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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几幕戏-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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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歌知道,他们其实并不爱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锦绣如歌(五)

半月后,玉铭镜过二十二岁生辰,八方来贺,下至富贾小吏,上至朝臣红人,偌大的玉府好久不曾热闹,大红灯笼熠熠生辉,红衣舞娘将身体屈成一朵盛开的花,一颦一笑一回眸皆是露骨风流,客人三两成群闲聊怡情,偶有笑容可掬的上前贺位于主座的玉铭镜,北繁身为女主自然坐于他的身侧,酒樽来回之间,两腮微红,依旧笑容不减。
南荣来时,却是被满院的灯火灼痛了眼睛,衣着华丽的人群,贵人独到天成的气质,毫无保留的将她的肮脏倾示出来,有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疯狂的滋长,站在树后的她,许久,将双手覆在了眼上。
明明只有一步就可以到达光明的地方,而她却选择了捂住眼睛,留在原地,大约是觉得看得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显得自己无比的贪心,她也害怕,就这样会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和贪婪。
终究,华美罗裳掩不住内心阴霾的疯长。
她最讨厌这样的自己,最讨厌了。
舞台中央的红衣舞娘颔首一拜,徐徐退场。
南荣头也不回的离开,绕过亭台楼阁,假山溪流,寻到了后厨,今日客人来得多,厨房的人也忙,众人出出进进步履甚快,见到南荣也只行了低头之礼,南荣不在意的笑笑,一只手扶在腰间,瞧着厨房后院子里熬汤熬到支着手打瞌睡的丫鬟。
“好大胆的丫头,竟敢在做工时间偷懒,”南荣眉头一皱,大声呵斥道。
小丫鬟一惊,一个翻身趴在地上,带着哭腔:“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汤是谁的?”南荣心中自有乾坤,但还是漫不经心的问着。
“是夫人的,”丫鬟喏喏应道:“希望二夫人饶了奴婢。”
南荣做头痛状:“你下去,这里由我看着。”
丫鬟满脸的为难与不满意,但见南荣一脸怒气,又想到自己犯的错,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更深雾重,弯弯月亮飘渺朦胧,南荣一手执着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炉火,汤罐里冒出鸡汤的浓郁香气,她打开盖子,可见鸡肉已炖成了淡黄色,各种名贵的补药随着汤汁的翻腾起伏不定,汤汁明亮透彻,倒是可惜了一锅好汤。
南荣将另一只空着的手放入腰间,离开时,手上多了一个装有白色粉末的瓷瓶。
瓶身微倾,粉末还未倒出,南荣的手被一只骨肉均匀,养尊处优的手扼住,她讶然回头,立在身侧的男子一张男女不辨的脸,笑开了,温和诱人的嗓音响在她的耳畔:“早闻玉铭镜的二夫人长得倾国倾城,看来坊间传闻果真不假,夫人确实生得极佳。”
南荣皱眉,甩开那只过分好看的手,冷若冰霜:“你是谁?”
男子挑眉,笑道:“千折颜,”低头沉思片刻,一双凤眼慵懒的迷了迷,不知是好心还是假意:“别玩这么卑劣的手段,你斗不过北繁,玉铭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她,可以说是爱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
南荣失笑,扬了扬手中的瓷瓶:“这是毒药,若她服下,必然猝死,无人能查出真正死因,只要你不说,遭罪的不过是刚刚给她熬煮鸡汤的丫鬟罢了,”摊了摊手,不好意思笑笑:“但是被你发现了。”
平常女子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被人发现后,全然不是南荣这等反应,阙歌知道,虚情假意的欢场生涯在短短的一年左右将她的良心丝丝抹灭,无心,何来惧?
只要抱着必死的决心,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就如她当初跳下忘川救梓黎那样,没什么好怕的。
乌云遮月,千折颜靠近南荣耳边,依旧似笑非笑,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得以听见:“你这女子好生歹毒。”
南荣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自然的拢了拢耳侧落下的发丝,眼眸流转:“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千折颜目光阴沉起来,拿过她手中的瓷瓶,细细把玩,略带戏谑:“我们打一个赌如何,”略略思考,抬头露笑,疑似与友人谈笑风生:“若你输了,我来给你收尸厚葬;若你赢了,我许你前程似锦,锦绣如歌。”
*
玉府前殿大院中,生辰喜宴开至一般,走进一个柳色锦衣公子,那公子眉目戴月,唇角微翘,不远不近的距离,身侧还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
一身锦衣含蓄,宾客皆是香衣艳服,这一身白衣并不显得扎眼和特别,候在一旁的小厮瞧见,知晓那两位公子是夫人请来的贵客,便匆匆跑到两位公子的身边,拜了拜礼客气几句,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安静的去处。
楼台水榭,高高悬挂的牌匾上,有力霸道的写着‘沧海皎月’四字,身着了胭脂红色衣裙,盛装艳妍的北繁靠着木栅,独酌。
锦衣公子看了眼不远处的水榭,侧身,对着身边的小少年道:“你且先在这处等着,我去去便来陪你玩。”
小少年含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有些傲娇的点了点头。
锦衣公子颔首,若有所思一般走进楼台水榭。
北繁抬眼,笑道:“你可算是来了。”
锦衣公子也不客气,回了一笑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慢慢地苍白的脸上浮出点点红晕,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般:“你找我就是想要除去玉府的二夫人?”
