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像之谜-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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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逃婚,哪能走得了长路,不晕才怪!”
月影虽然处境凄惨,也被这姑娘的一番话引笑了。
但是,随即,月影就笑不出来了。她想,姑娘的娘要是回来了,她肯定还要细细盘问,说不定一定要她说出家庭地址来,硬要把她送回家去。
我得快点走,月影想。
“我要走了,我要到我亲戚家去。谢谢你了,你娘回来,你代我谢谢她。你们救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吃点东西再走吧。早饭我已经烧好了。”
听说早饭,月影顿感自己饥肠辘辘,但是,她就怕姑娘的娘回来,她说:“不吃了,我要走了。”
沦为乞丐1
月影象逃一样的离开了,再次上路的月影又茫然了,身无分文,要到哪里去呢?
求生的欲望从来也没有象现在这么强烈,月影已经死过一次,不,两次,三次了。每一次都足以致命。所以,现在,她已经把活着放在头等位置上了。月影想了又想,眼面前,只有先要点饭吃,不让自己饿死,然后再想办法。
她走到河边,抓了一把河泥,抹在脸上、身上,然后,找了一根树棍。一夜之间,月影就完成了一个从千金小姐到要饭花子的转变。
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月影就是开不了口。难怪,她只是远距离见过要饭的,从来也没有听过乞丐是怎么开口要饭的。外形改变比较容易,而内心就不那么容易改变了。
一只黄狗直冲她叫,她吓慌了。月影家因为她从小就怕狗,所以从来都不养狗的。她越怕,狗越吠得起劲。她朝后退了,狗冲过了。
俗话说,狗眼看人低,月影这天才有了真正的认识。那狗就是因为看她一身要饭的打扮,不对,连要饭的都不如,她连一只要饭的碗都没有。她哪有狗跑得快,大黄狗冲过来“呲拉”一声就把她的裤腿撕破了一块,这下,倒是更象要饭的了。
“阿黄,来。”正在月影心惊胆战,生怕接下来就要被大狗撕下一块小腿肉来时,门开了。出来一个半大的小男孩。
看到月影,说:“唷,要饭的。来,我给你饭。”
月影停住了。一会儿,小男孩果然端了一碗稀饭出来。月影也顾不得许多了,端起就喝。
“哈哈哈!这是阿黄的碗。哈哈哈!”小男孩爆发出一阵大笑。
月影愣了一下,看碗,碗已见底了。
她张了一下嘴,没有发出声音。
“原来是个哑巴。”小男孩自作聪明地说。
这倒启发了月影,对呀,可以装哑巴的,这样,就可以免去好多麻烦。
房子里有人喊,小男孩答应一声,就进去了,忘了要回他家阿黄的碗。
月影从这个村走到那个村,原本就很旧的裤腿上还被撕掉了一块,一手拿着一只碗,狗用过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用来打狗的树棍。一个不折不扣的乞丐诞生了。
月影不说话,“啊啊”地装哑巴。人家给她吃的时,还总是送她一句:“可怜的哑巴。”她听了连流眼泪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是哑巴。
沦为乞丐2
“唉呀!奶奶,你居然要过饭的呀。”林兰大呼小叫的,又被江松瞪了一眼,她不响了。不然,她接下来准喊:“啊呀,奶奶,你还用过狗饭碗的呀!”
老人接着说:“人就这样,为了活下去,龙门要跳,狗洞也要钻。我得活着,我死了,那不是一条命,那是两条命啊。”
菊心已经哭得抽泣不止了。外婆拍拍她的背,说:“别哭了,再哭我就不讲了。”
孔程忙去拿了条热毛巾来,递给菊心。倒了杯热茶来,递给外婆。
如此悲惨的故事,老人就象是在讲别人的事情,眼眶都不湿。是……事太伤心泪转无,还是……英雄流血不流泪呢?
老人喝了几口热茶,又开始了她的回忆。江松怕奶奶太累了,问:“奶奶,要不,我们明天再讲?”
“不行,我如果不接着讲,你们肯定心里难过得睡不好,就算睡着了也会梦见花月影我一直在要饭呢。”
年轻人都笑了,含泪的。菊心的眼睛红红的,她也笑了。
不要为我难过,老人安慰她的小辈说,其实花月影一共也就要了三天的饭。
第一天吃得很少,尽管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是,喉咙口象是有道闸门,很难咽下去。第二天,好象感觉不到饿了。第三天,她把要来的饭象是塞药一样往嘴巴里塞。晚上,就钻进人家的柴堆。反正,柴堆救过她,她对柴堆很有好感。
第四天早上,月影来到一个小镇。
三三两两的人在朝同一个方向走。月影好奇了,她也远远地跟着走。
一座房子的顶上有一个十字架,人们就是朝这里来的。哦,是教堂。月影心想。
没有人注意她。一个要饭的女人,蓬头垢面的,没有人要看。月影为了安全,有意让自己面目全非。她走路时故意驼着背。人家根本看不出她的年龄来。
她倚着教堂的墙壁坐在地上。纷披的乱发半盖住了她的脸。透过缕缕头发的缝隙,月影看到白杨树的叶子已经有婴儿的小手掌那么大了。一棵不知什么树,开着红红的不大不小的花,在周围绿树的掩映下,竟也娇艳异常。
“为什么要对无辜的花芽下毒手!”
