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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坚强的公子-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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嵬名守全早已带着人在那里守候,现场没有发现有人劫营的迹象,好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几个巫师模样的人正拉扯着一只羊,头上插羽毛最多的一位先对羊焚香,喂以粮食,摇摇羊头,然后把羊宰杀,剖开羊的腹部。
我猛然记起杨悲秋曾经跟我讲过西域的风俗,这不是什么祭祀仪式,而是西夏人出征之前的占卜——要是看到羊的肠胃贯通,则表示出师顺利,将凯旋而归;如羊肠胃里积有血,则表示出师不利,要推迟出兵时间。
插着羽毛的巫师向嵬名守全说了一车轱辘话,嵬名守全又向前来表示关切的西夏皇帝兀卒报告了结果。兀卒听罢,面露喜色。我心忖,想必是肠胃贯通,有利征战,所以,穷兵黩武的兀卒才会高兴呢。
果然,嵬名守全很快下达了整装出征的命令。
我抢在兀卒之前回到营帐,那女人已经离开了,毡子上有肉体弹出的凹凸痕迹,案几上存留着热气弥漫出的雾晕以及女人的特有体香。
我只好惆怅地离开。在离开之前,我多少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案几底下有一个花瓣。那种花瓣西域少见,典型的中原品种,嗅一嗅,清淡又熟悉的花香,这不风信花吗?
留存在记忆深处的风信花,永远都是那么娇媚,那么动人。
难道这女人跟杨爱亦有关联?
不知怎么地,一想到杨爱心里面就五脊六兽的,特想找人唠叨,好像寻回了当初恋爱的感觉,更希冀借助这个女人的线索找到杨爱,只是脑海中一直回放着这个带有风信花的女人跟兀卒之间那种令人不齿的经历,我的心不免凉了半截,又生怕这个女人与杨爱之间有半点瓜葛。




 第七十四章 收割者

兀卒如一阵风般进了帐,我没来得及躲,他打量了我一眼,皱着眉头对我道:“你是汉人?”
我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来历感到很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兀卒捋着垂到自己衣领的两绺发丝道:“发型。”
我摸了摸头,明白了。的确,西夏人都是髡发的,只留两绺好似垂髫。
“你一个汉人,怎么会在朕的营帐之中?”虽然这兀卒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但问话还是比较客气的。
晕,刚刚还让我看情色表演,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啦,我怀疑他断片了,或者刚刚太激情,忽略了对我的打量。
“刚降不久,来此洒扫。”
兀卒一笑:“西夏岂缺洒扫之人!”
我从容道:“我扫的不是屋子,是天下。”
“哈哈,”兀卒笑得更厉害了,“天下是一个清道夫扫出来的么?十万黔首甚至不如一条妙计。”
“可是再好的谋略,再好的国策,如果没有人来执行,终究是纸上谈兵。”
兀卒站定转身,负手望着我,那眼神告诉我,他已被我的三言两语打动,但他还是傲慢道:“朕的西夏,如日方中,止可顺天西行,安可逆天东下。”
我很不客气地回敬道:“人最不该的是逆天而行,潮水最不该的是逆流而动。谁要是不信邪,就是自毁长城。”
——西夏没有长城可毁,只能毁灭野心家本人。
兀卒的青筋暴起,捏紧了拳头,他对我的话显然不满。
“朕不信邪,朕穷尽毕生要毁的便是长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长城,只有跨越了长城,才能突破自己的局限,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惜生灵涂炭?”
“你们汉人中有个叫曹阿瞒的人说得好,宁我负人,休人负我!”兀卒仰望着帐顶用坚定的口吻在我面前展露了他的霸气雄心,“英雄在世,当图王霸大业,何必介意草根生死!朕要的是称霸七海,万国来朝,天下不足平。。。。。。”
都说西夏皇帝自诩为畜牧天子,这传闻果然是真的,他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收割者”。杀人就像在割麦子,看不惯的杀,看得惯的也杀。
武力暴兴并非长久之计。一个人如果号不准苍生的脉搏,就没资格做皇帝。我看,即使兀卒能够善终,他的子孙却未必。西夏的国祚定不能绵长。
“多少年来,西夏一直臣服中土,生活在这片悲惨土地上的人,都将注定被奴役。如果一直下去,很多年以后,我的种族将会灭绝,国家将不复存在,一无所有。”兀卒拿下了皇帝的派头,他说,“我不要一无所有,我不要像那些废物、娘娘腔或者白痴那样治国,我会通过自己的意志和决心,来做独一无二的自己。”
“所以你就要侵略别的国家,掠夺他人的土地、财物、子女。”
“这是强者的世界,无所谓掠夺,牛羊吃草儿,苍狼吃牛羊,本就是上天选好了的。”
我心中哼道,哪有这种歪理,我想起中土的孟哲人说,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大体意思就是说,人跟禽兽没多大区别,也就多点人性良心。像兀卒这么讲,就退回到丛林法则了,人与禽兽还有什么分别。
“西夏也算不上狼,不过是放羊的欺负割草的,造酒的欺负酿醋的,没天理呀。”
兀卒揪住我的衣领,忿忿道:“你敢轻侮西夏?”他的手劲很大,个头又比我高,一下子就把我提起来了。
我掐住了他的手掌,掰开他的大拇指,向外推去,他的手逐渐离开了我的身体。
“西夏自建国以来便向天朝称臣,于今都有两百年了。”
兀卒对我赞道:“你的力气不小。”又讥诮道:“你说西夏是臣,哼,自朕登基开始,什么狗屁天朝也该称一称臣了。”
我心说,哥看来你是不信耶稣的,不然七宗罪已犯其四,还不把你给收了。




