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适-暗色(出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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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我怎么了?”
“那天我就说过,如果你走,你会后悔。你不相信。”鹿鸣言简意赅。
“哈,”谷雨未掠了下头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于是你便这样做?你讲不讲道理?”
“和你不需要讲道理。”
“鹿鸣!”
“如果你想和我谈,奉劝你尽量换个语气。”
谷雨未长吸一口气,“鹿鸣,如果你想对我怎么样,那OK,你来好了,我不怕。但……”
鹿鸣打断,“不怕是因为你有一个在美国的男朋友,大不了你随他远走高飞,对不对?”
谷雨未张口结舌,“这和你没关系。”
鹿鸣彬彬有礼,“谷小姐真开放,都和我上了床,却还能说出没有关系的话。且不知,你和你那位男朋友,是怎么攀扯,才有关系的?”
谷雨未的第一反应是抓起桌上的饮料杯泼过去!她强压着火气,“鹿总如果是想要谈事情,就不要说这些无礼的话。”
“这恰巧是我的目的。”鹿鸣看着她,“对不起,刚才打断了你,请继续你上面没有说完的话。”
谷雨未瞪着他,这个人是怎么样能修炼成这样的脾气?明明是个魔鬼,却能把话说得不动声色。
于是她生硬地说:“我是我,正谷是正谷,如果正谷未曾得罪你,请不要攻击正谷。”
“哦?正谷和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维护它?”
谷雨未暗地里简直要把牙咬碎了,“你不就是因为我和正谷的关系,所以才过来做这一番阴阳表演吗?”
鹿鸣笑,很灿烂。“聪明,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好,谷雨未,你说的真正确。”他看着她,“你说的当然对,我的确是因为你和正谷的关系才这样对正谷。其实我的目的也简单,就是你。如果你听话,我绝不会对正谷如何。”
谷雨未转过头,“对不起,我不明白。”
鹿鸣环顾一下四周,忽然站起来,迅速探过上身。谷雨未猝不及防,待她反应过来,只好伸手去格,却让他握住她的手腕往后扭,看似是他扶着她的肩,实际他的手力大无比,让她的肩无法再动。两张唇碰到了一起,谷雨未的大脑一阵空白。
鹿鸣的这个吻,好像是恶魔戏逗,目的只在于引人注目,而绝没有多少情分。在谷雨未反应过来要推他时,他已重新落座,举起纯净水,“为我们的友好接触,干杯。”
谷雨未狼狈不堪,她下意识地拿起餐巾纸用力地揩着嘴,不料这在对面人看来,显然是一种厌弃。他眉间的冷色骤起,却借着喝水的时机而陡然抹去。
谷雨未又羞又气,起身要走。鹿鸣的声音懒洋洋的,“慢走,不送。”
这四个如白水一样的字像是定针一样钉住了谷雨未的脚,既想走又不敢走,让她很难受。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艰难张口。
鹿鸣耸了一下肩,“不需要向你汇报,我只要知道你关心正谷就行了。”
“你错了,我从来没打算行使遗嘱。”
“那不妨。”鹿鸣说,“如果你不关心正谷,请问你那天为什么非要闹别扭?难道你不就是想看一眼你的哥哥谷维天吗?”
谷雨未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人是个魔鬼,他能从她的一个小动作中判断出她在想什么。或者,究竟是自己太笨了。
“你错了,”她低眉,掩饰眼底的恐惧,“我想见他,只是好奇,不代表我想和正谷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错了。”鹿鸣笑得很灿烂,“你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请便。”鹿鸣彬彬有礼,谷雨未心里挣扎几许,终于还是自尊占了上风,她一言不发地离开。
一败涂地。
第四章 步步紧逼
四月一日,各大媒体刊登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正谷陷入对赌协议危机。
一时间,舆论鹊起,很多股民都在网上问,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愚人节的玩笑?
谷雨未绝笑不起来。当她从网上看到这个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然后冲到楼下,把所有财经报纸都买回来,仔细地看上面的消息,一个字都不放过。
对赌协议是正谷当初为了上市而与某国际投行签的。在一系列的股权安排后,谷家在正谷所能代表的股份表面上看很多,占全部股份数的62%,但是,这62%的股份数中有70%抵押给了对赌方,为了保证这部分股份不会被对赌方滥用,双方又约定,正谷为这部分股份支付保证金,保证金的多寡由正谷的股价决定,双方按照路演价格模拟了一系列未来的预期价格,在协议有效期内,如果某一阶段正谷的股价高于模拟的价格,则减持保证金。而反之,如果正谷的股价低于模拟的价格,则将增持保证金,否则,对赌方可以行使抵押权,当股价持续下跌到某一水平时,对赌方可直接低价格增持股份,谷家在正谷将基本失控,辛辛苦苦养育的正谷就拱手送与他人。
正谷现在是衰神上身,几方因素都不利。天时方面,正谷的主导产业是多晶硅,由于经济复苏缓慢,市场对多晶硅的需求急剧萎缩,连续大半年,正谷的投入产出基本为负。地利方面,宏观层最近对多晶硅开始予以行业限制,再融资困难,无论是银行贷款还是发行公司债都受到严厉的政策监管。最重要的是,人和方面,谷正雄突然撒手西去,留下两个子女谷维天和谷维春一直为了股权在明争暗斗,经营没人管,股民们对正谷未来接班人的怀疑在股价上有最直观的体现。几方面综合,表现在正谷的股价上,就是连连下跌。也正是因为股价的持续性缩水,使得原本没有切实存在的对赌风险浮了上来。据说,眼前对正谷很不利,如果正谷的股价再低,恐怕等待它的将是风投资金的出手,正谷将脱离谷家,未来未为可知。
本来就因掌门人过世而引发的股价动荡又往下跌了几跌。展一鹏在第一时间打来电话,“雨未,报纸上的消息你看到了?”