“哈哈哈!……”
“居然还笑!顽劣!”
“我是笑爹讲错了;不是毒手;是毒脚。”
又是春天。月影想。想起了去岁今朝,爹的发怒的声音,自己调皮的大笑,统统音犹在耳,但是,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了。月影悲痛欲绝。
醍醐灌顶1
“我想过,我做花家的义子,也好也不好。”月影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江有声的声音。
当时觉得江有声的样子不象是说假话。现在想来,他在乡下早已有了妻子,所以,他才会说‘也好也不好’这样的话。
“你是小孩子,对你讲你也不懂。”
原来以为江有声这样讲是想托大。现在才知道是因为他已经是一个父亲了,所以才说月影是小孩子。
“不是年龄的问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富人的孩子老也长不大。听过这句话吗?”这是江有声戏谑的声音。
说什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原来不光是早当家,还是早当爹呢!想不到乡下人还真早婚!
坐在教堂墙外泥地上的月影回忆着和江有声相对的一幕一幕场景,悲愤、悔恨、痛苦、羞愧,象几条毒蛇轮番咬噬着她。此时的花月影,脸惨白,汗直流,眼发直,手发抖,不久前如花似玉的花月影小姐,眼下已是处于疯狂的边缘了。
这时,一阵有如天籁的歌声从教堂里传出来,顿时使得花月影将要绷断的神经慢慢松驰下来了。她凝神细听,是信徒们在唱赞美诗。
月影娘信佛,所以月影从小就听惯了木鱼声。但是,从那个外国钢琴教师来家里教授钢琴时起,花府有时也会响起赞美诗的曲调。这曲调月影自己也会。然而,在那个四季百花簇拥的家里听起来,怎么就没有今天这样的感觉呢?
“你是黑暗中的光芒,你是绝望中的盼望,认识你不再迷失方向,有你引导我不再彷徨,不再与世俗纷争,不再人海中浮沉,天上的国度是我的家乡……。”
一句一句的歌词,悠扬、舒展、空灵,仿佛都唱到了花月影的心里,滋润着她犹如万古荒芜的心田。慢慢地,月影感到:呼吸顺畅了,心脏不再紧缩了,四肢不再僵硬了。同时,感到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紧,我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她想到这里,竟然有力气站起来了。
月影去河边,洗干净了脸,扔掉了打狗棒,讨饭碗,衣服没办法补,更没有衣服可换,她就把衣服尽可能地拉拉平,这衣服还是月影从窗子里爬出来的那家人家的老太婆的,又肥又旧,裤腿上还被那只大黄狗撕碎了一块。
再用手指当梳子把头发尽量梳梳好。月影走路时尽可能地挺起胸,她发觉装了三天的驼背,居然已经不习惯抬头挺胸走路了。
醍醐灌顶2
回到教堂门口,教堂静静的。朝里看去,做礼拜的人已经散了,只有一个女人在收拾。
“请问,你们教堂需要人手吗?”月影鼓起勇气走进去问道。
女人一楞。接着说:“欢迎来主的家享受安宁与祥和,求主保佑你。”柔柔的语调里,满满的是爱。此刻的月影,听到这样的话语,真是听到了福音。
月影心里有一股暖意在冉冉升起,一种对生命、对未来的爱又回到了胸中。
“我得救了。我们得救了,我不会死,也不会疯掉。”她想。这时的月影才感到了极度的疲惫,胃也一阵一阵地空叫起来,连自己都能听见。
“来,姑娘,先吃点东西再说。”估计女人也听到了月影的肚子在咕咕叫。
“谢谢。”月影这时连说第三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月影一连喝了两大碗稀饭,人才象是活了过来一样。
“你们教堂需要人手吗?”吃饱了的月影再一次提起了这个问题。已经噌了一顿早饭,如果教堂不需要人手,月影怎么好意思还在这里呆下来呢。
“姑娘,你想找工作?还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我们家是跑船的,船翻了,我得救了,只是爹娘不知现在到了哪里了。”月影还照着曾经说过的慌话继续骗人。
“是这样啊。”女人平静地说。
女人告诉月影,这乡村教堂里的神职人员只有两个牧师。其余还有一个饭师傅,他只有礼拜日来做一顿早餐,供信徒们免费享用。她姓丁,人称丁姐,是这里的勤杂工。还有几个义工,她们刚刚已经回家去了。
月影听明白了,这是个七天才开一次门的小教堂,不需要人手,她才放下的心又惴惴的了。
丁姐一边和月影说话,一边动手把信徒们还回来的圣经收起来,放进柜子里,月影连忙上前帮忙。收好圣经,扫好地,关上门,丁姐说:“跟我回家吧。”
月影说:“去你家?”她多想在教堂的空房子里住下啊。实在不想太麻烦人。
“对了,去我家。这教堂里晚上只有一个看门的老人,就连牧师也不住在教堂里。”丁姐可能猜到了月影的想法,所以这样告诉她。
“去你家,太打扰了。那多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我们都是兄弟姐妹,都是主的孩子,主让我们要相亲相爱。我们是一家人。”
