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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南天 短篇集-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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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提他作甚?”

  “他怎么了?”母亲急问。

  “还不见老样子,人家是真正的大情人,身边围满女人,夜夜笙歌。”想到他那笔账,叫人心灰意冷。

  妈妈问:“可是他要同你离婚?有外遇?”

  “是我想同他离婚。“

  “你离了婚干什么好?”妈妈吃惊问。

  “别以为我会投靠亲友,你放心,我顶多找一个科目来念硕土,做职业学生。”

  弟弟很起劲,“BC大学是不会收你的,但不妨,你可以考西门费沙大学。”

  妈妈不悦:“你这小子,帮着起什么哄?谁家夫妇不吵嘴?威尔斯王子王妃尚且吵得头崩额裂的,还不是一下子言议于好?就你在瞎起哄。”

  弟弟吐吐舌头。

  “让少媚休息休息,隔一会儿企国就找了来了。”母亲乐观得不得了。

  乘足廿小时飞机,又被海关人员折磨,累得不成人形,淋个热水浴,也就倒在床上熟睡。

  睡来的时候不分日夜,但觉心酸二想到爱我的父母兄弟,又一阵安慰。

  我看看腕表,十点钟,是晚上十点吧,肚子咕咕的叫,人的身体是最现实的,失恋的时候照样的会肚子饿。

  我打开行李,胡乱取出衣服套上,信步走下楼来,听得会客室有音乐声,谈笑声,怕是弟弟的同学吧,哦他们真幸福,有的是青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偷偷的在门旁张望一下,有十来个年轻男女,个个有明亮的眼睛,光滑的皮肤,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但掩不住大学生的气质,曾经一度,这样的好年华也属于我,如今一切都已过去,上帝是公平的,我们都曾经拥有过无价的青春。

  我神往的门上靠着,忽然之间,有人跟我说:“哈罗。”

  我抬起头,是一个廿多岁的小伙子,手中抓着一罐啤酒,正朝我笑哩。

  他一板高大,运动家般身裁,一双眼睛笑盈盈地,我忽然之间被他看得脸红。

  他说:“我叫姜季堂,是少壮的同学。”

  “你好,”我讪讪道:“我是少壮的姊姊少媚,来渡假的。”

  ““啊,可是少壮很少提到你。”他诧异。

  我心想:他提一个过时的老女人来干什么?

  “一起进来谈谈,来。”他推开会客室的门。

  载他爽朗的言谈中,我成了客人,他反而成为主人。

  我参加他们的队伍,大家团团围看坐,有些靠着沙发,有些半躺在地毯上,自由自在,无所不谈。我并没有参与,只是静静的听。

  他们谈得精彩,题材广阔,有时也牵涉到国家民族问题,使我耳目一新。

  在香港,我丈夫企国的一干生意上的朋友可不谈这些,来来去去是那一家馆子的菜够信箱,谁的女朋友标致,哪一只马又跑了出来,谁家的股票又上升之类,他们早已忘了文学艺术与理想,他们的理想便是弄钱,钱诚然重要,但无穷无尽的赚下去,浪费时间精力,又是为何来呢,够用不就算了?

  我正在怔怔的胡思乱想,被身边的年轻人拍一拍手臂:“在想什么,是不是嫌我们无聊?”

  我笑:“岂敢。”

  “要吹牛趁现在,等下毕了业出到社会,那时候可要三缄其口,只好在肚子里用功夫与别人斗。”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前途多障碍的,我又加多一份尊敬。

  “我们也迟早会变得俗气万分,”他感叹,“越爬得好,越是要对社会妥协。”

  我吃看花生酱三文治,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我有什么资格说话?我根本没有接触过社会,一早嫁给邱企国,就到现在,对于企国,我忍也忍过,骂也骂过,总是无法收服他这颗不羁的心,他在外头的相好简直把我当臭四,当我没到,分分钟欺上门来,这种生活,叫我怎么过下去?

  姜季堂问:“你怎么心事重重?”

  我说:“跟你们说也没用,少年不知愁滋味。”

  “去你的,你好老嘛?”

  “起码十载八载,还不够?”

  少壮过来问:“小姜,你跟我姐姐在聊什么.”

