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夜-后妈的春天-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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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连千夜都信:乌拉人民得脑子进水成什么样,会为了杀一个王子把国王王后和公主的命全搭上,说不定还要加上整个乌拉被克林的马蹄踩一顿。
主要是这事成了也成,整个计划就靠藏在公主裙子底下的一把匕首,这成功率基本等于千夜那钢板脸国王忽然回来和她一起睡了的几率。
阿螺刚接过伊莲递过来的黏糊糊的匕首,就被那位公主的母后推到一边。她一个趔趄,匕首咣当掉在地上,被混乱的人群踹到了以列脚边。
巨大的爱神神像下,满殿的人显得那么忙碌和渺小,只有以列王子仍然穿着繁重的王子正服站在原地,他宝石般的蓝眼睛谁也没看。
脸上没有在大婚当天被新娘刺杀的羞辱和气愤,他是真正的贵族。
半晌,喧闹的大殿里传来王子的声音:“阿诺,传医官,克林定尽全力救回公主。”
随着医官进来的还有宫廷侍卫,他们控制住了乌拉的人。一个侍卫揪着望着满地宝石发呆的阿螺,问道:“殿下,她怎么办?”
以列王子当时正命令医官救治公主,只瞥了一眼小鸡似的被侍卫拎着的姑娘,淡淡说:“放了她,这里没她什么事。”
王宫外,千夜跟着失魂落魄的人鱼姑娘走了快一个小时,出了宫门、穿过集市、迈过小河、穿过树林……
就在千夜觉得这位姑娘是要买个U盘去西天取经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木屋。
阿螺站在木屋外看了一会,二话不说推门进去。
千夜自站在这屋外,就觉得心里有些异样。但她同时也感觉到真相离自己越来越近,所以一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从外面看着就是个小屋,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富丽堂皇堪比宫廷。三层珠帘外站着一个高大的黑皮肤奴隶,她的牙龈下撑着拳头大的唇盘。
八年前的莫西看起来比现在还要黑一点,模样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千夜对鉴定黑人的年龄一向无能,就说莫西现在六十了她也信。
人鱼在帘外站了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金玉撞击之声,弓着背的莫西忽然半跪了下去,恭敬地掀开一侧珠帘。
一只光滑纤细没有腿毛的小腿迈了出来,随后是自带三分高傲三分慵懒三分认真一分欠揍的美人。
真正的王后弗兰契斯科。
她看了眼站在对面的少女,走到躺椅前软绵绵倒下。莫西弓着背在她腿上加了条毯子。
弗兰契斯科接过高大奴隶奉上的葡萄酒,托着腮说:“报个恩报了这么久就算了,怎的还报得自己一身血?”
人鱼咬了咬唇,没说话。弗兰契斯科挥了挥手,有什么从一侧的玻璃瓶里跳了出去,钻进了人鱼姑娘的脖颈。
过了一会儿,哑巴了整整大半年的人鱼才有些艰涩地开口:“她的心愿不是……不是得到王冠上的宝石……”
躺椅上的美人喝了口酒,揉了揉太阳穴:“伊丽斯利兹;你十一个月前来找我,说你幼年时被人救了一命,还说你们长鳍的动物从不欠人恩情,所以一定要报这个 恩。你把你的声音作为给我的报酬,换来了人的双腿,我们当时说好,只要实现救了你的人心底最强烈的愿望,你就可以回到大海。”
人鱼姑娘的身体晃了晃,最后轻轻说了句,是。
弗兰契斯科又咂了口酒,继续说:“这世上没有不伤人的魔法。我早说了,如果你一年内完不成对方的心愿,别说回到海里了,就连继续活着都不行。”她眯了眯眼,“到第三百六十五天时,你将变成海上的泡沫,连个坟墓都没有。”
千夜站在人鱼身边,低头看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忽然觉得前几天送剪刀的自己真是神队友,要不现在手掌都给她握穿了。
这工夫,听到她茫然道:“她的心愿……是杀死以列……王子……”
躺椅上的人眼皮都没抬:“克林的以列王子?他倒不是个好杀的,怪不得看你人都蔫了。”说完招了招手,“莫西,去拿我的匕首来。”
高大的奴隶弓着背进了内室。
就在千夜抻着脖子等她拿出来个什么神器的时候,却见莫西捧出来一把黑不溜秋的小刀。
弗兰契斯科看了眼那把绝对是没过质检的小刀,解释道:“本来也没我什么事,但你那几个姐姐担心你要办砸了,很有诚意地送了我不少头发,让我好歹要帮一帮 你。你拿着这把匕首,别人就看不见你,混进王宫把事情办了。我算算……还有二十天,二十天里你不能完成救命恩人的心愿,谁也救不了你。”
她这段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弄死一个王子和上完厕所不洗手一样容易。
千夜看过去,发现站在匕首前的姑娘已经面无血色。人鱼的胳膊抖了几次,都没抬起来。
