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以向暖 以期暖向-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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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冤家总格外容易在考场遇见。启明一中的第十考场,最后一排向暖和亓一也并排坐着。同桌同到高考,这情分真算是从一而终了。
“嘿嘿……好巧啊!”向暖悻悻地坐下。
“吃不吃巧克力,可以缓解紧张哦!”
“……”
“上天保佑,不求考的全会,但求蒙的全对,一定要考我背过的啊!”
“亓一,你说文言文会考哪一篇?”和亓一同桌几个月以来,向暖发现了一项他的特异功能,他说考哪篇就一定考,百发百中。
“滕王阁序?鸭子飞的那句?”
“……”
“小石潭记?钓不了鱼?”
“……”
“还是——诸葛亮哭的那一次。”
“……”
不管向暖怎么笑脸以迎,亓一都横眉冷对,置之不理。
不怪人家对她不理不睬,是某人心里有愧啊。
昨晚她去找章泽,看到亓一也在打篮球,路灯下他像发怒的豹子一样狠狠瞪着她,汗毛都要竖起来跳舞了。
走读就走读呗,考试前都不消停,不就是上个星期考试把他的笔芯给藏了吗?小气!
胡思乱想中,考试铃响了。
怎么就是他微微皱眉的那一篇,诸葛亮都哭了这么多次了,还让人家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她都快哭了……
猫吃鱼?寓言故事?作文——要不要这么含蓄!!!
熬过了最不擅长的语文,之后的科目没有特别大的难度,数学,理综,英语——考试的时间总格外飞快。
两天,十个半小时,十二年,不知如何画上等号。处身退场的人潮中,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一些人大喊考过题目的答案,吸引另一些沉默的观众,然后心情各自灰暗或明媚。
向暖从小就不喜欢扎堆,更不喜欢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或字母。
好不容易,从考场出来,校门口偶遇卢缙和柳雪薇结伴回来。坐骑就是从章泽那顺过来的宝贝自行车。
“让我看看这是谁回来了?原来是柳大小姐和卢大公子啊”拦下两人,向暖悠悠然地调侃一番。
“你别瞎想啊,是卢缙的车子被偷了,他才载我回来的。”
“不瞎想,不瞎想,就是正常地YY啦。”
“你!你!懒得和你说!”柳雪薇红着脸逃开了。
“是真的车被偷了!”卢缙灿笑,眼睛却随向远处。
“是心被偷了才对!”向暖看他心不在焉,戏谑了一下。
“还有啊,什么真的假的,我只知道我表姐是真的还没有男朋友……”
看他迫不及待地紧随而去,有说不出来的兴奋。可再一想,心里似乎还有一点不甘心。这几年能闯的祸都闯了,玩得好吃得嗨,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有点小冤,年级组长曾说她早恋,差点把她开除了,还是班主任力保她……
她是不是应该——……
清风吹来,她捋捋碎发驱车离开。一路上不停与各色的校服擦身而过,听一耳朵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欢笑的,打闹的,追逐的……心却像卸了包袱般舒畅爽快。
原来,她也压抑过,只是不曾察觉。
阳光照在皮肤上,黄澄澄地,很温暖。晚风抚在碎发间,清凉凉地很舒服。前几天还是烦闷的炙热,今日依旧,但又似乎早已不同。
虽然明天还有什么英语口语考试,但管他呢!
现在她要去接章泽。
三十分钟后,向暖在一栋迷你别墅下刹车,左手不停按车铃,一长一短,是两人的暗号。伴着“叮叮……”的铃声,隔空喊话:“章泽,是我。快点下来!”
不一会,章泽从房子里走出来,浴巾披在头上,一边揉搓头发,一边走到门口开门:“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还真把这当自己家了?笑得那么欢实,看来考得不错啊!”
“被流放总要寻求点心里安慰吧!”
吱扭一声,门被打开。
向暖推着车子走进来眼花缭乱:“浏阳河家的别墅还真不错,说起来我也第一次来呢!”
“可你惦记得可够久了,小偷都没你这么用功,居然知道我有他家钥匙,一次没来就知道他家在理想一中旁边……”
“哎,我特纳闷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诙谐地笑了,将校服脱在车筐,坐在后座上把玩起车把,“嘿嘿~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可以走了吗?我还要回去卖书呢!再晚,书贩们都要走了……”
启明一中规定明天英语口语考完之前,高三住宿学生要清理完所有的个人物品,搬离宿舍。
“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三遍了。”就好像他不用回宿舍似的。
晚上七点半,向暖推开宿舍门,柳雪薇正整理柜子里的衣服,旁边放着个特大号行李箱。宿舍里一片狼藉,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其中有三张床铺已经空了。
柳雪薇看到她走进来,抬头擦汗。“回来了?”