“嗯,会很麻烦吗?”
展一鹏毕竟是这个行业圈里的人。他沉默了下,“如果网上说的是正确的,是比较麻烦。”
“有什么办法吗?”
展一鹏摇头,“办法就那么多,根子还在钱上。对赌协议也是有条款限制的,照现在这个来看,正谷只要补足保证金,对方也很难有什么行动。只是,”他停了停,“这保证金数,只怕是天价。”
谷雨未半懂半不懂,“那现在呢?”
“唯一寄希望的是正谷的股价迅速止稳,至少不能再下跌,保证金也可以少些。”
“那股价呢?他们赶紧稳啊。”
展一鹏又叹气,“别说正谷的内外形势不好,即便内外形势都好,股价也是一个很难掌控的东西。”
谷雨未想了想,“一鹏,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使坏?”
“使坏?”展一鹏愣了下,“你听到什么了?”
“没有,”谷雨未掩饰住自己不安的口气,“我只是听说,股票市场上经常有人使坏。”
展一鹏没有立即说话,确实,在股票市场上,“使坏”是常有的事,不“使坏”才少见。尤其是眼前的正谷,群龙无首,无论是对于想要把正谷打垮者,还是想要将正谷收入其囊中者,都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更何况,还有这对赌协议。正谷凶险,但他不敢这样告诉谷雨未。
对赌协议是很凶险的东西,好像是下蛊。平日没什么,但在特定情况下,会受人控制,甚至蛊发身亡。正谷就是这样。
展一鹏唯一希望的,就是谷雨未不要被扯进去。
但谷雨未的生活并不能如他所希望的。母亲走了,像是揭开了所罗门魔瓶上的封条,魔鬼们都跑了出来。她忐忑不安,她在等待,鹿鸣那魔鬼的咒语一样的话给她造成很大的恐慌。她有预感,此事与鹿鸣有绝大的干系。一想到这里,她就禁不住要抓狂。
她和正谷没感情,但是,如果正谷因她而亡,也是她所犹豫的。
她下课,天气好,她想走走。走到和平公园门口,电话响。她没有在意,“喂?”
“春天一样的声音,真悦耳。”那头的声音很愉快,“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谷雨未的头发都让这句话给气炸起来了,“你干什么?”
鹿鸣笑,“我本来想出来透透气,遇到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心情去公园和我散散步?”
谷雨未闭着眼,她绝对不想看见他,但她也不敢太得罪他谁知这个魔鬼的下一步是要干什么?
她扭头,看见穿着白色T恤、休闲裤、休闲鞋的鹿鸣正站在公园门口,一脸灿烂地看着她。
魔鬼!谷雨未的心里这么骂着,人却走了过去。
“Hello,Mrs Gu”。鹿鸣招了招手。
招财猫!谷雨未心里又来了句。
鹿鸣却笑嘻嘻地望着她,“看,你连戏都不会演。最起码你也要回来一个笑容,然后装模作样的说一声‘Hello,Mr Lu。’虽然你心里恨我恨得想把我吃掉。”
谷雨未吸取上次的经验,尽量不让他再气到,于是,她换了张脸,也笑嘻嘻地说:“我干吗要吃你呢?我对又臭又硬的家伙从来不感兴趣!”话到最后,她几乎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鹿鸣一愣,放声大笑。笑声钻到旁边开满花的碧桃树上,惊得小麻雀蹬开花枝飞走了,只留下那枝在摇啊摇。
“我喜欢你这种辣性格。”鹿鸣含着笑,“真是巧啊,居然让你先来找我,免得我去找你了。”
谷雨未翻了个白眼,上帝,千万不要让我再发火,对于这种令人作呕的假话。
春风吹在柳枝上,让柳枝轻轻荡漾着。吹在水面上,让水面轻轻的泛着皱。吹在花上,让小蜜蜂嗡嗡地闹着。春风吹到哪里都是春意,只有吹在谷雨未的脸上,仍然难以融化那线阴霾。
但鹿鸣的兴致却很好,他一会儿用口哨声逗逗小鸟,一会儿丢着小石头吓吓湖里的鱼,再不就是摘下几片柳叶,吹出长长短短的音节,没有音符,却是春的响亮。
“柳笛,你做过吗?”鹿鸣兴致勃勃。
“没有。”谷雨未生硬地说。
鹿鸣四下看看。非周末,人并不多。他忽然一跃,拽下一枝柳条,把谷雨未吓得四处看。鹿鸣却三下两下地摘了柳叶,扭了两下,“有刀没?”
