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夜-后妈的春天-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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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手,理了理头发,转身就走。
还有三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极快的脚步声,她提起裙子,快走了两步,刚伸出手去,还没碰到大门,觉得身上一轻,被扛了起来。
他腰上围着的裙子太长,走得又太急,还没到床边,脚下应景一绊,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慌忙中她在空中胡乱一抓,抓住一把金穗子,就听“哗”的一声,长长的金丝撒了两人一身。
身上的男人很重,她几乎是手脚并用把人推开,刚走了几步,脚腕上一紧,被人从后面扯住,膝盖磕在地上,很疼。
她扭过头,发现那男人把围在腰上的裙子摔散了,此刻身上缠了不少金丝,看起来越发神圣,也越发猥琐。
他将将从地上爬起来,一只大手压着她的脚腕,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她压在地上。
一拉一压间,两人身上的金线越缠越紧,他有些微醉的脸出现在她上方,压在她肩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阿夜,和我说句话。”
她侧头避过垂下来的金丝,索性也不看他。
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他似是真的怒了:“怎么,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了?”
她不耐烦地挣了挣,不耐烦地甩下一句话:“放手。”
不耐烦的态度激怒了这位荒唐了三千年的神祗,他用膝盖压住她乱动的腿,低声道:“我什么时候要听你的了?”
忽然下身一疼,是她膝盖顶在在他两腿中间,那架势和他当年在奥林匹亚杀死死亡之鹰,没啥两样。
那一下真是没留一点情面,他疼得整个人都痉挛了,手上猛一使劲,就听“咔”的一声,有什么碎了。
等他回过神来,地上的少女一张脸已经和羊毛地毯差不多颜色。
他赶忙松手,却见她赤裸的肩头一个殷红的五指印,想那骨头竟是被他生生捏碎了。
他一时愣了,连下身的疼都顾不上,傻乎乎地跪在地上,看着她单手撑起来,磕磕巴巴憋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你……我以为你还是原来的……”
她单手拉过黄金的长袍挡在胸前,冷笑一声:“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这个泥做的玩意儿也是有血有肉的?是不是?是不是如果我用的还是原来那副身体,你会和从前一样把我拆了玩?和从前一样用火烧用水泡?和从前一样指望一具碎成千万块的身体还能自己拼拼凑凑找回来?”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现在一口气说了许多,琥珀色的大眼睛就这么撞进他目光中,大片大片的水泽在脸颊晕开。
她 没有擦泪,只是看着他无措的脸,继续说:“我在湖边等了你一整天,所有人都跟着火神殿下走了,只有太阳车从天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它的轮子每滚一下,我都觉 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烧死了。我从前不会觉得热和疼,可是那时却知道自己在一点点裂开,我看到有烟从胸口的裂缝里冒出来,却闻不到那个味道。。。。。。二十 五次。。。。。。二十五次我走到湖边,只想着跳进去算了。可是看着湖水,我就想起你答应要烤鱼给我吃,想起你说了要来接我。。。。。。然后我的肚子爆开 了,泥巴溅了我一脸。。。。。。我没有办法,只能拿了胸上的泥巴补。我那时只是想着,不管怎样,我总要等到你来,和你说几句话,问问你想要天火,为什么不 直接和我说呢。”
她伸出右手,“嘶”的一下,竟是把左肩上的皮生生扯了一块下来,露出底下血淋淋的骨骼肌理:“我花了三千年,靠 着沾在我身体碎片上的神族的腐骨烂肉,借着风、借着海,一点点把自己聚了起来。我回到圣山,才发现火神殿下根本忘了我这么个东西,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在找 我。。。。。。主神见到我给自己造的新身体,觉得十分有趣,才命他们教给我许多东西。。。。。。”
她苦笑一声:“只可惜无论我做什么,在你们眼里都不过是一个没灵魂的玩意儿,一团被随意玩捏的泥巴。”
她说着,再一用劲,竟是要把整条手臂都撕下来。
手腕被人急急抓住,眼前一黑,是那个满口谎言的男人跪立起来把她拥进怀里。
似是怕碰着她的伤口,这一下抱得很松,她的耳朵被压在他赤裸的胸口,那里面砰砰之声震得她一侧脸颊发麻。
他单手替她擦了擦脸,下巴尖抵在她头顶,声音模糊不清:“别说了。”停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别说了。”末了商量道,“你哭一哭,心里能好受点。”
话音刚落,只觉得胸前一股热流,她肩膀耸动,将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起来。