“嗯”向暖点点头。在床边小坐了一会,便半跪在地板上,双手奋力扯放在床下的几箱书,嘴里不停地发出吃力的声音。“呀——!嗯!!”
柳雪薇一笑,走过来:“我来帮你!”
满满的三箱书耗费了半个小时,累得两人坐在地上只有力气喘气。
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聊天。
“她们都走了?”
“嗯”
“大姨来接你?”
“嗯,还有我爸,我弟弟,都来。明天我考试,他们搬东西。你呢?用不用帮忙”
“不用,待会儿章泽会带我去卖书,我衣服本来就少,能一个人回去,我妈说被子床单啥的就不要往家里搬了。”
柳雪薇应了两声,眼睛转向窗边,外面已经一片漆黑,惊讶地说:“居然都这么晚了?”
她转过头又问向暖,“你见到亓一了吗?我上楼的时候,他问我你去哪了?”
亓一?向暖瞪大眼睛看着她。
“没有吗?”
向暖的样子明明是吃惊。她便又继续说下去,“我之前下去了两次,他就在楼下第一个路灯下面”
“我没有看到啊。”
他找她能有什么事?好像……
猛然间,她貌似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跑下楼。
怎么忘记了!他的手表还在她这儿,下午考试她忘记带眼镜,又在最后一排,看不清墙上的钟表,是他一声不吭地把手表递过来。
“你不用吗?”
“时间绰绰有余。”
不自恋会死啊,自大狂!把她心里的那点愧疚都化为乌有了。
考试的场景一幕幕回放,等她跑到楼下,来到柳雪薇所说的地方。只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影,只有那片路灯与更远的空旷一起围起黑暗的城墙。
好安静,这里。
好安静,学校!!
昏黄的路灯清扫着路上的尘土,纸屑,笔芯,没有用掉的鸡蛋票和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她一步步走过去,影子从前面跑到后面,校园由模糊变得清晰。操场空无一人,楼道里没有灯光,教室是昏暗的,里面没有声音传来……
晨读的声音?
晚读的声音?
数学老师晚自习补课时响彻全校的声音?
那曾是每天之最平常的平常。
如今却一片冷清。
她曾在楼道里追逐被班主任惩站,她曾在无人的窗边蜷缩一角为自己的退步伤心,她曾在木桌上一遍遍写下cx字母,她曾在考试前一次又一次背元素周期表,她也曾为一道数学题绞尽脑汁草稿打了三页,她也曾在午休闲暇的梦里遇到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
那是她全部的青春年华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她的世界里暗下来,灰下去——轻易地逝去了。
这一年,她十八岁,从启明一中毕业了,但她准备好长大了吗?
做别人眼中的成年人?
第二天的口语考试,她没有参加。在停自行车的柳树下一坐就是一个上午,十点,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考生从各个出口冒出来,依旧是蓝白校服,笑容或张扬,或沉稳。
章泽在停车棚看到她,有些迟疑,沉默地推出车子停在她前面。
直到察觉到身后的重量,自行车轮才又欢快转起来。一圈又一圈,他们在校园里逛了好多遍,碰到了好多人,教过的老师,他们的同学,包括曾经逮到他们两人晚自习一起走就被认定是早恋的年级组长。那时候柳叶也是绿的,树桩还没有这么粗壮……
她,终于将早恋这一罪状坐实了,和她的“绯闻男友”一起。
向暖挑衅十足地将手搭在章泽的腰上,紧紧拽着他宽大的校服,从年级组长的身边过去了。
应该是很爽,很得意的心情才对……为什么自己并不快乐。或者没想象中那么快乐。
这一天,依旧天晴。
考试终于成为无关紧要的曾经。
作者有话要说:
☆、(2)
下午从学校回来,向暖在家中卧室里一直睡到晚上,隐隐约约听到妈妈下班回家,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又过了一会儿又有电视机的声音,她似乎醒着,又似乎在梦中,流离状态持续很久……隔壁表姐家的狗狂吠了一夜,天还没亮便被大姨的大嗓门吵醒,好像是家里的鸡被黄鼠狼偷了。
可恶的黄鼠狼,就知道偷……她忿忿不平地穿上衣服,出去买早点。关键是居然考试完了还要被家人压榨,出来跑腿买早餐。
经过拐角的路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边晃过去。好熟悉……这个人,她揉揉眼睛,回头定睛一看,竟是亓一和他身后大大的黑色皮箱。
亓一?
看到她,他更惊讶。这个惊讶缓冲的时间有点过长,等她下文的亓一也终于没了耐性。
“我回家了。”终于,他率先开口。眼睛一如平日地清澈,冷洌。
“回家?”