 第七十五章 逆战

马蹄的践踏声中,京师的轮廓忽隐忽现。虽然三个月亡灭天朝的梦想破灭了,但西夏人并不死心。
兀卒衣长袖绯衣,冠黑冠,望之令人森然。他做了个进军的手势,嵬名守全便率领大军启程。一队队、一行行,勇猛彪悍的西夏士卒从我们面前整齐划一地走过,拽枪、挎弓、悬剑、负盾,目不斜视,是有史以来看过的军纪最严明的部队之一。
我虽然被任命为百夫长,但实际上嵬名守全并没有给我一兵一卒,我只能和西夏的皇帝兀卒以及他的侍卫军一起在主战场的后方观战。
野利兄弟的擒生军十万,没藏阿房夏州步跋子军七万,嵬名守全的铁鹞子军五千,加上关中将军的降卒,西夏总兵力共计三十万,企图对京师进行合围。
京城外的官军祭的是铁桶阵,主将不明,只是旌旗飘摆洋洋洒洒,少说也有万面,呈方阵排开。看旗帜上刺的图案,有鹰翔之态,应该是天朝精锐鹰扬军。
兀卒弯了弯食指,号旗兵非常敏锐地接令,挥动令旗。没藏阿房的步跋子与野利兄弟的擒生军立刻动了,向鹰扬军缓缓移动。
我看到兀卒身边有的控弦之士皆以箭敲击弓弦,这让我感到十分奇特。后来嵬名守全告诉我,那是用来判断敌人到什么地方,交兵是胜或负的。
鹰扬军主将缓缓挥剑向前,他的声音很大,连身处对阵的我也听得分清:“将士们,你们是我中土的长城,不要让蕃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让其他人看看你们的钢筋铁骨。战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无所畏惧!想想看,我们身后是锦绣的大好山河和无辜的亿兆黎民,保卫他们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土地可以被征服但不能被断送,我们可以被杀戮但不能被奴役。我们没有归路,只有向前,向前!”随着他拔剑,上万名骑兵拨马冲出。
号角声起,铁鹞子军有条不紊地调整队形,拉开了长达十里的一字阵。最前排的骑兵平整如线,两侧的呈现包抄状。每两匹马之间,横竖左右只有两步的距离。这时,战场上数万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一字阵铁鹞子军身上,汇聚到最前首的武士身上。
嵬名守全从腰间掣出厉剑,举手向天,停顿了一瞬,猛地向前挥出。万道铁青色的刀光掠起,铁鹞子军的战刀同时出鞘。勒紧的缰绳倏地放松了,被压抑的战马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单看军容,西夏足以令人胆寒,再看铁鹞军的气势,我怕鹰扬军军难以抵御。
铁鹞子军的一字阵仿佛一道平直的刀锋,凌厉地切过战阵中的官兵。他们像割麦的镰刀,刀锋扫过的地方,几乎没有人能够幸免。鹰扬军将士们纷纷倒下。战场上的西夏步卒则惊叹地看着那些绝尘而去的铁鹞子军的背影。铁鹞军从战阵中扫过之后,队形仍不变化,他们在远处拉住战马,掉转马头重新整队,像犁地松土似的,折返过来,发起了第二轮屠杀。
守在阵中的军队也看傻了,就算他们中有人曾经遭遇过剽悍的铁鹞子军,但头一次见到己方如此惨烈的败北。
随着嵬名守全一剑自下而上的斜挥,血雾向空中弥漫,挡在他马前的一个鹰扬军高级武将装扮的人物自左腰到右肩斜斜裂开了一道口子,甲胄和肌肉在这一剑中彻底断裂。由于动作太快,我没看清那个倒下的男人的模样,后来我才知道,被嵬名守全一剑削斩的是鹰扬军的老将柴旺。
嵬名守全一脚甩开马镫,把那名中原男人的尸体踢飞出去,他转身高举佩剑对着身后的铁鹞子们吼叫。他说的西夏语,我不清楚具体讲些什么,但肯定是极具鼓舞气势的口号。那些西夏贵族们看到中原军队的溃败,像打了鸡血似的,个个兴奋得不行,用西夏的庆贺方式欢呼雀跃。
但留给他们雀跃的时间是短暂的,西夏军左翼的前方出现了潮水一般涌动的白色。无数铁蹄踏起烟尘,一道白色的闪电在被鲜血染得赤红的大地上升起。冲在最前的是一排插着旗帜的骑行。
白缨白袍,濯银盔甲。
那是。。。。。。我的心脏扑通扑通随着马蹄的韵律加速,是敌人还是援军?渐渐地,我看清了。旌旗上是一个个醒目的“薛”字。
我感受到了希望,振奋人心。
那一刻,我的内心开始欢呼。
西夏的军士们眼睁睁地看着白袍亮甲的骑兵冲出了滚滚飞灰,聚成一片依地势起伏的白色鹰群。
冲在最前头的只有一人一马,孤胆而骄傲。
七千白袍来了,来得很及时。




