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清白的女人-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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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平先扶着她,后来干脆背着她。总算捱到了山顶,山上的空间并不大,在一处平阔空场上伫立着一座道观,黄瓦红墙隐没在绵延的雾气里,今天是个大雾天,站在山顶看日出已是奢望,游客们都等待着大雾消散后,欣赏一轮红日从云端显露时的美景。
静飞虽然略有些脚疼却神采飞扬,她拂了拂发丝间沾附的露珠,挽着正平融入人群。东方天空的暗影慢慢褪散,这是太阳即将出现的信号,游客们脚步杂沓纷乱地朝观日台汇聚。俩人也随着人群往前涌,只可惜迟了一步,观日台上早已挤满了眺望天空的游客。
正平说:“这儿人太多了,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一样可以看见美丽的太阳。”他们独辟蹊径,朝观日台南边走去,浓重的雾气包裹着远山近峰,眼前脚下迷蒙白雾团团飘流,他俩对地形不熟悉,凭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乱闯,却意外甩开了繁闹人潮,寻了个静寥无人的去处。
半空里雾霭逐渐消散,一轮旭日慢慢从惨白变为橘红,又从橘红转为火红,倚伴着东方泺女峰高峻的丽影,犹似出水芙蓉般光华万道,残雾弥散消失殆尽,转瞬间树绿山青,寥廓天地仿佛刚被水冲洗过一般,群鸟盘旋环绕奇峰,飞翔鸣叫,声震山谷余音袅袅。两人被这种美妙的景色吸引,禁不住欢呼雀跃。
忽然观日台上的游客们发出一片惊呼声,向他俩招手并大嚷:“危险!快回来。”两人很奇怪,定睛细看眼前,顿时吓得手脚发软,险些栽倒。
原来他俩正站在悬崖边,距离深不见底的山崖只有一步之遥。两人都是初次来泺女山,对地势环境一点也不了解。在漫天浓雾的迷惑下,原以为眼前是一片平坦的空地,雾气消散才看见自己正面临着幽深险峻的山谷。
山风呼啸寒气逼人,静飞感觉身体比树叶还轻,几乎要被吹落山崖。他们只顾遥望远方的红日,兴奋至极还跳跃欢呼,其实是站在悬崖边上跳舞,如果向前跳一步就会坠落山崖摔个粉身碎骨。
正平慌忙拉着静飞逃离了危险之地,回头再看,还有些心有余悸,静飞更被吓得心惊肉跳,俯在正平怀里浑身发抖。众游客围拢过来,纷纷称奇,你们再往前迈一步,小命就没了,真是大难不死。
劫后余生的静飞被吓破了胆,不愿再继续游览,嚷嚷着非要下山。正平却满不在乎说:“怕什么?今天我们逢凶化吉大难不死,这应该是个好兆头,预示着我们俩一定可以美满幸福,白头到老。泺女山就是我们的爱情圣地,走!继续观赏我们的爱情福地。”
静飞只好强打起精神,随着正平去看泺女峰。笼罩了几多神奇美妙传说的泺女峰,在近处看只是一大块略像人形的石头,冰冷孤单地伫立在泺女山的最高处,无论从哪个方向观察,也看不出这块石头和那个美丽的渔家女孩有什么联系。许多曼妙美好的事物,只能远观而经不起近看,爱情也好,生活也罢,大致都如此。
正平掩饰不住略显失望的情绪,说:“爱情的故事大多和这泺女峰一样,虚幻多于真实。”
静飞不服气说:“爱情只存在于有情-人的心中,无情之人看什么都是无情。”她忽然想起来,问:“听说泺女山上有一座娘娘庙,是专门纪念那个痴情女孩儿的,庙在哪儿呢?我去拜一拜。”