躺椅上喝酒的王后不耐烦了:“莫西,她不要,咱们就把东西收了吧,怎么说也是挺快一把刀,我留着削削土豆也行。”
话音刚落,匕首已经被人拿在手里。脸色惨白的姑娘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千夜晚了一步,刚要去追,却听见身后露着大腿的王后嗤笑一声:“我看海里的那些啊,脑子果然都不太灵光,也不知道波塞冬这些年都怎么过来的。”她一挥 手,将人鱼的声音收回玻璃瓶,“连究竟谁才是救命恩人都搞不清,也不知报的是什么恩。莫西,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几天不在,也不知道克里斯那厮又要翻出什 么浪来。”
这句话在千夜脑子里炸了炸,她忽然悲哀地明白,原来这整件事,可能就是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误会。
月朗星稀,经过白天那一场闹剧,整个王宫都筋疲力尽早早洗洗上床睡了,只有穿着铠甲的侍卫们仍在坚持排着木桩子。
可惜他们再兢兢业业,也抓不着握着匕首的刺客。伊丽斯利兹捏着那把据说是削土豆利器的小刀,踩着最轻最软的步子,一路进了王宫。
王子的寝殿仍旧简单得好像刚被洗劫过,他洁白的睡袍中规中矩扣着。
千夜站在外边,看着伊丽斯利兹轻手轻脚绕过宽大的书桌、绕过一排排盔甲、绕过绘着地图的兽皮屏风……
然后在床前头摔了一跤。
根据狗血剧情需要,这个时候她要不把匕首摔出去,都对不起以列王子那匹被染红的小白马。
匕首摔到床底下的瞬间,以列王子的长剑已经架上了她的脖子。
然后,他看见一脸茫然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女。
她仍穿着那件松垮垮的袍子,海藻般的头发遮住胸口一片春光。
王子握剑的手一翻,长剑被他扔到一边。
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将她扶起来,蓝眼睛和嘴角一起弯了弯:“阿螺,你回来了。”
他的将额头贴上她的,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声音里有压抑的喜悦:“阿螺,你回来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从橱柜里摸出一碟东西,俯身将直愣神的少女抱到桌边,就像刚捡来她时的那样,把玫瑰松饼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喂着。
千夜抄手站在屏风边,看着一向面无表情的少女,看她终于吃着吃着吃出了眼泪。
从以列王子的角度看不到少女脸上的表情,他一边掰着饼,一边说:“阿螺,我不用娶她了。你不想嫁给我也好,只要你别走。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好长的日子可以慢慢了解,说不定哪一天,你也会喜欢我一点。”
千夜看不去,转身绕过屏风。
在外边溜达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清晨,千夜看到王子神采奕奕神清气爽地从寝殿里出来。
伊莲公主那一刀扎得够狠但是不够准,医官们折腾了一晚上,到底把人给救回来了。
以列王子进去的时候,乌拉的国王王后如临大敌,还以为王子是睡一觉想明白要来寻仇的。
只是仔细一看,寻仇倒没有这么乐呵呵的,弄得好像刚被仇人强得很愉快似的。他们纠结到底是礼还是兵的时候,王子已经说话了:“我来,是感谢公主手下留情。”
他说完,走到床边刚醒过来的公主面前:“公主,您若是真想杀我,大可等到晚上我熟睡时动手,或者更可靠的……婚后给我下慢性毒药,总之,夫妻之间,有太多机会可以下手了。”
他看伊莲别过脸去,翻过这一页道:“五千一百二十五人,确实是因为我以列而死。但我并不后悔。克林不如乌拉富庶,如果我不去打这一仗,克林境内将会有更多的人因为饥饿而死。你觉得我是强盗也好,杀人犯也罢,我们彼此为的,也不过是自己身后的国家。”
他说完,转向乌拉的国王王后:“我想,公主也是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才没让以列看不到今早的太阳。以列十分感谢公主的理解。”
他说完,向乌拉的几人行礼:“请陛下和两位殿下在克林放心住下。等公主伤好之后,克林会派人护送各位回国。”
说完直起腰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被床上才喘明白气的伊莲叫住。
她嗤笑一声:“以列,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些破道理才下不去手?难道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吗?开始我只是对你王冠上的宝石有兴趣,可是自从见了你,我就再也不喜欢宝石了。”
千夜站在门口直叹息:果然熊孩子还是熊孩子。本以为昨天那一场是熊孩子逆袭的里程碑,没想到一天不到,熊孩子的思维又回来了。捅人一刀再来一句“我一直喜欢你啊”,这位公主她是要闹哪样啊?
