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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月蚀(包括所有番外)-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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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这个教习先生女作男装只为糊口谋生,那么,她将得到他的欣赏。若,个中另有隐情呢?
  若当真另有隐情,他希望,那隐情千万要曲折离奇要诡谲起伏些才好。不然,他会很无聊。
  宽唇勾起,哂意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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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后,樊隐岳眸底生寒。
  楚远漠不认识她。比及当年,她身形拔高,容貌改变,若非是极熟识的人,的确很难识出她。可是,这个男人曾是和她订下婚约的人……他看向她的目光里,连丝毫的迟疑停顿都没有,纵然怀疑,也仅是对一个陌生来者的怀疑。
  这样的事实,意想之中。
  当年,这个男人仅凭御花园里的一个短促的照面,向皇上开口索她为侧妃,致使母亲跳崖身亡。现今,面面相对,全然不识。因那一刻,他不过是趁一时之兴。
  南院大王,不知您的一时之兴,还毁过多少人的人生?还有没有第二个我,要你为你的一时之兴付出代价?
  “先生,你在生父王的气么?”楚博仰首,问。
  “怎么会呢?”她垂下眸,“你的父王是王爷,先生是草民,草民如何和王爷生气?”
  “舅舅是爵爷,五叔也是王爷,他们见了父王,都不敢像先生那样和父王说话。”敢和威严的父王据理力争,先生是第一个。今后,他崇拜的人名单中,多加了一个先生。
  “那小王爷还敢向先生学琴么?”
  “敢!博儿要学会那首高昂的曲子,先生弹时,博儿就似看见一个勇士举剑杀死仇敌般的痛快!”
  樊隐岳微惊。小小年纪,会将《广陵散》意境领悟如此之深,该说这小王爷天资不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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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这是汗王的请柬,邀您下月初六进宫过万元节。”
  “放到那边罢。”
  “是。”不意外的答复,总管乌达开将柬帖归类于可行文书之列。“这是北院大王的邀函,其爱妾又为北院大王府添了一个儿子,请您过去喝满月酒。”
  “扔到墙角去,若厨内没有引火的材料,拿它充数亦可。”
  “是。”也是意料中的答案。“这是红雀部落送来的礼单,宝剑一把,汗血马一匹,东珠十颗,人参五根,貂皮……”
  “剑和马留下,其余送到太妃院里。”
  “可是……”乌达开面露难色,“这礼单上还有别的。”
  “别的?”
  “……美人。”
  正专心且精心擦拭着自己随身宝器乌金宽剑的楚远漠先怔后噱,“红雀部落给本王送女人?”
  “好像还是一位小部落主的女儿,有个什么‘草原珍珠’美誉的。”
  “红雀部落主兆鲜,这位北院大王的妻舅给本王送来女人,是想做什么呢?效仿汉史中吴越之争,以美人计败垮本王?”楚远漠冷邃眸光与近在睑下的宽剑黑芒互作辉映,相得益彰。“奴才想,他们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罢。”区区一个部落之主,敢将脑筋动到震慑天下的南院大王头上,不啻引火焚族。“不过,越是小人,越是要防,狮子不屑同一只老鼠开战,老鼠却会以惹怒一只狮子当成对外的炫耀。”

  隐三二

  乌达开名为总管,实则亦属楚远漠慕僚之一,持重稳健,擅析事理。
  “在奴才看来,有时明目张胆反而会成暗中冷箭的最好庇护。先前,北院大王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行军策略上,对王爷处处掣肘,全是放在人前明处。于是有人道,明处行事的,暗处冷箭必定与之无关。若不是王爷抓到了不容辩驳的实证,恐怕那群以老卖老的长老们还作如是论。北院大王是恃着自己乃宗室嫡系,纵算有把柄落在王爷手里,有国策护着,顶多失势失宠,却不会伤到筋骨。可兆鲜就不同了,王爷捏死他,只如捏死一只蚂蚁。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什么脑筋。何况,纵然有什么美人计,也要看他们送来的,是不是西施。纵算真是西施,还要看王爷是不是夫差。”
  属下的长篇大论,令楚远漠哑然失哂,“夫差在遇见西施之前,若有人告诉他有一日他会栽到一个女人手里,他一定当成世上最滑稽的笑话。”
  “以王爷的意思,这个女人留是不留?”
  “留下罢。”他耸肩,“让本王见识一下‘草原珍珠’的光彩也好。”
  “是,奴才找一个小院将人安置下来。”至此,一些因主子不在府里积存下的事务算是告一段落,乌达开并未急于请退,眼珠子暗瞟着主子面色,欲言又止。
  楚远漠冷哼,“有什么话,紧着说。”
  “那个教习先生,该如何处置?”
  楚远漠目光一闪,“你想如何处置?”
