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案相齐眉-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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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刚刚掉到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扔到杨氏脸上:“瞧瞧,你口口声声地好事,就得了这个结果!”
杨氏被骂得茫然,拿起那东西,只见是份文书,上书“调令”二字,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有官耀祖,为官二十余载,勤政爱民,政绩优良。今有嘉州,急需开化,知州一职,唯耀祖适之,责令即日启程,前往嘉州,望廉政勤政,教化愚塞之民,广施圣上恩泽。
这、这是要叫丈夫去做嘉州知州?
杨氏心里忍不住激动,早就听人说过,那些外放的官员,日子过的可比京官快活多了!捞的银钱也多,她早就眼红了!
“这、这是好事啊,老爷怎么……”
“好事?”孙耀祖尖叫起来,“你不看看是什么地方,那是嘉州!嘉州!”
嘉州是什么地方?杨氏这样连大晋有几个州都不知道的,怎么可能清楚?
“那里地广人稀,民众又都是些未曾开化的山民,语言和习俗都和我们不一样,”这时候林姨娘开了口,抓紧时机在孙耀祖面前展示自己的长处,“最最不好的是,那里的土地大部分都是不能种植粮食的。”
这、这……杨氏懵了,“怎、怎么还有这样的地方?”
没有人,土地又不能种植,还怎么赚银子?
“老爷,那、那吏部怎么会派您去那等地方?您可是兢兢业业啊,难道是得罪了什么小人?”说完又摇摇头,“不对啊,咱们和永平侯府、肃王爷都有亲,怎么会有人……”
“就你这臭婆娘惹的祸!”孙耀祖满脸通红,狠狠推了她一下,把杨氏推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那老上峰说了,吏部尚书在给这份调令时,要他转述‘让他管好自己婆娘’,你听听,你听听,这不就是你又在哪招惹人了么?”
孙耀祖想杀了杨氏的心都有,这京城虽然自己只是个小官,但也是小有身家(他自己认为),日子过得舒爽,可那嘉州……虽说这几十年来,经过前两任知州的努力,人口开化一些了,可、可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啊!前几任都是一直干到老的!
这是要他一辈子都不回京城啊……
到底是哪尊大佛要收拾他啊……
杨氏被吓得瑟瑟发抖,那么穷苦的地方,她想想都怕。一想到再也不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那、那不是要她老命么?
“不,不,我们可以、可以去求求小姑子,她定会帮忙的!对,她还有个王爷女婿的!”
孙耀祖一听,也就缓了口气,这也是今天叫杨氏来的目的,她素来与自己那妹妹走得近,要她去求求妹妹,那肃王爷再通个气,这事也就了了。
“臭婆娘,还不快去!”孙耀祖踢了她一脚。
杨氏连忙站起来,也忙不赢说什么,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去。
“老爷,老爷莫气坏了身子,娇娇要心疼呢……”林姨娘贴身上前,在他胸。口轻。抚着。
孙耀祖吐了一口气,握住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轻声道:“娇娇,还是你最贴心了。”
杨氏去永平侯府,却未能如往常一样见到孙氏,反而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架着,送回了孙府。
而此时的永平侯府,却是丝毫没有往日的平静。
老夫人张氏、大伯母小张氏和二伯母李氏,全都坐在上首,老夫人一脸严肃地看着跪在下方的几人。
有舒然、舒云信和孙氏,还有……头发衣裳凌乱的媚姨娘和杨婉。
舒然的眼睛微肿,似是之前哭得伤心不已,此时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中泪水,颤声向孙氏问道:“娘,我和阿信到底做错了什么,叫娘如此不喜,以至于如此惩罚我们?”
老夫人见了,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把。
孙氏闻言,立时慌了手脚,跪行几步,急急说道:“阿然,阿然,你怎么这样想,你们即便犯了什么错,为娘也不会生气,更何谈惩罚?”
舒云信此时脸色苍白,双拳紧握,身子微微颤抖,闻言涩声问道:“那娘如何解释这件事?还是在娘眼里,儿子就是如此不堪,身为世子,却只能娶个庶女为妻,活该叫世人瞧不起?”
他声音有些稚嫩,这样一字一句问出来,说不上字字泣血,也是闻者伤心了。
孙氏的心就像被人揪起来揉捏一样,疼得不行,连忙将舒云信抱在怀里,哭道:“娘怎会如此?你们是娘的心肝啊……”
这时候老夫人猛地拍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发了话,“哭什么哭?老三媳妇儿,这事你得给全家一个解释!你这样做,不单害了阿信前程,让舒家上下在人前抬不起头,还差点弄没了阿然的正妃之位,贬为侧妃!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老夫人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加之在舒家身份尊贵,说话相当有说服力,孙氏听了,立马就吓得瘫软在地,只觉得全身发冷,“这、这……原来姜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啊……”
孙氏人是糊涂,但对子女的确真心疼爱(虽然经常让他们头疼),知道自己的行为居然给女儿带来这么大伤害,当下就抽抽嗒嗒哭起来,“我的儿啊,是娘害了你啊……”
贬妻为妾,那可是奇耻大辱啊!莫怪阿然那样坚韧的性子,都要自。裁了断了!