  “天南地北,你姐姐有心事。”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

  少壮说:“姐姐在这里渡假,少个人陪,这样吧,小姜,系里面数你最悠闲,你来带我姐姐到处走走──”

  我不待少壮说完,马上摇手,“不,我自己会得走,这边这么平静,我可不怕。”。

  少壮瞪我*眼:“寂寞也不怕?难得小姜肯陪你走走,告诉你,温哥华这个地方是很闷的,逛公司的话,一个下午便可以走遍全城,一星期下来,你就嚷着要回香港。”

  “你听听你这张嘴。”我说。

  可是少壮说得很对。

  这是个很平静的城市,时间太经用,往往晨早起来跑步,待吃完早餐,帮母亲做妥一切家事才只有上午十点半。

  我有点无措,母亲看出来,便说:“我叫企国来接你回去可好?”

  我反问:“你不欢迎我在这里住?”

  “你真是拿来讲,母亲岂会嫌你?只是你如此吊看不是办法,要不与邱国企离婚,如今也是平常事一件,要不回去,你总得有个打算,整天对牢我唉声叹气,不是办法,凡事要拿出勇气来。”

  没想到姜是老的辣。

  “我再想想清楚。”

  “好,想吧,别待五十岁才想清楚。”

  我苦笑,三十五跟五十三有啥子分别?反正在男人的眼睛里,只有十五至廿五的女子才值得观之。

  至于姜季堂这样的小伙子,约会我不过是为了心肠好。

  抵步都一个星期了,企国连电话也不来,他早已忘记我,乐得出入在脂粉丛中,我再回去也来不及,不如豁出去,到处玩玩散散心再说。

  我跟着小姜去渔人码头吃海鲜,扯风帆出海,到公园骑脚踏车,日日换一个节目。

  小姜目前在写博士论文,不必上课,每天工作数小时,“有时脑筋卡住,没有新发展,思维不上来,出来轻松一下也好的。”他说。

  因而我见他比见弟弟还多。

  他照顾得我很好,人也成熟,对住他,倒是不担心没话说,他是个好伴,可以想像得到是少女们的梦里情人。

  我们在水族馆参观的那个下午,他忽然说:“少壮与我说:你早已结婚了。”语气中似有无限惋惜。

  我讶异,“你到现在才知道?我大儿子都十三岁了。”

  “我不敢相信,”他睁大眼睛,“你自己有多大?”

  “三十六。”

  “胡说,”他摇晃我双肩,“廿七L八罢了,说这种话吓我,望我知难而退。”

  “你说什么?”我既好气又好笑。

  “我跟张少壮说,我要追求你,他便取笑我,说你给了婚,并且夫妻很相爱,是不是?”

  “相爱?”我哑然失笑,“你这样问,叫人怎么答?”我取出护照,“但见我的正确年龄的确是三十六,请查核小姜,你的好意我心领,我春我们没什么前途,不如就此打住。”

  地瞪看我,“咦,你倒真是爽快,三扒两拨就想把我否决掉?没这么容易呢,我不是这么容易摆脱的。”

  “什么?”我也睁大眼睛看住他,“我可是为你好,你拖住一个尴尬年龄的女人,做姊姊,嫌老,做母亲,嫌小,干什么替自己找麻烦?”

  他把一张孩子睑伸过来,“做情人,刚刚好。”

  “咄!太无礼了。”

  他笑,“何必把年龄看得这么重要,来,我们仍是好朋友,我追你是我的事,你别紧张好不好?”

  我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啼笑皆非,哪里钻出个道么滑稽的追求者来?我也不放在心上。

  他们这些在外国长大的孩子,很爱说笑的,我若把他当真话,煞有介事地紧张起来,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不如大方一些,当他开玩笑。

  少壮问我:“姐,小姜追求你?”

  我笑答:“是,他追我,稍迟他还追我们母亲呢。”

  “姐,你当心,他土生土长,女方年龄根本不是一回事,人长得土麦脱,女朋友又多,他跟我说:见过那么多女人,最帅是你,非追不可。”

  “帅?我?”

  “你自己心中有数,其实小姜不错──”

  “说到哪里去了!”

  “做个朋友,何必太拘谨,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开放的社会中,很受欢迎,这是女人真正成熟的阶段。”

  “对,赶明见你也去找个老太婆做女朋友,吓死我们的母亲。”

  “姐,你的脑筋转不过来。”他指指我的额角。

  小姜带我到室内温水泳池去游泳,我多年没有游泳了,当年还是蝶泳冠军。

  我换上新买的泳衣出来,小姜吹口哨,“三个孩子的母亲?真不知孩子是否在胁下钻出来的,这么好身裁。”

  我白他一眼:“没上没下。”

  他但笑不语。

  泳罢特别肚饿,我连吃两只热狗。一杯大可乐。

  小姜送我回家。

  我向他道谢,他说:“晚上再出来,嗯?”

  “再出来?”

