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包括所有番外)-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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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喜,亦无悲。
面对战争,她必须让自己如此。
否则,她无法在那些和她无冤无仇的生命殆亡时安之若素。
“是你么?”
她陡然一震。
“是你么?替姡Ч擞指旒氏准频娜耍遣皇悄悖俊�
楚远漠?她盯着这个不知从何方冒出的、黑衣黑甲白马宽剑的男人,捏紧了手中缰绳。
“能在这里看见你也不白白辜负了本王日夜兼程的苦行,本王领教!”他双腿夹马腹,一手持缰,一手挥剑,如一道黑白旋风般袭卷而。
樊隐岳却无意领教,鞭击马臀,持缰带马,斜避出十几步远,“你不去救你的手下儿郎么?”
“你……”楚远漠眉峰骤紧,面现萧杀之色。“你果然识得本王。从西疆到北域,你都是对着本王的?”
“你确定要眼睁睁在此看着你的子弟儿郎死在察际那个草包的手里?”
“……好,你对本王还算了解!”
楚远漠委实无心恋战,拔马俯冲下高地之前,道:“本王会等着你!”
由西疆返回北域,远远索厮杀声至此,本想置身高地暂观战势,不意偶遇一身甲胄却无意参战之人,直觉即为那个无影“高人”。如今既得证实,不怕后会无期,当下救他子弟儿郎们脱困要紧!
“兵士们,我楚远漠手下不出贪生怕死的孬种,从没有临阵畏葸的鼠辈,凡属我大羲国的好儿郎的,给本都督向前!”
一声长喝,一道劲影,如曙光降临黑夜,甘霖润泽固土。当兵士们眺见了楚远漠威山般的身影时,群情振奋,群声山呼:“是南院大王,是总都督,南院大王回了,战无不胜的总都督回了!”
“有了总都督,我们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冲啊——”
“冲啊,为了南院大王,为了没格族之光,冲——”
没有了楚远漠的羲军,依然是一支顽强劲旅;而有了楚远漠的羲军,却宛如一支天降神兵。楚远漠是这支兵马的灵魂,有他无他,不是强弱之分,却是天地之别。
万和部落败如山倒之际,樊隐岳获悟如是
隐五二
楚远漠的归,固然令万和部落一溃败里,但终止这场冲突的,却非南院大王。
这一题,北域驻军兵士倾巢而出,将万和部落兵马压近逼迫,围得水泄不通。诸将士众目所注为总都督一只高举的左臂,只待那只臂落下,他们将发动最后一次攻击,使万和部落彻底消失于这天地之间。
一道八百里快骑送的汉王圣谕拦住了那只手臂。
“北域驻军为我羲国神勇之师,万和部落为我羲国最大的部落,两箱冲突宛若兄弟阋墙,乃朕所不喜见。责兵马总都督楚远漠与万和部落主察际弃武止戈,即刻进都。谕此。
弃武止戈,即刻进都。传旨官将汉王圣谕读得如此清楚明白,清楚明白到连程光这个大老粗都低念了一句:“这摆明了时汉王给他的岳父留条活路……”
“不得胡说。”楚远漠低叱,起身接旨,甩蹬上马。“回都!”
程光觉得出的,楚远漠自然也察得出。
汉王是位有建树成就、有远大志向的君主,他愿意为如此君主开疆辟土,让没格族成为天下之主。但,汉王本性中的多疑使其心思善变,一个女人或许不能动其心志,女人在其耳边经年累月别有用心的私语相授,在未必生令人不喜的成效……不,已不是未,女人的枕头风已然呈效,不然也没有今日的偃兵息鼓,功亏一篑。
而最令人不耐的是,此类事不会是下不为例,有一必有二,有二必过三,直到……
双方俱无法容忍。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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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了?!”
她脚底方着地面,横躺在土坑上的人立刻跃起,身形快得令她暗发赞叹,只是声音里的热烈迫切又使她无端不适。他是在盼着她归么?
“你回了,没有骗我,你回了……”
“你……”樊隐岳接着那双激动涌切的眸光,确定这世上当真又一个人盼着她回。“你的反应如此机敏了么?”
“这几个月,我从没有断了练习。白日习文,晚间习武,你看,连我的字也已经好看多了……”他蹲下身,从土坑洞里取出一叠字帖放到她眼前献宝。
好看多了?她盯着那些彷佛行走困难的大字,无语。
这少年,她已经肯定他的悟性与根骨,加以琢磨,不管是文或武,必有一番气候。她不敢恭维的,是他尚不及他六岁侄儿楚博的书写功力。她体谅他废弃已久,十三岁重新执笔难免生涩僵硬,只是,他莫一径地想博她对其此项能力的认同。
楚远陌生解读出了她沉默外的语言,赧着脸,硬声道:“我……当然明白,比起你的,我的字是丑了些,但总要给我时间,努力最重要!” J
“对。”她平静颔颐,“努力的确很重要。你努力了么?”
