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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坚强的公子-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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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街上又摇又滚,然后不小心踩到了爆炸头黑眼线的视觉系青年,大打出手,我没见过这阵仗,远远躲开。
走了一夜,更饿了。路上的人们碰到我都像畏惧瘟疫一样远远躲开,只有无邪的小孩子追着我的屁股抽打稚弱的柳枝。然后大人很惊恐的把他们拖走。我不明白我何以如此令人侧目,我的形象真如此不堪么?也许我无法认识到自己广为人知的一面,因为我与自己素未谋面。
我是什么时候被卖到乌蚕镇大概已经忘却了,只记得幼年在一个破落的山庄生活了几天。后来有一伙人冲进山庄,敢情寻找东西而未得,一怒之下放火烧光了那里。而我就被他们当牲口一样卖给了乌蚕镇的石炭场。漫长的奴隶生涯,陪伴我的是无止境的黑暗、潮湿与孤独。我现在冲出牢笼,摆脱了视觉上的黑暗,却无法迅速淡化长期笼罩在心灵上的阴影。
用官方标准来衡量,我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对食物和睡眠有着惊人的渴望与需求。我需要一顿饱饭,一张草榻,一个有目的的停顿。
埋剑赋予我的运气总是不赖,这一切不久在一张脸上寻求到了。在我流浪的第三天,阿力,这个朴质的脸上堆着麦子一样灿烂的笑容的伙计,把我领到了他的马厩,让我分享了他的一顿午餐。之后,我就在马厩里定居下来,每日闻鸡起舞。在剑术方面我似乎有着惊人的天赋,对埋剑能自由地掌控,完美地驾驽,做到了无师自通,达到艺术的圆融。除了这些,我偶尔也帮衬阿力,铡铡草,主要是喂马的草料。
生活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这件事没多少日子便被掌柜的知道了。
连升客栈的掌柜。
那天掌柜巡视马厩,发现了我这个在马厩和柴房结合部睡午觉的陌生人。他戳着阿力的鼻子一顿痛骂,然后拿了把扫帚准备赶我走,但当看到我头底所枕的埋剑的一刹那,突然改变了主意,满脸堆笑地问我有什么需要?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小店一定改进服务使客官您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我说,挺好,只是吃方面紧张,能不能。。。。。。掌柜激动地打断我的话,没问题没问题,客官要不要换个舒服点的客房呢?我一摆手,不用麻烦了,这儿挺好,真的。掌柜的死活不同意,喋喋不休地邀请我到前院的客房歇息。我拗不过,出了个折中的主意,搬到柴房。
掌柜才满意地退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以后我若是成了大名人,一定也有人说寄奴曾在这里住过的啦。
从那以后,我的穷日子好过多了。而且可以上街卖卖艺,人们渐渐接纳了我,不再拒我千里,所以赚点零花钱无碍。我最喜欢的零食是豆腐干,尤其是挖煤那会儿老白带给我的又甘又冽的豆腐干。老白我是找不到了,豆腐干却在我的人生中依旧存在。客栈门对面的孙驼背的豆腐干,口味很对。完全是老白的翻版。
我把赚的钱都搭进豆腐干里去了,另外跟着阿力也学会了喝酒。酒拌豆腐干,就像一把柔软的刀子插进你最柔软的地方,的确是妙不可言。生活如果就这么四平八稳地过下去,倒也为是无可挑剔,但是一连串意想不到的事又把我卷进江湖风暴的漩涡里。
七月十五,是传统意义上的鬼节,算起来离开煤窑也快盈月了。我一如既往地去卖艺,也许是镇上的家家户户都忙着祭拜祖先超度亲人,与以往相比看我舞剑的寥寥无几。我早早收了工,依旧去孙驼背那儿买豆腐干。令人高兴的是,孙驼背还在。我走到孙驼背的摊前,孙驼背还跟往常一样地客气,半斤?我说嗯。您稍等。他把贴在锅壁上的豆腐干反过来让油煎黄另一面。我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眼神闪烁。我观察一个人非常细心,细到可以辨别出头发间翻山越岭的小虫。这是我长年累月在黑暗中锻造的眼力。
孙驼背也察觉我在注视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一个老头子有嘛好看的?边说边递给我油纸包裹的豆腐干。我目光深沉地接过来,孙驼背的眼里拂过一丝慌乱,憨憨直笑,你看得我毛躁躁的。我接得时候,感觉滑了一下。
孙驼背的手里蓦地多出一把缅刀,极薄,菜刀般短长。看上去不像是切豆腐用的,实际也不是。它是用来切我的手腕和割我的喉咙。本来慈眉善目的孙驼背转眼凶光毕露,刀电劈而至。他的动作很规范,是个专业的杀手。稳准狠。我的心猝然凉了,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壮士断腕横尸街头的情景。
然而他失算了。如果不是武器的长度占了优,我能顶住这一刀还未为可知。我的剑下意识地迎了上去,崩飞了他那纸薄的利刃,剑尖挑断了他的脖子。孙驼背捂着颈部痛苦地蹲下,背驼得更厉害了。他喘气如牛,发出粗重的呼吸声,血液在慢慢哽住他的气管。他极其艰难地冲我惨笑:“你…你使得什么剑?”
