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包括所有番外)-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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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罢。”
她眯眸,“你应得很勉强?”
“……不勉强。”他笑,十指按压在她肩处各穴,注入脉脉热力。
“如果勉强,我不会勉强。”
“还是请娘子勉强罢,为夫的并不觉得勉强。”
“为妻的此时就觉得乏了,你变得出热水让为妻沐浴更衣么?”
他眼向四遭一扫,道:“娘子稍等。”
她秀眉一挑,不信巧妇能为无米之炊。
洞内最里处靠着石壁,有一处低凹下去,足有半人深浅。他解下披风,到洞外装了积雪撒进这凹处,回数次,直到凹处平了,探掌入雪内散出热力,一刻钟后,半池热水得成。而后,以石砾将风衣钉上洞口上方的两端,打成一道蔽帘。“你用风衣垫着坐进去,我挡在你身前,放心洗,水凉了,我为你促热。”
这……都可以?她抿嘴,又作刁难,“我洗了,无衣可换,还叫沐浴更衣么?”
“我包裹里有你的一套衣裳。”
“怎么会?”
“我前日经过市集,觉得那套衣裳你穿着应该好看,就买了下。”他莞尔。“请问娘子,您还满意么?”
“……勉勉过关。”
他含笑凝觑。但,在她背转过身,罗衫褪尽,修长玉背示于眼前……他眸心杀机條现。
“……先生。”她坐进热水里,拆了秀发细细清洗,沉静良久,道。“等风雪停了,我们回村子罢。”
“……嗯?”
“此间谁成谁败,谁输谁赢,都不干我们的事,我们回村子罢。”
“好,我送月儿回村子,你先去休养一番也好。”
先?她一怔,“先生呢?”
“我还有事待理。”
她回过身,与他细密视线相接,了然于胸,涩声道:“先生是为了月儿么?”
“不止是为你,还为我。”他矮下身。“这世上没有一个丈夫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受到委屈。月儿,我不仅是为你,更为我。”
“先生会怎么做?”
“我会……”毁了楚远漠!他一笑,掌探进水中,催热水温。“如果我是一个平常人,我会以一个平常人的方式去为妻子出头。既然我是关峙,就须以关峙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妻子。就像为你热这浴水,敢问世间除了关峙,有几人能做到?以此类推,天下也只有我,才伺候得起你这般挑剔的美人,是不是?”
她垂下了细密长睫。先生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欲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罢?先生以南宫玖换无敌铁骑,向柳持谦要顶尖高手,动员起蛰伏隐世多年的昔日手下……到末了,她还是将闲云野鹤般的先生拖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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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剑皆近心脏,又皆偏离了几分,虽惊险万分,但侥幸保得一命。卧床五六日,楚远漠醒。又过了十多日,下地行走。再过了十日左右,健步如飞。
醒后,他当即想起了事发全程。
那个女人点他穴道,没有任何迟疑地举剑弑,为珂兰所拦。而所谓高人在此时拿起了剑,接连刺入他体内……他似乎麻木了得那时的疼痛,但那个女人冷冷旁觑的眼睛却深烙脑际。
她恨他。
他从没有比那一刻意识到,她有多恨他。曾以为,要她的恨也无不可,至少那是惟一一种与爱具有同等力度的情绪。可是,当确定了这份情绪与爱断然无关,只是单纯的恨,恨到欲置他于死地,竟是如此令人不堪重负。
醒后,还得到了一个释疑。
他昏迷期间,珂兰遣人,将那位王太医推荐的高人并同连夜缉拿的王太医做了审讯。那二人俱是姡Ч缸鳌�
街头石胎案,无中生有。
亲子换血说,纯属杜撰。
换血之说,意有两为。
王太医、高先生供述:
一,楚远漠若能答应将幼儿所需血液一气供应完毕,自是最好。如果不能趁机取他性命,也会让他因失血气弱力虚上一月左右,姡Ч没痈昙そ0荇司�
二,楚远漠若不欲一气完成,则以他与幼儿血液不合之说引发疑窦。有其与樊隐岳的嫌恨在前,有石胎案推波助澜,不愁不中。中了,高先生提出抱走幼儿以做确诊。而后,以此幼儿要挟樊隐岳甚至关峙。高先生道,关峙但知此儿为樊隐岳所生,不管生父为谁,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旦别勒亲王重上战场,羲国何惧之有?
别勒亲王?楚远漠这时才知关峙是别勒亲王。
而他更关心的,是那个娃儿。既然是庸医误导,那么应该是他的骨血没错罢?如果,那日不是那个女人出现,他会对自己的儿子做出什么事?如果,他当真做了,那个女人必定以噬血般的眼神“恭喜”他亲手弑子……
蚀三三
风停雪止,红日初升。
两人走出山洞,山间清冽的空气迎面裹,樊隐岳方想提起疾行,被身边男人挽住素手。“这么好的景致,月儿何不走得慢些,静心欣赏?”