“自然努力!”
“有多努力?”
“我……”
“试过才知!”她执起门后顶棍,蓦地一式斜挑。
猝不及防,他肩头挨上棍击,咬牙不发痛哼。
“这就是你努力的成果 ?”她口吻煞不以为然。
“……是你偷袭!”
“你和人交手时,对方不会很君子地知会你后再动手。”
“……看打!”他突然欺身,一记猛拳袭她颈喉。
她腰身后成弓,躲了她的拳,手中棍扫他膝盖。
他退步避撤,一手护在胸前,一手拉开身后门板,提起后纵。
两条身影如轻雾般弥入幽暗林内。
传袭自梁上君的轻功与忍术,樊隐岳将两者巧加揉和,独成一格。
“动时轻若烟雾,动时迅若疾电,观时飘逸灵美,杀时凌厉精准。还好,至少你得了这四要之二,轻若烟雾,迅若疾电。”棍抵在左胸,使他失去所有进攻可能,她道。
他两只瞳心欢跃一闪,“以后我也会像你一样厉害么?你会教我么?所有的都会教我么?”
“你下盘不够稳健,灵敏有余而力道不足。”他激昂的情绪,丝毫传染不到她。“因为你受过腿伤,在你的内心深处,害怕重遭重创,于是你的腿不敢真正发力。”
“我……没有!”他僵了脸,“我不怕,我既然活过了,便什么也不怕!”
“只是说没有用,你必须将你心中阴翳清楚,方能使你武功更上层楼。”
他握拳,唇抿成倔强一线,“我会。”
她满意,走进他,不意发现少年身子高处一截,肩头宽出少许,弱小少年渐形茁壮了。“在我离开的这段期内,你有按我所说的好生练功,也没有违我所嘱去莽撞寻仇。我要奖励你,提一样要求,看我能否做到。”
“什么都可以?”
“说说看。”她不以为他敢向自己漫天要价。
“我要看你的样子。”
她挑眉。
“我要见你。认识了你这么久,却从没有‘见’过你,不成体统。”
“不成体统……”不是这么用的。虽没有师徒名分,也是她在教,他言辞不当,她该负责的罢?“今后,你若在这座府中其它地方见到我,晓得该怎么做么?”
他自嘲一笑,“我怎会有机会到这座府里的其它地方走动?就算有,也是半夜三更的时候……”
“回答我的问题。”她声线微扬。
他不敢不听,只得懒懒道:“若我在这府里的别处看见你,就当不认识,没看见,好罢?”
“错。”她截然否之。“你怎么做要看你该做什么,须根据地、时、事选择最恰当的方法。若你与我偶遇之前已经公开被人引荐相识,你便须按引荐时的辞令与我寒暄。若之前未见,你方可对我视而不见。”
她救了他的性命,教他文才武功,当然要设法使他走出这间陋室。据她所知,王府对外的口声里,这位庶妃所生的二少爷是被庶妃娘家人接走,至今未归。楚远漠似乎并不晓得这个弟弟的处境。想那位大王经年征战在外,胸臆间盛得尽是军国大事,惟一的幼子都不能饱受他关怀,疏忽了亲弟不足为奇。不知他若知晓了亲弟真实状况,该有如何处置?这一点,尚须观察斟酌。
“你如果想永远走出那间屋子,须让自己变得强大,这强大,不止武功。你们没格族最崇尚力量,你必须成为最有力量的没格族男人。而这力量,也并非只是臂力和蛮力。”
“可以让我见你了么?”
这少年到底是在执着什么呢?她虽很难理解,仍抬手扯下了脸上黑巾,淡然道:“好,你看到我
隐五三
长假归,前门进府,第一个要去请安的,自然是太妃。
“哎呀呀,小樊,你还说顶多两个月就能回,你瞧瞧,走得时候门边的迎春花刚要开,回的时候水塘里的睡莲已经开过了,一去就是小半年,你是一点也不想太妃是不是?”