“埋剑。”
“埋剑。。。。。。咳,咳,没听过,不过我早知道杀不了你。。。。。。”
“杀不了为什么还要杀?”老实说,他要杀我的一刻我真的骇然,这么一个淳朴的老头居然会有如此的歹心。
他没有答复,而是指着我的眉心:“你的。。。。。。杀气很重,与你对视有种。。。。。。行将没顶的恐慌。”
“咳,咳。”他吐了一口血,“自然流、流露的眼神是那么。。。。。。可怕,简直能看穿人的想法看透人的内心,从你、你的眼里仿佛看到了死亡。”
我说没那么夸张吧。
他又吐了一口血:“我做了几十年的杀手,第一次慌。。。。。。”
“如果你不慌,死的可能是我。”
“可是。。。。。。我、我无法镇定。”他剧烈地喷着血雾,“你的目光就像两把利刃切割着我的身体和灵魂,在你面前我的内心是那么虚弱…”
我担心他撑不了多久,没空听他抒情,抓紧旧问重提:“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孙驼背只顾苦笑,笑够了勉强迸出几个字:“你、你永远不。。。。。。会知…”他头一歪,软塌塌地睡到地上了,临死还不忘在地上划了个“埋”字。
我没有用脚蹭去,因为人之将死。
我拾起沾满黄土的油纸袋,豆腐干还是打鼻儿地香,仿佛啥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章 孤星门

我好奇孙驼背如果能把他要说的写全,那该是要表达什么?不过,即使孙驼背的守口如瓶,我也十之八九地猜到了主谋者是谁。
除了官先生官生智还有谁。听镇上的人说,我的离开掀起了石炭场风起云涌的罢工浪潮。官生智靠着威逼利诱才瓦解了罢工风潮,大费周折和银子。他可是恨死我了,雇杀手杀我泄愤不足为奇。
我躺在草榻上边嚼豆腐干边喝酒边想是不是要去找他算帐,想得头大了便在后院走走。
阿力边铡草边自言自语他打听的武林轶闻,我从他口中得知孙驼背是“孤星门”的头号杀手。(关于孤星门的源起,可参见楔子·公子秘史·公子决死「中」)
“这么说孤星门还有其他杀手?”
“当然有。孤星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杀手。听说过十八童子么?那可是孤星门的招牌。”
“那孙驼背算不算十八童子中的一个?”
阿力认真地摇了摇头:“这要问孙驼背了。”说完吐吐舌头,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我被他的滑稽模样逗笑了。
“你知道现在江湖上的人都称你什么,叫你埋剑,嗨,这名字起的。”阿力砸着嘴巴,“不一般呐,一个孙驼背成就了一个埋剑,挺公平的。”
我再次对他笑笑,谦让的那种。
院子惟一的柿子树已经结果了,这让我感慨时间的老去。柿子像粪便落满我的身旁,散发出腐烂、令人厌恶的气息。官生智的嘴脸一直伴随着摔裂的柿子萦绕在我的周围,杀还是不杀,这是一个问题。
官生智人如其名,至少智商不低。他的行动要比我快一步。我还在搔首踟蹰,他已经派人来了。来的是一个小童子,送来一张挑战书。我有些好笑,难不成姓官的要挑战于我,他怎么变得光明磊落起来了。
我接过挑战书,一个字也不识。虽说我背老白教我的《论语》、《大学》、《神曲》滚瓜如流,可是我一不会写,二不会认,只是会从文章中悟出点道理。在这方面,我很像六祖惠能。我请阿力念,阿力腼腆地说他文盲。我只好请掌柜的来念。
掌柜哆哆嗦嗦地把书信念完。我没什么反应,阿力却跟着哆嗦了。我知道阿力熟稔江湖人物,但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官生智自然没胆量向我挑战,但从故纸堆里寻来一个李什么枪?
是“断枪李惟春”。阿力纠正我的说法。
“他也是孤星门的人?”
“这?没。。。。。。不清楚。”阿力吞吞吐吐。
我又问掌柜,掌柜说不是。
李惟春早已成名多年,武林界的朋友都说他是一位响当当了不起的人物,至于是如何如何了不起,实属不晓。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孤星门的人。
李惟春。我反复吟哦这个陌生而让人畏惧的名字。
断枪。我反复想象这个抱残守缺的兵器。
小童子走了。信上说三日后申时约战于箍桶巷。
箍桶巷这个袅满神秘色彩的巷名,令人神往不已。可是箍桶巷在哪里呢?