向暖更吃惊,大脑被一大串问号轰炸……
他不是和校长住一个小区吗?回家是去哪?老家吗?……
之前跟踪他和卢缙同进同出很多次,而且她也进过他家啊,和校长家只有一墙之隔。
“回原来的地方。”亓一如蛔虫般地解释。
“回原来的地方”向暖又重复。低头看向他身后显眼而笨重的行李箱……这么大的箱子,确实不像是短途。“那你家离这很远吗?”她继续询问。
“嗯”
“在哪个地方呢?”
“额……”迟疑的声音,让向暖从行李箱上移回视线。
与以往严肃全神的学习状态不同,今天的亓一显得格外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地一座青山。那是向暖家乡最出名的旅游胜地。
“听说——这里的弥青山很有名……”察觉到凝视的目光,他低沉回应。
“你来看大业山(弥青山另一个在当地更广为熟知的名字)?”她吃惊程度又扩大了一倍。
虽然夏季日出很早,但一大早去爬山也很奇怪的好不好。不过——她的惊讶是不是太明显了?看到亓一不自在的表情,向暖不好意思得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可能需要一个向导。”
“……不用了!”
“太远了,我还要赶火车。”却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好吧。”她的语气又低下来。原地静静地呆着。
气氛霎时变得微妙而尴尬。
“你吃早饭了吗?”向暖又将手里的豆浆油条递过去。
“不饿。”
他似乎没有注意她的动作,依旧没有表情地看着远处,意识更游离。
“我走了。”他径直擦过她的肩,没做多少停留。行李箱滑动的声音隆隆的从后面持续传来。
让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向暖迟疑地转身,有些期期艾艾“你的手表……留个地址给我吧,我给你寄过去。”
“再联系吧!”亓一没有回头地继续走着,直到远方踏来一起一喝的步子,他无可奈何,停住了。
“怎么联系?”她问。
“我在你的同学录上写了联系方式,你不要再忘了就好!”
你要不再忘了才好!他是在埋怨她吗?
因为那天晚上让他等了那么久?
应该不止吧!也许他是真正地厌烦才对。
想想她也确实够麻烦的,从上一年就找他麻烦,这一学期更甚,开始时各种挑衅,各种恶作剧,故意叫错他的名字。“元一?”
“那个字念qi,二音。”
“奥,元一,又是一个妈妈不疼爸爸不爱的孩子,名字都这么随便”
……
“你再考虑考虑怎么样?什么我都答应你!”
“没商量。”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现在是有多客气?”
“等我不客气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我现在很客气!”
……
“迟到的感觉怎么样?代我向你的车子问好!”
直到一次晚自习传来一张纸条,“用实力说话。不要用——体力!!”
“我的体力就是我的实力!”依旧向式的回答,话都想好了,却迟迟不能下笔。
真是!为什么字要写的这么好看,让她的鬼画符都不好意思向上爬……
章泽说此人太可怕,不战而屈人之兵,远离为妙。
可造化弄人啊,后来,两人竟成了同桌。
“什么字帖啊,借我写一写?”……
“这是什么字体?真好看。”
“魏碑。”
只有在向暖不熟悉的领域才能有较为和谐的谈话。
更多的时候是这样的——“元一,借我抄一下作业。”
“……”
“小卖铺的图钉不错,代我向你的车子问好,说我晚上就去看它。”他不情愿地把本子拿过去。
“元一,你上节课看的什么书”
“……”
“你的车链子能不能借我玩两天……”
新悬疑小说奉上。
和他同桌以后,抄作业,拿笔芯,用本子,借东西,在他的书上画小人,诡计数不胜数……想想,他该有多讨厌她啊,最后连要走了,还晦气地碰到了。
他家离这里应该很远吧,他的口音也偏南方。这两人应该也最后一次见面了?
想到这——胸口像是积攒了很大的能量,她用力冲着那个背影大喊,“元一,我一定不会忘的。你等我消息”
他却没有停,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慢下来。
向暖叹了口气,意识到手里的早餐有些凉,再晚应该又会被妈妈骂了……只是,绿树簇拥起来的余影那样寂寞,就像两人初次相遇时她能感觉到萦绕在他身上那种浓郁的孤单,在那样一个慵懒的下午在脑海里没有注脚地空白了一页。
那时候学校放假,他考得不错,是班里的第三名,离第一名只差10分,很顺其自然的成为她的下一个目标。
她从校门口一直跟踪到他回家,那一天大雪,是2010年冬天的第一场。稀里糊涂地就被发现了,稀里糊涂地扎车胎的时候,把手喇了一个大口子,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他家。
她以为他要骂她打她呢?
不想送来了一个创可贴和医药箱。她稀里糊涂地处理伤口,在沙发上喝着热水。他的家布置得很简单,屋里几乎没什么电器,装潢也是二十年前的样式,屋里也冷得出奇。
好像,那时他在厨房里做饭,很香很香,肚子里的馋虫都咕噜呼噜地肆无忌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