樊隐岳方一现身,礼尚未行完,太妃的嗔怨即排山倒海涌。她两排细密长睫垂下,乖巧聆听。
“不过,还算小樊有良心,知道回。你都不知道这几个月太妃是如何度过的。以前没听见小樊的唱腔时,那些人凑合也就凑合了,可听了小樊的,再听那些人的,这就像赏到里名刹仙山再去看山庙土包一样,实在是伤耳伤身又伤心呐。”
“太妃。”从旁的珂兰笑语低唤。“您看您,把您最喜欢的小樊先生都给吓坏了。”
“对了,小樊,珂兰公主你还没见过的罢?你不在的这些天里,太妃幸好有珂兰公主陪着说话,不然早早就给闷死了。”
当初珂兰到此,是欲随着心上人远赴沙场,无奈南院大王拒心如铁,严辞拒佳人同行。沙场去不成,公主就此在王府住了下,与太妃情若母妃,朝夕为伴,倒也其乐融融。
“太妃您千万别这阳朔,珂兰不像小樊先生一般多才多艺,哪能给您排解得了什么呢?”珂兰笑颜敛了敛,又重绽如花。“要说这唱曲,珂兰也听了不少,真想知道小樊先生的唱功到底是如何拔尖儿,能得太妃垂青。”
“这还不容易?”叶迦氏喜孜孜挥手,“小樊,你赶紧唱一出《贵妃醉酒》,给太妃解解馋,让珂兰公主也听听。”
“是。”她恭首。“只不过草民这段时日为家事回奔波,一直没有好好保养嗓呛,若有不如太妃和公主耳的,请见谅。”
“这……是么?”对曲儿品质要求甚高的叶迦氏立时揪紧了眉心,“也是,你风尘仆仆的才回,不得歇息就要你唱曲,是太妃考虑不周全了。你倒给太费说说,你家里的时料理得如何了?”
“虽没有进展,也没有更坏。”她当日告假理由,是返乡探望尚在困苦中挣扎的家人亲戚。她口中的身世,家人亲戚若非身陷囹圄,就是被逼离乡,很湿凄惨。
“那就好。说实话,你那天要走的时候,太妃还未你担心着,怕你这一去也被歹人给扣了。但不让你去,又怕你怨太妃不近人情。你也要想想,你父母是为了保住你才丢了性命,以后你可要好好保重自个儿。”
“草民明白。”
“快下去歇着罢,等一会儿太妃让爽落给你送一碗冰糖燕窝过去。”
“是,草民谢太妃,草民告退。”
樊隐岳走出花厅,自一双精明内蓄的美眸的冷冷剖视,令她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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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个戏子嘛,您要是不高兴,杀了他都成,为啥气成这个模样?”
听了随行丫鬟玉奴的话儿,丽艳凝冷的珂兰反而启齿笑了,“你都知道那是一个戏子了,本公主又怎么会生一个戏子的气?”
“您自回房板着脸,不是在气太妃太宠那个戏子么?”
“本公主怎会和一个戏子争宠?本公主气得是太……就算本公主不是太厚的亲生女儿,父亲也是一位亲王,更是为羲国天下而死的大英雄。适才太妃竟然拿我和一个戏子相提并论……”她忍下委屈泪意,拔下别在帽上的朱翎,“因为它不是蓝色,代表了嘴纯正的王室血统,本公主就要受人不自觉的折辱么?”
“奴婢还当什么呢,敢情您是为了这个?您又钻牛角尖了不是?”主子的自怜,玉奴颇不以为然。“您看您,又开心又爽朗的一个人儿,干嘛老和自个儿过不去?您也不想想 ,您真要是太厚的亲闺女,您可能亲近南院大王么?你不知道单凭这一点,珂莲公主有多羡慕您?她最想嫁给羲国最出色的男人,偏偏这个男人时她血缘极近的堂兄,为了这个,没少发脾气骂老天不是?”
“死丫头。”珂兰笑啐,“敢情您还比本公主更有见地?”
“公主过奖。”玉奴弯了弯膝,福个礼。“奴婢是想提醒公主,您眼前该想的,是如何得到南院大王的心,其它那些无关打紧的,别想太多。”
“我也知道,可是,远漠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但……”恁是如何坚强开朗,面对心上人的捉摸不定,也没了既有主张。这些年,他不是等他,而是在追他,动用了全部气力……好累。
“公主……”玉奴心疼地靠前,让主子靠在自己身上。她是从王府里跟出的丫鬟,在宫廷里相依为命,两人的感情不比普通主仆,“其实,您不必沮丧啊,南院大王愿意让您接近小王爷,接近太妃,说明他已经有让您成为王妃的意愿了,只待时候成熟,您一定能得偿所愿……嗯?那个戏子在做什么?”
“嗯?”珂兰怔了怔,随着自己丫头的目光向楼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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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样做就可以了么?”楚博两臂平伸,五指合拢向上,仰脸问着先生。
“用力,将臂伸直,多做几次,直到背上出现薄汗再变换姿势,两臂高举,五指抓拢。”
楚博按先生示范,一一照做,尚没忘了问:“博儿这样做了,就不用喝那些苦苦的药汤么?”
“还要为你号脉,看你是不是真正痊愈了?”
“博儿很努力,后背也有汗了。”
“做完十次。”
“好罢,博儿做完了十次,就不用喝那些苦苦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