北繁点头,漫不经心一般:“公子像是不久于人世?”语罢,瞧了眼脸色变得不自然的男子,继续道:“这是一桩我们都赚了的交易,我得爱情,你得心安。”
锦衣公子敛去面上表情,唇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似笑非笑一般:“确然是一桩诱人的买卖,就是不晓得夫人会不会遵守诺言。”
“公子说笑,既然公子你敢来与北繁谈这笔买卖,就证明公子早已经洞悉全局,北繁会不会遵守诺言,不是在公子的意料之中么,难道公子对自己有怀疑?”北繁起身,顺手将杯中酒倒入草丛里,整个动作毫不含糊,一气呵成。
锦衣公子含笑起身:“你倒是个聪明人。”
北繁反驳:“在公子面前,不敢称是聪明人。”
锦衣公子休息够了,起身,装模作样的瞧了瞧天色:“我该回去了,明天我就派人到玉府来,助你除去二夫人,你要做的便是,什么都不做。
”
月色朦胧,锦衣公子领着小少年穿过层层薄雾,消失在夜幕里,一片沉寂中显出有些冷清。
前院的宾客还在欢声笑语,笙歌对饮,一片喜乐融融。
可惜,谁也不知道,在以后的将来,那锦衣公子会拥出什么样的奇迹,那金玉繁锦的女子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也不曾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锦绣如歌(六)

夜色冰凉,仿佛沉睡的巨兽,白雾飘渺,碧湖静拥,月下红灯,此时的玉府热闹不复,宾客见天色已晚,纷纷作鸟兽散状,玉铭镜与北繁送完最后一位客人,恩爱的回到一片狼藉的宴席上,她疲惫的摊到在梨花木椅上,一手扶住额角,南荣便是这个时候端着一碗醒酒茶,巧笑倩兮,由远及近。
南荣不爱玉铭镜,她也无须答应千折颜的赌,奈何‘前程似锦,锦绣如歌’这八字的诱惑极大,不得不想要赌命一搏。
一切都如戏剧般上演,一荣一繁相对而站,一前一后执剑的黑衣人凌空而来,南荣似什么也没看见般,将茶汤递给北繁,那盛装的女子含着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微微低头,目光错开南荣身后渐近的黑衣人,她们的身后都有一个执剑逼近的刺客,但都没有提醒对方,看起来相互扶持,以姐妹相称,两个女子都怀着一颗毒蛇心肠想置对方于死地。
灯火璀璨,凉风徐徐,小小红灯笼拂动,南荣听见刀刃刺入骨缝的声音,她低头看时,大朵大朵的红色花朵在绿色罗裙上盛开,越开越盛,越盛越红,分外好看,一前一后的长剑贯穿一左一右的胸膛,多一分毫便是心脏,收拾残局的下人慌乱起来。
北繁受到惊吓昏了过去,玉铭镜一脸焦急的抱着她离开,下人见此,纷纷跟随主子的脚步离开,大抵‘智者保命求存,愚者扶弱弃主’就是说的这个意思吧,玉铭镜爱美人爱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那剑刺来的瞬间,玉铭镜将北繁推了出去,留下她一个人,其实她真的很害怕,可惜一直找到一个愿意爱她的人来诉说,他将南荣娶回来也不过是赌气,何来真心可言?