 第七十六章 刀马

曾几何时,金错刀与冷艳锯一起消失于江湖。如今,冷艳锯又现。
刀势无断绝,甚至没有丝毫的滞涩。
我全身一震,看见那道不可一世的刀弧竟然“嚓”地切断了嵬名守全盔上的帽缨。
但听兀卒一声嘟哝:“又是薛白袍!”
薛白袍?这位骁勇的将领原来就是闻名遐迩的薛白袍!我不知道此人有多牛逼,但从兀卒猪肝般的面色中可以窥知,薛白袍不是好惹的。
错过嵬名守全,冷艳锯直接撞上了鎏金镗——西夏的一员剽悍大将,说不上名字,只看到他使一柄鎏金镗。
薛白袍待贼将的鎏金镗横扫之际,从坐骑上跃起,脚尖在镗上一点,空中两度虚折,冷艳锯旋光一闪。贼将的鎏金镗忽地上翘,竖拉而起,薛白袍避也不避,就着鎏金镗的镗尖一齐劈下——对于一个高级将领而言,这很少见,但够血性。火花一闪即灭,噌,没有任何的惨叫,只有颈骨被砍断的脆响。
贼将本该是头部的地方,正在不停地喷着血水。我的耳际仿佛听到了风生血涌的扑扑声音。
冷艳锯,薛白袍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过了。他几乎生疏了杀人这门手艺。在他的感召下,旗下的白袍子弟随即旋风般地刮了出去。。。。。。夕阳中,硝烟漫过。刀出如风,快逾掣电,每一刀过处便有一个敌人惨叫倒下。
鹰扬军的气势借白袍之力风生水起,一改被动挨打的熊样,开始反攻。一击之下,铁鹞子军阵势顿散,四散奔逃。步跋子和擒生军受了铁鹞子的影响,也渐有溃乱之象。
嵬名守全见势,掉马回师,向北窜逃,鹰扬军紧追不舍。西夏军几度反身欲战,皆是不敌。此时,京城的北门也忽然大开。数千精骑从城中跃出,一部分自后追赶,另一部分包插两翼。
兀卒大骂一声,抽鞭呼撤。西夏军潮水般后退,如来时的汹涌。我也被裹挟在其中,但战场刀光剑影,生死瞬息间,人人但求自保,哪顾得了那么许多。我瞅准一个机会,故意掉队。只要能活着被俘虏,我就能回到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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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将于元旦期间完本,特此告知!




 第七十七章 阴霾

尽管西夏人撤退了,但京城的上空依旧罩满了阴霾。有传闻说,襄阳出大事了。襄阳出事能够波及京师,想来这事儿出得不小。不过,会比长安沦陷更大吗?
第二次沦为俘虏本该是一件很悲催的事儿,但我却感到幸运,能从纷乱的战场全身而退,还有比这更幸甚的?惟一有点难堪的是天朝对待俘虏的态度,戴高帽、挂牌、剪阴阳头、游街示众等等,不一而足。刚折腾了我两样,我就受不了了,直接亮明了六扇门捕快的身份。但人家不信,鹰扬军的几个将士劈手夺过我的龙鞭信票,撕烂了事。等我出示了大将军的密函,他们才安分下来,不再对我凌辱,放我入京。
我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谒见相爷,顺便想递交大将军的密函。虽然斯人已逝,但大丈夫一诺千金,不可食言。六扇门的门卫一瞅我,还记得我的样子。我例行公事地给他看看路引。没二话,都是自家兄弟,“门敬”就省了。只是进去了我才晓得,相爷不在六扇门。
“唉,六扇门将要有新的主人了。。。。。。”
我听得出来,是一个老者,而且左脚有点跛。
待到我推开门,果不其然。
“你是谁?京畿重地,岂容你们这些草莽。。。。。。”老者的斥责就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公孙先生!”我一眼就认出了老者。他老得好快。白发已遍生大好头颅。
“寄、寄奴!”公孙先生也满是激动的口吻,“你们回来啦。”
“我们?”
“怎么,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公孙先生呆了一呆,半天才说:“他们都没有回来么?”
我知道公孙先生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秦大哥和蒋校尉还活着。”
“你是说——”公孙先生面部的肌肉抽搐起来,惊讶、悲伤、困惑。。。。。。我同样很困惑,公孙先生怎么老了,而且脚还跛了。
公孙先生见我看他的脚,脸色一绿,又不禁叹气。
“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都暮气沉沉的?”
“你还不知道把,太医院的一纸病危通知书让相爷卧榻已有月余。”
“。。。。。。”
“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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