阿力道:“箍桶巷是乌蚕镇西郊万花楼的附近的一处幽僻的贫民窟。”
“在什么附近?万花楼?卖花的?”我问阿力。
阿力支吾不言,掌柜的照头轻拍了阿力一巴掌接过话茬:“少侠你往日只在客栈附近溜达,没有到镇子西边去过,去了就知道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得香汤沐浴,斋戒三日。”
我略微思考,也是。形象太邋遢了,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天没洗澡了,如果站着不动,一定有人会把我当作雕塑。关于斋戒,有的吃就行了,管它是荤是素。因此没有异议,顺从了掌柜的安排。
粗重的大木桶在柴房摆下,很笨的那种。伙计往内倒满了清澈的温水,另外撒了几把麝香、龙涎、瑞脑和几块胰皂。折腾半天,桶里剩下浓黑的墨汁与酸臭的漂浮物。我照着镜子,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白,这么香,只是皮肤吹弹仍旧没什么反应。这让我对日用品的前景产生了一种担忧。
掌柜捧着一套靴帽蓝衫,毕恭毕敬地伺候我更衣。我换上衣服,非常合身,整个人焕然一新。周围一片啧啧赞叹之声。相比之下,那些扔在桶边的破烂布条真是不堪回首。
阿力附耳嘀咕:“是不是去踩踩点。”我一皱眉,怎么像黑话,瞪了他一眼。阿力歉意地吐吐舌头:“我是说摸摸情况,做到心中有数。”阿力的建议很内行,我真疑心他以前是否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去之前,我用粗质麻布把剑包裹了一下。像我这么寒酸的人用如此光华的剑,搭配起来似乎太招摇了,我不得不注意行事作风。
掌柜客气地把我们送出门外,叮嘱阿力要注意安全,就回去忙他的了。我瞧着掌柜的背影,心中默念,这个人哪儿都不错,除了势利。不过商人势利些倒也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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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城西。万花楼。
我问阿力:“为什么来这儿?。”
阿力道:“因为这里有一条捷径。”
“哪儿?”
“万花楼的后门。”
后门。总是让人浮想联翩。但是我刚要拧眉,万花楼正门一侧的卦摊有人用力清了嗓子:“呔!”,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发现自己的临机决断总是被别人左右,事实上任何与我不谋而合的想法一经提议都将成为事实。第一次来这种风月之地,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与杀人相比有过之无不及。我想先算算命。
算命先生戴着一顶破瓜帽,穿的衣服还算考究,青灰的八卦道袍,腰上系着雪白的丝绦,竹杖芒鞋。总观不伦不类,一分为二看像那么回事,不群于俗。
“足下是看相,还是测字呢?”
我暗忖,我又不会写字,不如看相吧。
“看相。”
“是相面还是相手?”
“看手吧。”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手递给他。早衰的手,经过浴澡的浸泡,蜕下了积垢和死皮,从鹰爪变成了鸡爪。磨秃的指甲与淡淡的茧子留给我沧桑的回忆。
算命先生捏着我的手掌,反复端详纹理,嘴中念念有词:“事业线起自太阴丘,往上延伸,会不断获得人缘和声望,展露头角。不过一生运程不定、经常处于困惑或焦虑之中,而不知何处是归程。”
“感情线本端分叉,一条延伸到木星丘,另一条延伸到食指和中指之间,末端附近支线无数,爱在专一,适可而止。”
“生命线细长、深秀明朗,只是被其他掌纹横断,唉。。。。。。”
“怎么样?”阿力比我还急,抢先发问。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人生会有大的转折,爱情决定事业的荣辱,事业决定生命的长短,若选择得当,可保无虞,倘若失调,命在旦夕。”
我原本并不想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常言道,算命若有准,世上无穷人。可是还是让我有些扫兴。我若有所思地从后门进了万花楼。
进去的时候恰好有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踉跄而出,与我撞了个满怀,嘴里骂骂咧咧:“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果然不假。”
我一把推开他:“你说什么?”
他看了看我,拍拍胸脯说:“等爷有了钱,哼。”头也不回地走了。
万花楼一看就不是卖花,是卖身的。男人比女人还多,女人比花还要多。纯粹的挂羊头卖狗肉。阿力说掌柜是老板娘的相好,要不然他也不会轻车熟路。掌柜是那种人吗?
我半信半疑之际手帕轻纱已飞得我眼花缭乱。
脂粉凝重,骚眉入骨,琴乐飘飘。
当姑娘们比佳肴酒水更吸引你的时候,一个正人君子在这里能坚守多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所能酿造的祸水,不过是让男人忘乎所以。
老鸨很热情地招待我们,那种挤出来的笑容完全让人望而生厌。还有那些姑娘们浓妆艳抹,言笑谈吐无不透着虚假,好生令人反感。我的脸痒痒的,还没工夫拂一下,就被老鸨招来的小姐拖进雅间。雅间在二楼,伙计进来上了茶盏,我瞧着盖碗,没有一丝闲情逸致。但我为什么不走后门而在此倦留,我想全是因为女人的缘故。
人不风流枉少年。
乐师姑娘鱼贯而入。乐头先介绍,接着其中一个姑娘抱了琵琶万福,问官人想听什么曲子。
我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如何是好?走捷径倒稀里糊涂听起歌子来了,指不定下面会做出自己都意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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