南荣出身卑微,青楼风尘女子,所有人都觉得是她高攀了他玉公子,那些下人表面上对她恭敬,私底下常传出流言,说她使用狐媚之术留在玉铭镜身边,恬不知耻。
她将手放在刺穿身体的剑尖上,鲜血浸湿罗裙,手抬至眼前时,唇角带笑,无怨无惧无悔无恨。
树影婆娑,身后的黑衣人负手立于一旁,身前的人眼前带笑,不急不缓的拉下面巾:“你是一个聪明人,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要是我的剑多偏了一寸,你便真死了。”
南荣脚下一软,跌倒于地,利落的将两把剑从身体里抽出丢弃一旁,从始至终,也没有皱一下眉头,哼半句疼痛,实在不像一个柔弱女子该有的特性。
南荣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她回到了她还是南家小姐的时候,金贵骄纵,她在南家从繁荣到破灭,每个日子都记得格外的清晰,父亲勾结朝中红人私贩军粮,朝廷秘密下令抄家灭族时,昔日好友给父亲通风报信,可惜还是没有来得及逃跑。一场大火,母亲将她推出门外,说是与她断绝一切亲情关系,那执着圣令的男子打马而来,一身红衣相衬了那冲天大火的黄,他坐在高马之上下令包围南府,不放过一人一奴,一生一畜,南荣躲在门外亲眼看见南府一百多口人活活烧死,于是,她再也忘不了那骑马踏尘而来的一身红衣如血,红色的流苏扫过晶莹剔透锁骨的男子。之后被人卖去青楼,听闻恩客醉酒真言,那南姜君侯的弟弟摇身一变成了雁丘首富玉公子,纵然人在高处极是风光,可惜他的夫人早年身体弱,落下病根,再不能孕,这两年日日逼着玉公子纳妾,但那玉公子不惜福,不愿纳妾,由此玉铭镜成了最令权贵私下羡艳的男子,玉铭镜的夫人成为各家夫人暗暗讨厌的对象,知晓各种她用尽手段设计与玉铭镜市井相遇,一切发展得极为顺利,快得也超出了她的意料,只是嫁给玉铭镜,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她没有想到在报复玉铭镜灭族之仇的同时,遇见了北繁,更没有想到玉铭镜的夫人就是她。
南荣北繁,一南一北,一荣一繁,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同时存在。
她永远也忘不了母亲拉着她的手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荣儿啊,那似锦的前程不属于你,尽管母亲为你铺下的路一直以来都很平坦,但人总归赢不了天。”
南荣醒来时,旭日东升,春回大地,眼前袅袅紫烟,一室盈香,她捂着伤口坐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细细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屋内简洁大方,皆以冷色调为主,四面墙壁挂着价值不菲的山水写意画,显贵却不招摇。
房间门被推开,千折颜握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玲珑绣球进来,脸上笑容可掬:“疼吗?”说着给自己与南荣倒了一杯热茶。
南荣苍白的脸无一丝神色,行至桌旁,手捧着茶水:“不疼。”
灭族之痛,初夜之痛,夜夜侍客之痛,每一样都比那两刀痛得多,如今的她失去了所有,被昔日折磨,麻木了,就再也不会痛了。
千折颜端着茶的手顿了顿,讶然抬眸,见那女子神色镇定,不似撒谎,复而笑笑:“不疼、就对了,”将茶端至唇边小抿一口,漫散不失风雅:“我救了你一命,无须感谢,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狠心多了。”
日光渐斜,透过镂空的花窗,点点光影落在南荣脸上,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不可置否:“若是不对别人狠,不对自己狠,我就没有将来了。”
“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南荣,若是你想干什么,我再也不会拦着你,”千折颜将手中玲珑球放到她的手中,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框,微微侧头:“南荣北繁,许是注定只能留一个,还是那句话,若你输了,我来给你收尸厚葬,若你赢了,我给你前程似锦,锦绣如歌。”
南荣跌坐在榻上,指重重的压了压伤口,她问自己疼吗?
曾经一夜灭族的时候,母亲不要她这个女儿的时候,未经人事被人撕碎衣裳疯狂亵渎的时候,夜夜纸醉金迷、卑微承欢恩客身下的时候,她常常在在夜半惊醒问自己,疼吗?
其实啊,没人晓得那是什么样的折磨,可疼可疼了,如果那时有人像千折颜这般问她,疼不疼?大约她会说实话吧。
经上次刺客事件后,玉铭镜对北繁宠爱甚深,与重要客人商讨事物,也时时将她带在身边,青楼女子总归是青楼女子,能留空一时却不能留客一世。
南荣失踪两个月,回了玉府听身边的丫头说起才知晓,玉铭镜从未问她行踪,只对外称,二夫人惊吓过度,闭门静养,不宜见客。
日子一晃,便到了五月的天气,冷热适度,繁华锦簇,大雁落于屋檐之上,鸣声清脆,一大早北繁身边的大丫鬟来报喜,说是大夫人怀有身孕两月了,公子甚喜,夜宴于后花园。
南荣手中的热茶在不经意在撒了两滴在手上,烫红一小片。
吃过午饭,南荣携着一个丫头散步闲晃,正是花红柳绿时,莫要空负了上天的美意。
正走至后门那处北苑,听见一阵叫骂声,那赤着膀子、身体雄壮的男人是玉府守门的小厮,此时他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骂道:“你这穷和尚,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身破破烂烂,讨饭竟敢讨到我玉府来了。”
南荣走近,却见一身穿破烂衣裳,面黄肌瘦的僧人坐于门口,口中念念有词:“施主赏口饭吃,救人一命,福于天至。”
男子骂骂咧咧回头,见到南荣喜怒不形于色,立马禁了声,灰溜溜的跑开,主子的一举一动,一行一色,这人也看得透彻,知晓主子看见这事不高兴了。
那僧人合掌一礼:“施主赏口饭吃。”
“你是否曾为南家小姐算过一卦?”南荣蹲身,指了指那僧人的眉心,语气淡淡:“我母亲曾说,那僧人的眉心有一颗赤色朱砂痣,形如双生花。”
僧人抬眼,涣散无神的目光扫过她的面容,略显老态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一世为人,守己本分,不贪他有,必得天佑。施主配不得‘尊荣富贵’四字,担不得‘前程似锦,锦绣如歌’八字,非要强求去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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