那泪水比天火还烫上几分,他被烫得好一阵子不能反应,只能伸出手罩在她血肉模糊的肩头,用神力慢慢修补着。
修 补骨头这事不比修泥巴,很快他头上就沁出了汗珠,可流在他胸前的泪水还在淌,他另一只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叹了口气:“神族的生命太过漫长,他们已经习 惯了安逸享乐,自私、自大、懒惰、残忍。。。。。。反之,人类只有短短数十年的生命,却比大部分神族活得都要努力。他们没有神力,却能够狩猎比他们更大的 野兽;他们没有天赐的食物,却学会了耕种;他们没有火,却学会了抱在一起取暖;他们没有千百年的生命,却繁衍得比所有神族加起来都多。可是。。。。。。” 他眼神清醒,哪里还是那个醉生梦死的先见之明,“只要神族存在一天,人类早晚要成为诸神之乱的牺牲品。你降下的那一场火,不但结束了神族漫长的统治,也为 大地带去了希望。。。。。。”
他收紧手臂,指腹抚过她背上狰狞的斑驳,声音在金丝帐中轻轻回荡:“那一天我没去,是怕我会阻止你。”他声音沉沉,好似在心中酿了千年,“我早知道你会吞下火种,也早知道你会跳进圣湖。这件事上,我没有阻止你,是我欠了你的。”
夜 风带着些热气冲进来,吹得金丝帘叮铃作响。这位从来都把一切算计在心的神祗,闭上眼长出一口气:“阿夜,我知道你会回来。”他摇了摇头,“我知道,却还是 觉得这三千年太长了。”他话锋一转,揽着她肩头,“这三千年来,人类有了火,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找一个海港,每天买了新 鲜的鱼烤来吃—自从有了火,他们可是能自己做盐巴了呢。”
就在他落下最后一个字时,怀里的人停止了抽泣。
半晌,她“咯咯”笑了,从他怀里抬起脸来,那笑颜如花的面容上,哪里还有一点哭过的样子。
她看着他诧异的脸,挑起嘴角:“爱神殿下说得不错,不管多没良心的男人,都怕女人的眼泪。可惜我当时太蠢,没有对着你哭上一哭,白白受了这三千年的罪。”
他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苍白:“你。。。。。。”
潘 多拉呵呵一笑,单手将他推开:“你说的那些,我早知道了。我在大地上飘荡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这几千年来,你先见之明私底下为人类做了多少事?我便是再愚 昧无知,到现在也该搞明白自己是为什么死的,也明白这世上让人念念不忘的爱情,不过两种,不是对方好得不得了,就是两人在一起的日子久得不得了。我当时不 过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傻子,见到大人您的次数数得过来,怎么就会入了您的眼?”
她冷笑一声,托着胳膊站起身来,只听“咔”的一 声,竟是生生把那条耗了他许多神力才修好的胳膊又捏碎了:“你说到这份上,下一句是不是又要诓我再为你的宝贝们出一份力?让我看着这世上最后一支神族被天 火烧了?你当初也是没想到吧,我都被砍成那模样了,却还记不能伤了你的族人,竟阴差阳错地让一支神族活下来了。这些年来你过得不好吧?时刻算计着要灭了你 的身边的每一个人吧?”
她弯下腰,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好像说悄悄话一样:“普罗米修斯,我不是你的阿夜。潘多拉的眼睛你用了三千年,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话间,只听“轰”的一声,殿门被撞开。呼啸的风吹灭了满殿烛火,他二人抬起头去,却见一人身披白裘,长剑抵住手中舞姬的咽喉。
埃庇米修斯的影子被远处的火光打到两人面前的地面,他那和先见之明相似的长眼睛,在看到她血淋淋的胳膊时跳了跳。
他将手中的舞姬扔在地上,转向正从地上慢慢站起的普罗米修斯,目光避过他被金丝缠绕的裸体,高声道:“兄长,放了她。”
少女一愣,忽然转头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看,我三千年前就说了,你们兄弟俩一点都不像。”
☆、第51章 银水壶
提坦的士兵们灰头土脸地立在殿外,大神官锃亮的脑袋顶上也黑了一块。待看清殿中身缠金丝的普罗米修斯,他咣地扔了拉屎睡觉都不离手的权杖,五体投地匍匐在 石阶上:“恳请大人走出寝殿,看一看我提坦全族上下已经成了什么样子!如若大人再不出来,世上最后一脉神族的灭顶之日,只怕不远了!”
殿 中先见之明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他身旁的少女嗤笑一声:“你瞧你,又要护着人类,又不忍心对依赖你的族人下手。……若我是你,就直接把剩下这几万人砍吧 砍吧了,也省的还要空熬这么些年。”她弯腰将那块镶着黑曜石的长布捡起来,“为了你一个人的理想,却要欺骗那么多信任你的人,这一点上,连我都看不起 你。”
他没有接布,只是闭了眼问道:“为了……我的…。。理想?你是。。。。。。这么想的?”他哑了嗓子,脸上竟是难得有些凄苦,“你说这些,还不如在我胸口上插两刀来得痛快些。”
潘多拉一愣,也不想同他多争辩争辩怎么才能让人更不爽,只提了裙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没拦她。
外头杵得满头大汗的提坦众人见到跟着二殿下出来的不是先见之明而是潘多拉时,都有些失望。一个族长抻着脖子往她身后看了半天,直到殿门再一次关上,才死心地请示道:“殿下,请允许立维斯带领一支族人离开提坦。”
众人都是一惊,大神官呵斥道:“立维斯!我提坦族几万年来一向团结,现在大难当头,你作为族长,要带着你的人在这个时候分家?!”