“没有。”谷雨未回答得冷冰冰的,虽然她的包里常年放有一把折叠的瑞士军刀,偶尔用用。
“没有就算了。”鹿鸣比画了一下,折下一段儿,放在口里咬了两下,然后吐出黄绿色的口水。谷雨未看得心惊,这是通途的老板?
“愣着干什么?纸巾总有吧?”鹿鸣说得理所当然。
“也没有。”谷雨未生硬地说。
“真没有?”鹿鸣的口气里都是不信。
“没有,刚好用完了。”
鹿鸣的眼角斜了斜,忽然把嘴巴在谷雨未的肩头上蹭了下,“行了。”然后继续啃那枝柳条。
“你”
“有上次的经验,就不要再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了。”鹿鸣悠然地说着,手上不闲着地抠那段柳枝。
谷雨未鼓着嘴不说话,鹿鸣生下来一定就是为了气人的。
“好了。”鹿鸣兴高采烈地把那段黄绿色的柳枝衔在嘴里,刺耳的声音便开始震着谷雨未的耳膜。
她不耐烦地捂着耳朵,“行啦,吵死了。”
鹿鸣却兴致勃勃,“你要不要来试试?”
面对着这个亲手把火点起来,目前却玩得兴致盎然的人,谷雨未实在不知怎么办。
“鹿鸣,”她试着把话题引向正谷,孰知鹿鸣看了她一眼,立刻耷拉下脸,“景色这么好,你能不能把话吞回去?”
谷雨未有点火,“什么事情都是你引起来的,怎么,放火烧了屋子,如今还要说,风景好看?”
鹿鸣继续吹着他的柳笛,似乎闻若未闻。
“你听见没有啊。”谷雨未加了一句。
鹿鸣继续充耳不闻。
不得已,谷雨未拉了他一把,“你听见没有啊?”
鹿鸣让她一拽,像是没有站稳,软绵绵地要往她身上倒。谷雨未赶紧伸手扶,鹿鸣却一脸笑,“不错,反应很快。”谷雨未知道上了当,气得七窍生烟。
“鹿鸣,你和我”她差点顺口又说出“有仇”,看他那眼神,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啊,想和你逛逛公园。”鹿鸣说得无辜又自然。
谷雨未板着脸,“正谷是怎么回事?”
鹿鸣斜了一下,“你想知道?”
谷雨未看他的脸色,心里打了下鼓,不由得慢了一步。她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认识,只要鹿鸣是这种神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鹿鸣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冲她咧嘴一笑,继续吹那刺耳的、不成调的柳笛。
“你说吧。”她发不得火。
鹿鸣却眨着眼睛,“我为什么要说?”
谷雨未再也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冲着他的肩就捶了过去。
“第一式,美人拳。”鹿鸣耸着肩膀挨了一拳,口中念念有词。
谷雨未气得哭笑不得,“你是块狗皮膏药吗?”
鹿鸣继续念念有词,“第二式,语言激。”
谷雨未气不过,抬起脚要踢他,却让他躲过,“第三招,螳螂腿。”
……
“第四招,抡包裹。”
“第五招,恨咬牙。”
“第六招,追赶夫。”
本来要发火的谷雨未让他这一顿胡搅蛮缠,火也发不出来,话也问不出,她真是头疼这个人。
谷雨未只好指着他,“鹿鸣,你倒是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鹿鸣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这是最后一招,气急败坏。”
谷雨未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喂,你东西掉了。”
谷雨未回头,见鹿鸣笑嘻嘻的,知道是上了当,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过去,“鹿鸣,你去死!”
“你真要走吗?”鹿鸣在身后问。
谷雨未心里忿忿。这条鲇鱼,抓也抓不住,她不走,还能怎么样?
“真没智商。”她听到那个人嘀咕。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转身,又走了回去,站在他面前,“你说,你要怎么才能说?”
鹿鸣舔了下嘴唇,继续慢吞吞地说:“我饿了。”
这句话一出来,谷雨未真想从地上捡一块大砖头,把他给砸昏!
她怒气冲冲,扭头就走,不管身后那个人抄手倚在随风飘荡的嫩绿的柳条下,一脸笑容。
四月八日,谷雨未刚下课,手机响,“喂?”
那头轻轻笑了下,谷雨未的全身立刻绷紧,她尽量冷静地说:“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看到一条新闻,突然想起你。”
新闻?谷雨未的神经立刻紧紧绷起。
“什么新闻?”
鹿鸣的声音悠然,“那你要先告诉我,你刚才第一反应的,是什么?”
谷雨未冷冷答道:“这和你没有关系。”
“又是和我没关系。”鹿鸣并不着恼,“谷雨未,你我都发生关系了,却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