牢地盯在这少妇充满绝望神情的姣好面容上。
只听少妇又自语道:“父王,您终是不肯放过女儿!今天杀了他们爷俩儿,还不如当初亲手杀了我呀!”
又过了片刻,少妇缓缓低下头去,仔细地端详着怀中已是冰凉的婴儿,待到再次抬起头时,神情已平静了不少,她突然对着围在身边的三个少年勉强一笑,惨然道:“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你们!”
目光最终锁定在江洛儿脸上,她再次出声道:“你生得真美啊!可你知道吗?美丽并不一定是件幸事,我就是因为容貌在几个姐妹中最为出众,才被我父王选中,要被送到蒙古去和亲,我死活不肯,偷偷地跑了出来,遇上了我的夫君,本以为在宋国隐姓埋名,我们能够逃过我父王和蒙古人的联合追杀,可是好日子不过转眼间,绍儿才来到这个世上不过月余,我们还是被他们给追上了……”
说到这里,她又无限深情地转头望了一眼自己丈夫的尸首,突然挣扎着要站起身来,江洛儿与影凤忙搀扶住她。
少妇将婴儿小小的尸体轻轻地放在他爹爹的尸身旁,仔细地看了几眼,才又抬头看向蹲在她身旁的江洛儿,轻声说道:“小妹妹,你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请你再帮姐姐个忙!”
江洛儿急忙点头道:“请讲,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
少妇缓缓从颈上摘下一个白玉挂链,留恋地看了几眼,竟径直挂到了江洛儿颈上,“这是我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本命玉儿,我是再不可能回到故乡了,请你有朝一日将它亲手交还给我的母亲,告诉她:我对不起她,不能在她身前尽孝!”
江洛儿一惊,忙拉住她冰冷的双手道:“你这是做什么?”
少妇却是凄惨地一笑,低下头去温柔地看向一大一小两具尸身,一字一顿道:“我的名字叫古丽,是西辽国王的六女,母亲是国王的侧妃,叫希垭……”
她的声音到了最后竟然越来越小,几近不可闻,终于身躯一歪,滑向了地面,与丈夫和儿子躺在了一起……
影凤惊叫一声,呼道:“大小姐,她怎么了?”
江洛儿仍是紧紧拉着她的一双手,盯着她那双仍是睁得大大的美丽眼睛,半晌,才沉声道:“她自断经脉,我拉她手时已然感觉到了,只可惜来不及……”
第二部 国事篇
第三章 身不由已
雨下得很大,已近伴晚的天色看起来愈发的阴沉,透过窗外迷离的雨雾,不远处的几棵在风雨中摇曳着的小树正牵系着江洛儿全部的目光。
站在她身后的影凤终是按捺不住,轻声道:“大小姐,您已在窗前站了好久,小心雨水打湿衣衫!”
“自从我们掩埋了那一家三口,您就变得沉默寡言,可是还在为他们难过?”
江洛儿侧过头来,疲倦地点头道:“我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得到古丽的生命如潮水般突然地退去,我眼睁睁地看着却是无能为力。”
“您不必为此自责,她已是存了必死之心,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要我说还是要怪她的父兄太狠心!”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却是忽然一黯,半天才低声接道:“我的爹爹不也是一样吗!要不是当年正巧遇上大小姐,我爹早已……”
江洛儿知道当年的往事是身边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女心底里最痛的伤处,几年过去了,仍是不能令她释怀。
她解意地轻轻拍了拍影凤的肩膀,温声道:“过去的事不要太介意。你看,就连窗外的那几棵小树不也与人一样,在成长的过程中必须经历这风雨的磨励吗?”