他说完,把权杖一捡,杵着地喊:“来人!把这个叛徒给我砍了!”
他身后几个巨人呼啦拔出大砍刀来。
立维斯身后的护卫见状,也哗啦啦举起斧子:“谁敢!”
一时间剑拔弩张,竟是要拼命的架势。
立 维斯本来是个爱好和平的小伙子,原还想好好谈谈,结果在他亲弟弟被大神官的人砍掉了脑袋以后,也被逼得拔出刀来,一边胡乱砍着一边大叫:“你们以为俺想当 这个烂屁股的族长?!三千年前,俺爷爷被天火烧死了,俺爹成了族长;两千五百年前,俺爹被天火烧死了,俺叔叔成了族长;俺叔叔当了一年族长,也被天火烧死 了,俺哥当了族长;三百年前,俺哥也被天火烧死了,就轮到俺了!三千年了,不管把那玩意扔多远,它都能自个儿找回来!与其全族等着被烧死,俺宁可带着克林 支族离开这鬼地方!它要是真追来了把俺们烧个干净,也就算俺克林支为提坦神族牺牲了!”
大神官怒斥:“立维斯,你傻吗?那天火明摆着是要把咱们全都烧死的架势。你能逃到哪去?等它把咱们都烧干净了,还能放过你们克林?”
立维斯也是个巨人,巨人砍起人来都比较专注,他砍了好几刀,才抽出空来回了一句:“反正都是等死!我们总有权利选择死在哪!”
大神官十分伤心:“天穹之神乌拉诺斯!大地女神盖亚!请张开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的子孙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当年骁勇善战的狮子,现在不过一群提心吊胆的羔羊!”
随着他的话落地,天边“轰”的一声,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了地面上的血迹,却没有冲散打斗的人群,更没有冲灭肆虐的大火。
肩上一沉,潘多拉抬眼看去,只看见埃庇米修斯瘦削的下颌。他将大裘披在她身上,抬头看向正朝着他们蹿来的火苗,低声说:“你走吧。”
说完还不等她有反应,一剑砍倒了身边一根木桩,对着底下仍斗成一团的提坦人说:“想走的,立刻走;想留的,跟着我一起把易燃的都埋了!”
那一天除了离开的克林支族,几万提坦人砍了近大半夜,把方圆几百里的树木都砍倒埋了,有机智的把擦屁股的草纸都给扔了。
埃庇米修斯拖着剑回到寝殿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目光秃秃的石块,大地上的花草树木好像一夜间都消失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剑递给一旁的波比,低声咳了几声,问大神官:“今天死了多少人?”
大神官面有戚戚:“回殿下,死了二十八个,还有两个被烧没了胳膊。”
埃庇米修斯闭目沉吟半晌,又问:“她呢?”
大神官一愣,半天才说:“适才大家都忙着砍树,没人看见她,应该是避出去了。”
埃庇米修斯又咳了几声,点了点头:“派人去圣山看看她回去了没有。”说完提步而上,“你们也早些去休息吧。”
大神官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上前几步:“殿下,要不要找巫医看看?您今日咳得比昨日更严重了。”
他摆摆手:“没事。”
寝殿里没有婢女,埃庇米修斯脱了外衣,晕乎乎走进浴池里,池水不太热,却还是在他不健康的皮肤上激出一片片红痕。
他靠在池壁上,头有些晕,看着浴池对面的壁画,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殿外已经有点微光,他探了探额头,果然发烧了。
正起来想找件衣服,却见对面壁画底下隐隐蹲了个人。
这一下惊吓不小,一向害羞的二殿下“哗”的一下又坐回水里了。
等他看清对面人落进水里的棕发和同样颜色的眼珠,不禁把自己又往下沉了沉。
不是没被她见过自己的裸体,可是现在这么面对面的,一向面皮薄的二殿下面皮还是有些薄。
过了半晌,才听她说:“你可醒了。你再不醒,我要去捞你的。”
两人之间隔了一片水面,他忽然发现,他们之间的见面,大多隔着一片水面。
“你还没走?”故意让自己听起来严肃一点,“我事情很多,没精力照顾你。”
她低头拨弄了 几个水花,笑道:“明明是挺感人的话,怎么就让你说得这么伤人。”她伸出一根手指,“下次可要这么说:我心里其实可舍不得你走了,可是我惹上大麻烦了,不想连累你,只好忍痛放手。”
他面上一红,又往水底沉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