正想着,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人鱼。
她披着以列王子的袍子,赤脚站在地上,脸上一片茫然。
以列王子因为伊莲不靠谱的真情告白停了停脚步,就是这停一停的工夫,赤脚的少女已经跑远了。
阿螺去得很安静。千夜陪着她在能看见克林王宫的山上摆了十九天的宝石。山上的风有点大,那些又大又重的宝石也经常被吹得骨碌碌地滚。她就赤着脚追着那些石头满山跑,偶尔摘上一两个野果子果腹。
最后一天的时候,她用泉水将九十九颗宝石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放在洗好晾干的袋子里,靠着弗兰契斯科的匕首偷偷溜进皇宫,把袋子放在熟睡的王子枕边。
据说王子这二十天每天不眠不休地到处找人,就和丢了魂似的,这几天到底倒下了。
千夜靠着屏风,看见她伸手好像要摸一摸王子散在枕头上的金发,到底没摸上。
那天的海边风平浪静,同一片沙滩上,她曾将昏死过去的王子放下,那天阿诺就是跪在这一片水里,不停地恳求。
人鱼嫩白的双足踩在海水里,她身上还披着王子的袍子。太阳慢慢升起来,她忽然想回头看一看王宫的方向。
可到底没来得及。
黎明的海滩被镀上一层金色,浅浅的脚印被海浪带走,很快,沙滩上只剩下一件洗得很白的袍子。
千夜醒来的时候,觉得腰酸背痛好像和谁在床上大战了三百回合。床前雪肤黑发的公主已经穿戴妥当,手里托着一只银盘。
白雪见她醒了,笑得古里古怪:“母后,早啊。要不要吃点什么?”
千夜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从托盘里摸了片面包塞进嘴里,听她说:“听说克林的国王今早来了,这时候正在神庙里等着母后呢。”
千夜噎了一口,问道:“国王?克林的国王是谁?”
美丽的公主托着银盘转了个圈:“以列拉瑟尔。”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渣渣,写了4000多字还没写完这章……
所以大概就是这个情况,至于最后的几个问题:
1。人鱼在鱼缸里说的那几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2。她伸手要梳王子头发是不是伏笔
3。王子到底为什么喜欢人鱼
4。人鱼最后要说一句什么话
大家只能等渣渣的我下章解释了。
最后只能说,海洋生物的心思俺也不懂啊。
☆、第16章 海的女儿(下)
千夜把面包咽下去,接过雪莉奉上来的餐巾擦了擦手,边上心情颇好直转圈的公主不停念叨:“听说,这位以列拉瑟尔国王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话是这么 说,语气却一点没有“哎呀他好厉害啊!”的感觉,反而有点“哎呀他好厉害啊?”的调调,“在位子上坐了三年,连打下四个国家。克林从前那么穷,现在可不一 样了,听说连王宫里的水池底都是用宝石镶的。”
她把银盘往床边一放,弯腰对千夜阴阳怪气地说:“母后认识的人可真不少呢,连以列拉瑟尔都千里迢迢来找您,恩?”
说完踮着脚踩了几个舞步,边嘚瑟边发表评论:“母后,他来找您是干什么的?白雪听说,克林的国王娶了乌拉的公主,又用克林的铁蹄踏平了乌拉。现在人快三 十了,连个继承人都没有。他们都说他是和魔鬼做了交易,用自己的孩子换来冥界的骑兵,才能逢战必胜。”她说完,用舌尖舔了舔唇角,“母后,您信不信呢?”
千夜还没从长达大半年的梦里回过劲儿来,从身体到脑子都是虚的,压根没空和她八卦,只是惊讶道:“以列结婚了?!”说完一边披了件袍子一边问雪莉道:“莫西呢?叫她来一下。”
雪莉还没出去,一直赖着不走的公主先开口了:“母后,王兄找我,我先走啦。”说完一低头,在千夜脸上“吧嗒”亲了一口,扭着小细腰就溜了。
千夜坐在床上,蹭了蹭脸,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雪莉,她……”
雪莉倒没觉得这一下亲得有什么,倒是更疑惑另一件事:“殿下,雪莉怎么感觉……这公主殿下有点怕莫西呢?每次一说莫西要来,殿下就跑得和兔子似的。”
千夜想了想莫西那一般造型师还弄不出来的形象,倒没多放在心上:“先去叫莫西吧。”
脚镣声响起的时候,千夜正拿着羽毛笔在莎草纸上扒字。
“王后殿下,我好后悔,好后悔没有用您给我的那把匕首,□□那个男人的胸膛。”
“人鱼有三百年的寿命,却没有永恒的灵魂。我原本觉得,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哪怕她从来没有真的看到过我,从来没有听我唱过一首歌,从来不知道我的心意。可是化为泡沫的一瞬间,我却后悔了。”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凭什么可以得到她全部的爱?他除了一副皮囊和头上的黄金冠,还有什么?”
千夜垂目盯着纸上的几句话,就差用目光把纸烧俩窟窿出来,忽然手一挥,把里面所有的“她”都改成了“他”。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说的是英语法语德语还是希伯来语,但是不管他们说的是什么,传到她脑子里的都是中文。
据说法语里连个桌椅都分男女,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偏偏在这个“ta”的发音上暧昧了一下。
人鱼当时的最后一句话里,先斥责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