  “昨儿个王爷从小王爷书房回来并没有任何吩咐,今儿个奴才打发容田过去向那伶人问两句话,没想到遭了小王爷的教训。”
  “博儿?”
  “正是小王爷。听容田说,小王爷先抬腿踢了他一脚,又指他鼻子好一通骂。”
  “无缘无故地,博儿打人骂人?”
  “好像,是因容田叫了那伶人一声‘戏子’。”
  楚远漠勾唇,“你认为,本王的小王爷都要叫一声‘先生’的人,一个奴才称其‘戏子’,不该受两下教训?”
  “……是,奴才也叱责了他。但奴才担心的是,小王爷从来没有那般外放张扬时候,被那伶……那位樊先生教了仅仅才不满一月,便赫变至斯,不由得人不担心。”
  “担心什么呢?那些教摔跤、教弓箭、教马术的教习们,都不曾把本王的博儿变得更勇敢更无畏,这个你口中的伶人仅二十几天便能激发出博儿体内的天性,你不替你未来的主子感到高兴么?”
  好歹是多年主仆,乌达开领略了主子的言外之意,紧着恭首道:“是奴才短视了。奴才会吩咐底下的奴才们好生伺候樊先生,不得怠慢。”
  “你可了解过那樊先生的身世来历?”
  “太妃邀樊先生进府之后,奴才责人查访过。其人延定城里并无任何亲友与根基,说汉话时是一口中原官话腔,身材又似江南一带的男子,想要细查,可能要费些时日。”
  男子?楚远漠颇作费解:怎么当真会有人将她看成男子?
  “樊先生自称来自元兴城城郊小镇。奴才要派人实地探访么?”
  “不必了,本王目前还不确定,她值不值得本王费那番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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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远漠毕竟是一国兵马都督,纵然回到府内,也难有真正安歇。仅仅平静了三日后,军中部下及心腹幕僚络绎来访,王府门前高马集会,书房化身中军宝帐,由旦至夜,一干人高谈阔论,言里言外尽是尚不曾征服的部落,抑或未肯臣依的邻国。
  “其它小国也就算了,几千铁旅便能踏平,且容他们逍遥一阵子。可那个姡Ч趺此悖吭勖且踩盟盘昧税眨俊�
  “姡Ч娜肥歉龃掏范上Я耍昵八悄诼抑保勖悄鞘泵ψ牌蕉ù锕蟛柯洌蝗唬谀堑笨诨痈曛苯瑠'国也就早不是姡Ч恕!�
  “王爷,您的看法呢?这姡Ч勖呛问倍俊�
  楚远漠稍顿,道:“要动姡Ч匦肷璺ㄊ箠'国先违承诺,本王方出师有名。”
  “王爷指得是您和姡Ч鹄涨淄跚┒ǖ牡媚侵交ゲ磺址柑踉迹俊备倍级蕉瘟椅省�
  楚远漠颔首。
  骁骑将军程光大咧咧道,“姡Ч诼抑螅谢八当鹄涨淄醣涣鞣诺搅俗ㄉ纹投旧叩奈尥恋海浇穸鍪撬朗腔钜膊恢溃侵教踉荚绯梢徽欧现剑跻伪鼗辜苫渥潘俊�
  颇有几分文人模样的参赞王文远言道:“王爷的忌讳不无道理。咱羲国要有更长远的宏图,的确不能再用先前那些手法行事。姡Ч卮ξ音斯砗螅兴冢颐潜阄薹ㄗㄐ耐瓿纱笠担且欢ㄒ模矍盎共皇嵌ヒ舻氖隆!�
  “还有什么事?”
  “北院大王前些日子到了万和部落。”
  “什么?”几人俱讶声低呼。
  楚远漠眉峰一动,“消息可靠么?”
  “属下的一个亲戚在万和部落主察际的手下做小侍卫官,亲眼看到北院大王出现在万和部落主的帐篷里。”
  副将泰明一拍椅子把手,恨恨道:“就知道北院大王不会甘心做个只拿粮食银子的清闲王爷,他找上万和部落,摆明是冲着那五万骑兵、三万步兵去的!”
  楚远漠眸际寒漠,道:“他不甘寂寞,万和部落正巧是不甘平庸,两人一拍即合,倒也适宜。”
  “那,王爷想该怎么做?”
  “由着他们罢。”
  “由着他们?”诸人不解。
  王文远略作思忖,明了了主子意向,“只怕纵容太久,养虎为患。”
  “一个志大才疏、有头无脑的莽夫,和一个不知进退、妄自尊大的暴徒,两两相遇,能成就出什么气候?先由着他们折腾罢。”楚远漠扔开了一直把玩在手中的管笔。
  跟随他多年的诸人见他这个动作,明白主子有意散场,遂皆起身请辞,不一时,书房内只剩了总管事乌达开一人。
  “你安排进万和部落的有几个人?”
  “五个。”乌达开垂首。
  “五个人还不及一个小侍卫官么?”