还说什么呢?月影惟有含着感动的泪花跟在丁姐的后面,到了她的虽小,但是非常整洁舒适的家。
说是家,其实只有丁姐和她的老母亲两个人。
当晚,月影就病了。丁姐母女俩照顾了她个把月,她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我要走了。谢谢你,丁姐,丁妈妈。”月影再也不好意思住下去了。
“你要到哪里去啊?月影。”
“我……。”面对恩人,月影犹豫了,继续说慌,对不住人。不说慌,那么,怎么说呢。
“月影,你不象是船家女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心里就在想,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怪异的人:脸是那么的娇艳,神色却是那么的凄迷;声音是那么的婉转,而声调却是那么的凄婉;衣服是那么的破烂,但衣衫明显不是你的。我想,这姑娘一定遇到了很大的难处。”
“啊?丁姐,原来,你一眼就看穿我了。为什么你不问?”
“当时的你,不会愿意讲。”
月影哭了,是感动的泪,还是痛苦的泪,兼而有之吧。
于是,她说:“我是逃婚出来的。”继续说慌。
“是这样啊。回去跟爹娘好好说说,求得他们谅解。但是千万不要恨他们。要记住,要‘孝敬父母,使你得福,并使你的日子在耶和华你神所赐你的地上,得以长久。’”丁姐温和地叮嘱月影。
看来丁姐是相信了月影编的逃婚的说辞。这让月影有一些不好意思。
月影接过丁姐给她的盘缠,穿上丁姐给她准备的衣服,千恩万谢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薄技在身1
到家了。
听从了丁姐劝导的话,花月影一路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和爹娘说。但是,当风尘仆仆的月影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她愣住了。
透过花墙,满园春花烂漫一如往年,只是大门上一把巨大的铁锁,告诉月影一件事,爹娘不在家。爹娘呢?月影满腹狐疑。
她围着她的家园兜了一圈又一圈。终于,一个附近的熟人看到了她,奇怪地说:“花小姐,你不是到外国去了吗?”
月影一愣,很快,她说:“我来接爹娘。他们俩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咦?昨天,我听人说,花老爷和夫人把房子卖了,去外国了。说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外国,所以他们也要到外国去了。”那人奇怪地看着她。
晴天霹雳啊!月影的头一阵发懵。她听见自己说:“走岔了,走岔了。”
离家月余,已是天地变色了。欲哭无泪啊。
“唉呀,外婆,你再也没有见到你的爹娘吗?”是菊心忍不住发出的惊问。
“是呀,记得吗菊心,我曾经跟你讲过,外婆是个不孝之女。”
菊心不响。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其余人也没有声音。屋子里静极了。
“天无绝人之路。”这是老人又一段故事的开场白。
走投无路的花月影在又一次茫然地转到大门口时,看到门上居然有张纸,月影的心跳加快了,她想:那一定是爹娘留给她的联系方式。看清楚之下,失望极了。原来不是!想来,爹娘是伤透了心,再也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忽然,月影想到了什么,她又把这张纸仔细地读了一遍。原来,上面写的是,这家的新主人有个小女儿,想要聘请一个钢琴教师,请有意者一个月后前来应聘。下面落款的时间是一个星期前。
月影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生机:咦?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教人弹钢琴不也可以活命吗?幸亏爹娘让我学会弹钢琴,我不会饿死了。想到爹娘,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但是,随即,她又发愁了。这半个多月怎么办呢?丁姐给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找同学?月影不想。熬过这段日子,再进这座房子,做这个家的钢琴教师?月影犹豫了。
旧地重回,从主人到受雇于人,情何以堪!
每一间房子,每一棵树,都见证了她的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每一条小径,都留下过她的足迹。那个竹亭,那座木亭,还有那方石亭,都还萦绕着她和江有声的欢声笑语。江有声的笛声尚在空气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