她挑眉,“先生怎会有这份兴致?”
“为何没有呢?前方目标固然不能放弃,身边美景也莫忽略,这银装江山的壮丽、素铺平原的旖旎不该错过。”
“但,我看不到。”
“眼睛看不到,用耳朵听也好。”
“听?”
“不相信么?月儿闭上眼,你会听到睁着眼时说听不到的。”
她当真闭了眼睛,任他牵行。她听到的,是他的声息就在左右,若如果此,能走到天荒地老也好……“关峙,你敢这样对我?”
她蓦地睁眸,他们何时走到了一道峡谷里?而身后的声音是——“南宫玖?”
“关峙,你把我交给他,你居然把我交给他!”虽是南宫玖,但却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艳丽绝世的南宫玖,风欺雪凌,光华暗凋。
与南宫玖同的男子讪讪道:“三哥,对不住,江河结冰,船误了。”
关峙淡睇,“我果然没有想错你,天峙。你纵算了解她,想毁了她,却还是拿她无可奈何。”
霍天峙自嘲勾笑,“我以为我可以的。但当他失去那些亦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时候,我方明白,我爱的,本就是那个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她,所以……”
“你要为她找回她失去的一切?”
“……是。”霍天峙微有愧色。“二哥,把那些人叫回罢。我答应你,可以让你们全身而退。”
“叫回又如何?那些人既然能听我命令,即使叫了回也是我的人,你们又能占了什么便宜?”
“至少,先助她恢复武功?”
“琵琶骨已断,终生不能习武。”
“关峙!”南宫玖声线被极度的苦与恨撕裂。“你毁了我,毁了姡Ч拱盐医桓咏袢掌穑阒慌湮液弈悖 �
关峙失笑,“那,又如何?”
“……霍天峙,杀了他!你会得到我,会成为我南宫玖惟一认定的男人,杀了他!”
此情此景,几曾相识。自己在被楚远漠强 暴之后,也曾想过随便找一个男人,不管是谁,但能为她将楚远漠千刀万剐者,她都可以身相许!
樊隐岳又恍惚记起,尚在村中时,与那位圣先生有过几回谋面,每一回,圣先生都会有几句话赠她。
“每人每事,都有对镜自照般的相似。大千世界,你总会遇到一个和你近似和你相若的存在。而人喜欢的,总是自己身上所没有的,所以,这个和你近似和你相若的,往往是受你厌恶的……”圣先生曾有此言。
她与南宫玖,经历不同,境遇不同,但相同的,是一份心境。她为复仇,南宫玖为大业,都可以舍情弃爱。为了前方目标,都可牺牲一切。
那么,如果先生没有追,自己在大仇得报之后,会不会如南宫玖那般要回那份感情?要而不得,先生身边又站了另一个女人,她会如何?
或许,她不会如何。可这南宫玖害她,又有多少是为了儿女情长?
“二哥,对不住,那二百铁骑此时已然伏在峡谷两侧,一旦我令下,你们就要葬在这里了。”霍天峙愧色加盛,长揖到地。
“你确定?”
“二哥……”霍天峙不无同情地叹一口气。“三哥虽拿了可以号令他们铁令,但他们更认我这个人……”
关峙笑意闲淡,“你确定他们此时已然伏在峡谷两侧?”
“我亲自下令,他们自然安明行事。”
“照你说法,如果你亲自前去命令他们撤退,他们也该遵从了罢?”
“我何时命他们撤退……”突地,霍天峙悚然一惊,疾从袖内取了一筒状物,按下开关,烟花样的物什一飞冲天,响亮鸣叫,迅即又归于寂静,半响……“二哥你……”
关峙喟息,“我对天峙你本有七分冀望的。你若看得清,便不会回。你不回,会拥有你最爱的女人,算是二哥送给你远行的礼物。但你偏中了我另外三分的担心。你回了,我又怎能放你走呢。”
他眺望日阳位置,“照这时辰,荆家夫妻也该到了罢?”
南宫玖看着他没有爱情甚至也没有了温情的侧脸,刹时了悟大势已去,遂红了双眸,颤齿质问:“关峙,你怎么这样对我?纵然不爱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又怎能这样对我?”
关峙面色一紧。
“快走!”他一手抄起身旁人的纤腰,一手从腰间取了钩索钩上南侧峡壁,借力起跃。
而另外三人,因各人功力耳力不同,都先后知道了他变脸因由。
轰隆隆,犹如万马奔鸣之声,仿佛远雷渐近之音,席卷而,是……雪崩!这几刮得皆是北风,连日大雪尽落在了北边崖上,此下正以咆哮之势卷着滚滚雪烟崩下,大自然的力量,谁能匹敌?