  “……奴才失职。”
  “速查一下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奴才这就去。”
  突地,楚远漠眼角凌厉撩起。
  “王爷,奴才自知失职,会领罚三十军棍,请王爷息……”
  楚远漠以利镞般的眸线制止住了他。乌达开很快领会到主子眼中之意:窗外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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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一记厉掌之下,红木打造的阔厚窗骨作尘屑飞扬。
  楚远漠的攻击发起得毫无先兆。
  若在平时,高手如林的南院大王府,何须堂堂南院大王亲自出手。但来人已经到了他南院大王的主书房窗前窥视,令府内重重护卫形同虚设,岂容得他不理会?
  附窗人影在木屑四溅之前安然飘离。
  “想走?”一声冷叱,打窗口疾穿过的高大身形,紧追其后。
  夜幕之下,前方身影或起或纵,若实若虚,缥缈如一抹轻烟。
  若这个人不是入侵者,楚远漠会为其那超乎寻常的轻功叫声好。
  “取弓箭来!”他长喝。
  立时,已然随行在后的侍卫双手奉上。
  取弓搭箭,满弦射出,铁箭划破空气,携着尖锐风声索向前方人影。未见人影闪避,箭到,却夺声末进了树干内,人身倏无。
  “咝——”诸侍卫齐齐吸了一口冷气:见鬼了不成?
  楚远漠向属下厉目一扫,纵身再追。
  忽尔间,人影由他左侧现出。
  楚远漠乌金剑陡翻,斜刺过去,却,递进空气内。
  “装神弄鬼!”他冷嗤,身形立定,管它八方来鬼,他自稳屹如磐。
  这一次,人影从天降下,手执寒芒撩他眉心。
  他剑锋上格,对方抽招换势,取他心口。
  两条战在一起的身影,一飘若轻烟,一悍若惊电,但俱以罕见的速度运转,致使侍卫们纵然奉涌而来,亦难以插手助上主子一臂之力。
  愈战,楚远漠愈是兴奋,这等棋逢对手的感觉,可是久违了呢。亦因这份久违的兴奋所趋,他一改行事风格,未急于撤身命侍卫们乱箭攻之。
  但,人家似乎并不买南院大王的账。
  对方一剑递来,他方待相迎,不想这仅仅是虚张一势,他闪身腾挪之际,对方身形隐没在阗黑的枝木之间。
  “混账!”莫名的恼怒排山倒海袭来,楚远漠切齿挥掌,“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本王定要这只会装小鬼的胆小鬼长得什么模样!”
  诸侍卫奋身追了下去
  一夜搜索无果。

  隐三三

  但凡辉煌富丽聚集处,高墙深瓦制造的暗薮内,必定纳藏污垢。
  这,几乎成了亘古不灭的定律。
  昔日的良亲王府,及至皇家的万阙城,到时下所在的南院大王府,都无例外。
  虽然,没格族这支原以游牧为生的民族所建立的南院大王府,无论建筑规格还是内庭设置,都难比天历朝皇家室苑的华丽精美,但毕竟是羲国第二权力集中点,免不得要深院广舍,纵横交错。
  为甩开后面追兵,樊隐岳所取方向,是府第的最幽最僻处。于是,在阴暗一隅,她遇见了一个人。
  与楚远漠的对战,令她耗力颇多,望见这栋建在王府西北角落荒草丛生地的小屋时,她信手推开房门,是想稍作调息。
  不想,看见了在屋内土坑上躺着的他。
  说他是个人,不如说是一坨烂肉更合适。
  颊额颈项之间,遍布疮痍,破衫裸露之处,显露腐肉。疮处化脓滴水,不堪入目。恶臭兜面裹来,闭息难避……这怎么还算一个人?
  若非一双眼会眨动,一张嘴会呼吸,她不会想到如此的一个人,还在活着。
  “你看得见我?”两双眼睛对凝良久,那张长在烂疮丛围下的嘴发出声音。
  “你看得见我?”她反诘。夜间视物,非内力高深处莫能,梁上君的调息之法助她有了这项本事。这“坨”人内功也有此境界?
  “你不是府里的人。”那人道。
  “你是谁?”
  “我?一个鬼。”
  的确像。她没有见过鬼,但此形此状,当真是一只见不得天日的鬼罢。而这只鬼还善察,“你的打扮像是不能见人,你是刺客。你要杀谁?”
  她没要杀谁。将全身上下置在一件臃肿棉衣之内,蒙头蒙面,趁夜出行,纯为一场试探。
  “如果我是来杀你的呢?”奇怪地,置身腐臭包围,目睹腐丑形容,她竟没有掩鼻而去,还和一坨烂肉侃侃而谈,她自己也感稀罕。
  “杀我?”言者话中似含笑音,“快些动手好么?”
  生不如死?她压住一声代表同情的叹息,问:“我为何要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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