影凤闻言抬起头来,望向窗外良久,终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待到影凤离开,江洛儿才向窗口又迈进了一步,仰起小巧的脸颊,细细品味着潮湿的雨气争相扑在面上的感觉……
“吱呀”一声响,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江洛儿缓缓回过头来,注视着房门。
房门开启间,一个身着蓝缎衣袍的青年男子闪身迈步进来。
他有着一双漆黑的浓眉,炯炯有神的大眼,以及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此时正气势汹汹地瞪视着窗前的少女。
“拿来!”他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不容置疑地开口道。
江洛儿眨了眨眼,振落掉凝结在长长睫毛上的细小雨滴,凝神注视来人片刻,缓缓开口道:“你是古丽的哥哥吧!”心中却因想起了另外一张有着同样大眼的女子而隐隐作痛。
“费话少说,把那条链子还来!”来人仍是毫不客气地说道。
“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要我还给你呢?”江洛儿突然抿嘴一笑,不以为然地回道。
“那是我妹子的东西,她不在了,自然应还给我!”
“怎么你现在当她是你妹妹了?杀她夫君和幼儿时,你怎么不曾想想那是你的妹夫与亲侄儿呢?”江洛儿忽地笑容一凛,粉面含怒,冷声质问道。
“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无关!”来人不奈烦地断然喝道。
“杀人时鬼鬼祟祟,如今却又如此地明目张胆,可见你内心里也是不敢以真面目去作那伤天害理之事!”江洛儿突然话锋一转,明眸紧紧地盯着他质问道。
来人嚣张的神情瞬间一滞,忽地呀牙道:“你懂什么!我父王已下了死令,若不是我出手,换作我大哥,他们死得会更惨!何况,我也没想到那个傻丫头会如此想不开!”
“一个爱人与亲子都葬命于亲人之手的女子,你想她还会有心活下去吗?”江洛儿仍旧冷冷地说道。
“那是她自找的!好端端的一个西辽公主,却委身于一个弱不经风的宋国书生,还生下了孽子,即便她是我父王最心爱的女儿,是我罕合的亲妹妹,也终是不能任她如此妄为,坏了我西辽王室的名声!”
“照你这样说来,古丽就应该高高兴兴地由着你们将她送给蒙古人,去作那和亲的牺牲品啦?”
“她是公主,自然应该为臣民作出牺牲!”
“哼!”江洛儿闷声冷哼了一声,讥讽道:“威逼一个弱女子去为国家人民献身,换取短暂的和平,亏得你这堂堂五尺高的汉子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亏得你们西辽号称是勇士的国度!”
闻言,罕合的面色猛地涨得通红,一手按住了腰间那把精致的银制短刀,愤声斥道:“我西辽的男儿都是勇猛的好汉,不能忍受你的侮辱!”
他话音未落,门窗处几乎同时响起了兵刃出鞘的声音。
江洛儿却是面不改色,缓缓转过身,注视着窗外雨过后的清静夜色,悠悠地开口说道:“不管怎样,古丽也已死了,我们再为此争执也没有什么意义,你还是走吧,我今天已经看够了杀戮,不愿再见鲜血。你要的东西,我是不会给你的,我已经答应了古丽,会亲手交给她的母亲。”
“你一点也不害怕?”罕合几步窜到她的身侧,凝视着少女美丽的面颊追问道:“不怕我出手杀了你?”
江洛儿转头,深深地注视着他,仿佛要盯进他的眼睛里去,半晌,缓缓地摇了摇头,又转过头去,轻声叹道:“你是个勇士,匕首应该插进敌人的胸膛,真是不该对那婴儿下手!何况他的身上还流着与你相似的血。”
罕古猛然调头,也望向漆黑的窗外,落寂地说道:“我无论如何不能违背我父王的命令。因为古丽的任性妄为,我们的生母已受到了斥责,我这个亲哥哥,原本最得父王器重,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二王子也成了其他兄弟嘲笑打压的对象,我不能冒险在此时失去我父王的信任与宠爱!”
“可怜生在帝王家,此恨绵绵无绝期!”江洛儿忽然不自觉地咏出此句,既仿佛是在为古丽惋惜,又似乎在感受身旁这青年男子的内心。
罕合垂下了头,半晌,又将目光投回到江洛儿脸上,突然轻声问道:“你是谁?”
江洛儿仍痴痴地注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半天才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似这天空中的一颗星星,渺小而普通。”
“不,你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