这事还要从昨天说起。
那时候是中午,她照例吃了药,正要午睡,却见女儿身边的丫鬟兰帘大哭着跑进来,抱着她的大腿说要她去救救小姐,小姐要上吊了断!
这可把孙氏吓得脑袋发昏,当下顾不得想为什么,就急匆匆赶了过去。
一到了点云堂,就见几个丫鬟死死拉着舒然,而舒然手中握着一截白绫,拼命地往自己脖子上套,眼泪直流,哭得伤心,口口声声无法活下去了。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孙氏急忙走过去,拉住舒然的手,哭道,“有什么事,跟为娘说啊,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你还要上吊?这是要娘的命么?”
舒然却定定看着她,忽然止了哭声,眼中却流露出失望、痛苦的神色,孙氏只觉得心头一揪,正想询问,却见姜妈妈跪了下来,朝她不住地磕头痛哭,“夫人!夫人,你救救小姐吧!小姐再怎么也是您亲生的啊,您怎么能如此置她于死地啊?我可怜的小姐哟……”
姜妈妈嗓门大,哭起来叫一个惊天动地,孙氏被她说晕了,忙问:“姜妈妈可别胡乱说话,我何时置阿然于死地了?”
姜妈妈把眼泪一抹,说道:“夫人不知,自前日起,不知从哪冒出一些流言来,说是咱们侯府,要聘一名庶女做世子妃,小姐听了就觉好笑,说道‘咱们侯府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聘一名庶女做弟弟正妻,这样自毁门面的事,母亲是清醒人,不会做的,定是哪些小人造谣’,奴才也是这样想的,当下也没在意,可哪知道当天就有宫里的公公来询问此事,说是若此事为真,皇家不可能娶一位有庶女弟媳的王妃,但圣旨已下,不好收回,就只能做侧妃了。
“那公公还说,奉劝咱们侯府一句,千万别做这样的傻事,到时候啊,这爵位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呢……可怜的小姐一听要贬妻为妾,那堪忍受这样的屈辱,当下就要自我了断了,奴才在旁边劝着,说是去找夫人问个清楚再说,她也听不进去……”
姜妈妈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伤心至极。
舒然此时幽幽开口,问道:“母亲,这……这不是真的,是吗?”
孙氏脸上一阵苍白,被姜妈妈的话吓到了,此时见女儿问起,下意识地说道:“这、这自然是……”她想说没有,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门口的一道声音打破,“老三媳妇,看看你做的好事!”
老夫人带着小张氏几人走了进来,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解决
老夫人一脸威严地看着孙氏,目光中带着七分愤怒,三分不解,“孙氏,如今你可还有什么话说?”她指指被花菱压着跪在地上的媚姨娘和杨婉,“虽然你大嫂不在,可这人却什么都招了,还拿出了你给的那只玉镯和一些地契,你怎么解释?”
“不,不……”孙氏听了,抖着身子跪行几步,跪在老夫人脚下,“娘,不是的,不是做正妻,只是、只是做个姨娘……”
“侯夫人!”媚姨娘却大惊失色,挣扎着尖叫道,“你、你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说是要聘我女儿为正妻啊!这,这有手镯作证,这可是舒家只传儿媳妇的手镯啊!”
媚姨娘高高举起那只玉镯,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了退路,计划被识破,如若不按着她们的计划去做,那等着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当然,这件事以后,她也不会有什么活路了,但至少不会牵连女儿,她还小啊!什么都不懂的。
“老夫人,老夫人您若不信,还有侯夫人的娘家嫂嫂可以作证!这事就是她牵线的!”媚姨娘尖声说道。
屋中空气一凝,老夫人双手紧紧握住椅子把手,两位伯母皆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气愤,而舒然和舒云信则依旧挨在一起,一个默默流泪,一个脸色惨白。
孙氏嘴唇微张,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媚姨娘,“你、你怎么胡说?当时你们明明说的是做姨娘,如今怎么变成正妻了?你怎么能……”
“侯夫人,你怎么能颠倒黑白呢?”媚姨娘豁出去了,当下跪着面向老夫人,说道,“那时候,侯夫人说自己身子弱,在家里没什么说话的份,世子爷又是个好性的,怕将来娶了媳妇,被媳妇拿捏住,以后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所以想要求一个自己能拿捏得住的媳妇,求着孙夫人替她相看,最后看中了我家婉儿,两人年纪也相当,过个几年正好议亲!这、这我不放心,还和侯夫人要了这玉镯做凭证!”