  “去跳舞。”

  “看你还能变什么方法出来玩。”我笑。

  他说:“我们到美国去,从这里阁车到迪土尼园.数小时而已上

  我吸进一口气,“真会玩,我好久没去了,上次与孩子们到此一游离今总有七八年了。”

  “是不是?”他得意洋洋,“想不想去?”

  今天晚上先跳舞再说吧。

  “可怜的少媚,婚后就做了奴隶,完全没有自己。”他怜惜地说。

  “再见,我回去洗头换衣服。”

  “八时正来接你。”

  “好。”何必黄熟梅子卖青,想做就去做。

  我吹着口哨进屋内,只见爸爸妈妈弟弟全落在客厅中。咦,这么人齐?

  再看多一眼,这个英俊潇洒的客人,不是我的丈夫邱企国吗?他来温哥华干啥,什么时候来的?

  但听得企国冷笑一声,“张小姐恐怕连我是谁都认不清楚了。”

  父母亲同时站起来说:“你们十多廿年的夫妻,有话好好说,有牌慢慢摊,怨我们不做旁听了。”

  弟弟也赶紧开溜。

  我呆呆看着企国。

  他仍然讽刺着我,“半个月不见,发了福哇,打扮看这么性感,去游泳?又找到了春天?”

  “你想说什么?语无论次!”我斥责他。

  “听说你的男朋友才廿多岁?你好做他妈,真是下流,道德沦亡。”

  我喝道:“少在在这里嚷嚷,你干脆去参加道德重整会做会长吧。”

  他问:“你打算怎么样?”

  “没有怎么样,我渡假,渡假也不给吗?”

  “等你渡完假,我的帽子恐怕要转颜色了。”他冷笑。

  “我不知道你有戴帽子的习惯,如果有,干吗不摘下它?我想离婚如何?”

  “离婚?你说离婚?”

  “为什么不呢?”我豁出去,“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你以为离了婚,这种黄毛小子会娶你?告诉你,你要找人陪着玩,多得很呢,要人娶你,你才做梦。”

  “你何必为我的前途操心?”

  “你倒底打算怎样?你与这小男孩进行成怎么样了?”

  我说:“我俩今晚去跳舞。”

  “好,张少媚,我不会放过你。”

  “要不要一起来,跳喳喳,可以三个人。”

  他几乎没一个巴掌掴上来。

  我适可而止,上楼洗头淋浴。

  企国真的追上来,我想,这么说来,他心中还有我这个人存在,倒底十多年的夫妻,想到这里,不禁鼻子酸,随即又旁徨起来,如果万一他叫我回港,我回不回去呢?

  如果万一他不叫我回去,我又怎么办呢?

  我吹干头发的时候,企国在一旁游说。

  “孩子们都很想念你。”

  他想挽留我,但又不肯自己出面,他也太自爱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他连吃一点点亏也不肯。

  我不出声。

  “你不外是要胁我而已。”

  我取起电话打到姜季堂宿舍去,我说:“我想早些出来吃海鲜。”

  小姜说他立刻来接我。

  “你这分明是剃我眼眉。”企国大叫。

  我冷冷说:“假如这也算剃的话,我连头发都早已被你剃光,好入空门做尼姑了,你与野女人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引得人上门来要我同你离婚,又说怀着你的孩子,我连腋毛都被人剃得光光。”

  “张少媚,你好不粗俗。”

  “我何尝不知,近朱者赤,近墨老黑,自然而然学得粗鲁起来。”

  “你口齿是大大的伶俐了。”

  “不敢。”我说。

  “晚上一定要去跳舞?”

  “我的脚发痒,我非去不可,过去十五年关在家中,双脚自厨房走到客堂,客堂走回厨房,实在太委曲,我改过自新:手足如兄弟,决定予他们合理的待遇。”

  “你太过份了。”企国气结。

  “你不是一直嫌我是块四方木头吗?好,我变给你看。”

  我换上新买的跳舞裙子,他掩上睑。

  “老太婆了,胸前皮肤打摺,还穿这种暴露裙子?”

  “我的思想搞通已久,不豪放白不豪放。”

  “你真要出去?”

  “是。”

  “如果我求你不要去呢?”

  我怔住,“你求我?”

  “‘如果’我求你呢?”还不肯低头。

  “不知道,你又没有求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去吧,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我没良心?”

  我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我无话可说。

  那夜我喝得很多,受了刺激的缘故,不想说话。

  我生命中没有第二个男人,也不认识别的男人,自头到尾,只有一个邱企国,是不是太贫乏一点?

  但要我同其他男人做出什么事来,我不是没胆子,而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不会为报复跟他人上床,这是原则问题。

  人家轻贱我,我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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