“月儿,我再甩钩索会把你放开,你只管往上走!”关峙道。
樊隐岳内力不及他,不敢开口泄了气,唯有点头。
“关郎!”
“二哥,救我们!”
下方呼救声传。
她一窒。
“起!”他将她向顶间一推,左手钩索再度甩出。照这峡壁高度,只须再用一次钩索,即能脱离险境。
“抓住钩索!”他喝。
她依言捉住索绳,却在这时向下一望。
“月儿,向上走!”他厉喝。
她依言纵跃,却非向上。
“月儿?”
她一手绞住索绳最末,一手递向负着南宫玖起跃的霍天峙。后者自然不会放过这根救命稻草,死死握住,将两人重量尽交于她一只藕臂上。
上方的关峙面色一变,“月儿放手!”
她不能放。她不知自己抓住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娘……负重超荷,扣抓住峡壁的钩处咯声作响,石砾松移。关峙无暇作想,他绝不可能让泰定崖事重演,挥出一脉掌气,把下方索绳削断……
蚀三四
索绳断裂,以它维生的三人尽数跌下。
关峙一势俯冲,抱住一具娇俏,借索绳为力,飞上峡谷之顶。
“方才你在做什么?”他面色铁青,对怀中人难得地厉言喝叱。
“如果娘在落崖时,有一手把她拉住,该有都好……”樊隐岳面色恍惚。
“难道你想我死么?”
“怎么可能?”她蓦地抬眸,满面厉色。“你胡说什么?”
“可你方才差点害死了我。”
“我……我只是想到了娘,每一道悬崖,都会让我想到娘……纵然是抱着必死的心,娘在跳下崖后,也许还是向人呼救过。可是,没有人救她。”
“月儿的娘是一个奇女子,既然敢做那标语事,必定是认为自己选择了最好的方式,跳下后不管有没有呼救,但绝对不曾后悔。而他们都不是月儿的娘亲!”
“是,他们不是……他们?”樊隐岳如梦初醒,指着崖下。“他们……”
“天灾无情,人力弗逮。”他叹,眼神微凝睇盯着崖下。“他们两人能一起走,算是上苍的厚戴。”
她盯着他,凝视良久。突然间,美目一利。“先生,我说过妻命难违,从今后要你惟妻命是从的罢?”
“……呃?”
“你在应我这话时,就已经猜到霍天峙会敌不住南宫玖的请求打道回,是罢?”
“这……”
“你有意将我领进峡谷,就是为了让他们现身,是罢?”
“呃……”
“你早就想除去霍天峙,因为,他是一定会替南宫玖报仇的那个人,对罢?”
“那……”
“你在赌,他们若不回,算是一份运气,他们回了,便只有死路,是罢?”
“嗯……”
“你在什么时候安排人易容成霍天峙去号命那二百铁骑?”
“我……”
“你在什么时候安排人过替你除去去而复返的他们?”
“这个么……”
“不会连这场雪崩都是你安排的罢?”
“……”他啼笑皆非,“这怎么可能?月儿把我想成了什么?能号令老天了不成?”
“你言之咄咄霍天峙会带人远行,为何没向我提起他们去而复返的可能?”
“唉。”他喜欢她此时两眸圆睁、两颊欲晕的生气模样,这时的她,目底再无枯井般的冷寂,颊容一扫疲惫苍白,才是月儿。“在峡谷里时,你也该听到了罢?当时,我猜霍天峙有七成可能会带人远离此地。他只消有为毁南宫玖不惜引楚远漠进关的一半狠劲,应该会把南宫玖带离此处,一生囚禁。若他就此走了,自然没有后事,我不说,是不想添你烦恼,更不想让别人的事占据我们太多的重逢时光。只是,他中的,是我另外的三成猜度。”
她秀眉拧起,气咻咻道:“先生,你一旦要动用心机,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甚至每一个字、每一抬眼都会参与其内,与你对上的人,根本是防不胜防,无处可防。先生,我以前只觉你深不可测,现在……如果你是我要复仇的人,现在的我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是不是?”
“月儿!”他无奈叹笑。哪恁多如果?世间事,一旦发生,便难成“如果”。既是“如果”,便意味着永远不会发生。
“……她死了,你总是会心疼的罢?”她眯眸,瞳光在眼底熠熠豁豁。
他摇首。
“不心疼?你这么狠心无情?!”她眸儿瞠大。
他再摇首。
“心疼?你敢心疼?”她眸儿瞠利。
“月儿。”他把人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