媚姨娘一口气说完,不带打结的,“没想到,如今侯夫人却说是做姨娘?侯府难道就如此没有信用?”
孙氏被她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张口结舌,“你、你们、你们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媚姨娘听到这句话,就松了口气,知道自己任务完成了。
“好了,”老夫人摆摆手,朝花菱说道,“把她们带下去吧。”
花菱一手揪住媚姨娘,一手抱起被她点了哑穴的杨婉,走了出去。
屋里孙氏无力地软倒在地,舒然颤抖着上前,轻轻揪住她的衣角,涩声问道:“娘,这些……果然都是真的么?您真的……真的这样不顾我与弟弟……”
“不,阿然,娘亲真的没有……”
“闭嘴!”老夫人狠狠一拍桌子,骂道,“还说没有?你刚刚不是说都想让人做姨娘了么?”
见孙氏还想辩解,小张氏连忙说道:“三弟妹啊,如今事情也明朗了,这根本就是孙夫人在算计你啊!”
“就是,”李氏也跟着说道,“先骗你些嫁妆,到时候可以说是你替儿子下的定,反正拿自己嫁妆替儿子聘媳妇的事常见,到时候人家也相信。其次,再用花言巧语把你骗得相信自己的确处境艰难,前景堪忧,十分需要一个自己能拿捏的媳妇,才能不让侯府内宅混乱……”说到这里,李氏看看孙氏,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
还怕侯府生乱?她不生乱就好了。
“是啊,弟妹,你看看,这如今这计谋不就出来了?她对外散播这样的消息,不仅是要让侯府迫于流言必须娶那庶女,让她娘家和自己都得了好处,还害得阿然要贬妻为妾,阿信也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这以后如何在这世间生存啊?”
“我、我……”孙氏冷汗直冒,她原本身子就不好,此时被一惊一吓,更是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娘,嫂嫂,我、我真是被骗的啊……”
老夫人气得拍拍桌子,怒道:“被骗?那杨氏的确是在编话引你入局,但你若不动这心思,又岂会被她得逞?还有,”老夫人伸手指指在坐众人,“孩子的婚姻大事,你虽是母亲,却也不能不和大伙通个气就擅自决定吧?老婆子还没死呢!”
小张氏见孙氏身子有些吃不消了,就上前去把她扶起来,李氏则去拉了舒然两姐弟坐下。
“娘说得有理,”小张氏拉着孙氏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阿信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婚事咱们做伯母的虽然不能决定,但也不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啊,况且弟妹你常年卧病,久居家中,我们两个嫂嫂见的也比你多些,也可帮你相看一下,如今……哎……”
小张氏叹气,没说下去,李氏却是毫不客气地说了出来:“说白了,弟妹就是不相信咱们,咱们还会害了侄子不成?要我说啊,那杨氏虽然可恶,弟妹你也不是无辜的,这侯府里,你身子不好就不说了,就是好着,你又能管什么事?还想拿捏媳妇儿?弟妹啊,你二嫂我这么个霸王性子,都没想着以后为难媳妇儿,你倒是敢想!哼!”
李氏向来心直口快,加之她与孙氏来往着实不深,这个弟媳,做姑娘时没结交过,做了妯娌,她又是娇滴滴的,如不了李氏的眼,又被那三弟保护太好,就有些不大会与人相处,这三弟妹在整个舒家,几乎还没有个妈妈有存在感。
“如今闹成这样……”李氏继续说道,“少不得咱们舍了老脸,去宫里求求贵人们了,阿信年纪小,又是男孩子,只要以后有出息,这点风波倒没什么,只是苦了阿然……就不知肃王爷……哎……”
连李氏都叹气了,孙氏就更加坚信这事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觉得满心的愧疚、自责!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着了别人的道,害了两个孩儿啊!那可是她的命根子,碰一下都舍不得的啊!
“我……阿然,娘实在对不起你啊……”孙氏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舒然旁边,抱住她痛哭道,“是娘害了你啊……”
孙氏的性格就是这样,别人说自己怎么样,她就会真觉得自己怎么样。就像之前杨氏说她处境艰难,需要一个拿捏得住的媳妇儿,她就信了,如今家里所有人都说她的所作所为给儿女带来难处,她错了,她也信。
只不过前者是害她,后者,是善意。
若不让她亲眼看到自己造成的后果,让她心存畏惧,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娘……”舒然反手抱住她,抽噎着说道,“阿然不怪娘,可娘能不能答应阿然,以后、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轻信别人,凡事与家人商量商量?”
孙氏已经被吓坏了,哪有不答应,此时点头如捣蒜地道:“好,好,娘答应你!”
老夫人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就缓缓开口:“孙氏,如今你犯了错,可认错?”
孙氏连忙跪下,“儿媳知错。”
“可认罚?”
“凭母亲处置。”
“好,”老夫人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好,从今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