正平说:“刚才那个老人讲,早年间这里确有娘娘庙,可在十年浩劫期间,被当做封建糟粕给拆掉了。”
静飞生气地说:“爱情怎么会成了封建糟粕?这些人脑子里真奇怪。”游览完毕后,正平说要从后山回去,那里没有开发为旅游区,保留了很多原生态的风光。
第 40 章 相知莫若初识(9)
后山的小路曲曲折折穿行在树林间,顺着凹凸的山坡朝岗坡下延伸而去。这里古木怪树极多,高矮不均的树枝支楞在头顶之上,把浑厚湛蓝的天穹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小块,阳光射下来,在地面上印出许多奇形异状的花纹图案,温润潮湿的空气在艰难地在林丛中游走,给人些许闷闷的感觉。
看着远处的泺女峰,正平又发起了感慨,说:“那个女孩太死心眼了,男朋友死了怕什么,擦干泪水,再寻个可心的男人嫁掉也好嘛,为啥非得站在山顶上往海里看,看来看去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真不值得。”
静飞说:“那是你们臭男人的想法,常言道:痴情女薄情郎。男人可以很轻易地换个女人,而女人把所爱的男人放在了心里,心是不能换的。”
正平说:“那是以前,现在科学技术很发达,换个心脏也是很平常的事。”
静飞道:“我讲的是‘心’,有三点水的‘心’,女人的心像水一样透明洁净。而你说的是‘心脏’,那个‘脏’就是‘肮脏’的‘脏’,你们男人家里有老婆还要去外面找情-人,连七八十的老头也想要年轻女人,男人的心太‘肮脏’了,所以你们的心才叫‘心脏’(音同:心赃)。”
正平忙说:“我改了,我的也叫‘心’,咱不叫‘心脏’了。”静飞撇撇嘴说:“我才不信呢。”
他们来到半山腰一块稍微平坦的台地上休息,眼前石壁上刻着三个巨大的字:断魂崖。刻在他们头顶以上三米多高的地方,每个字都有两米米见方的样子,气势雄伟令人惊叹。由于崖壁在北面背阴处,终年晒不到阳光,字体周遭生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静飞问:“这里为什么叫断魂崖?是谁在这里断了魂?”正平说:“不清楚,也许是那个渔村的女孩子在这里望海盼夫归,望断天涯魂归去,一直望到死,所以才得名断魂崖。”
面前的栏杆外是深达百十米的悬崖,悬崖下是一片岗坡地,生长着无数种类不同的大树和灌木丛,叶片形状各异,长条带刺的,椭圆生有茸毛的。颜色也深浅不一,乌绿淡绿错落其间。中间最为高大的是一棵刺槐,不知在此处已生长了几百年,老态龙钟枝干虬劲,有小半边树体已经枯烂,可在朽败之处又有嫩枝新叶萌发而出,展现着勃勃生机,站在半山崖顶,望下面岗坡地里的老槐树,茂盛的枝枝杈杈肆意舒展张开,像极了无数长满绿叶的大手掌在半空中摇曳。
山顶的泉水汇成泺溪,一路伴随着蜿蜒的小径,在不远处淙淙作响。两人一路打嘴仗斗得口干舌燥,来在清澈见底的溪水边,静飞双手鞠一捧山泉水扑在脸颊上,顿感神舒气爽心清目明,再捧起泉水喝了几小口,甘冽微甜浸润心底,说:“这应该是泺村女孩子思念心上人而流下的泪水吧?”
正平也喝了一口说:“味道好极了,如果把它做成瓶装山泉水去卖,肯定可以发大财。”静飞说:“讨厌,听到这么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你竟然想到了发大财,庸俗可恨。”
溪水中躺着一块块鹅卵石,有长圆形有扁圆形,还有不规则的椭圆形,也许鹅卵石里含有化学物质,石头上分布有各种颜色的花纹,有橙黄色湖蓝色靛青色等不一而足。这些鹅卵石引发了静飞的好奇心,命令正平道:“鹅卵石真漂亮,给我捞几块看看。”
正平毫不迟疑跳进水里,在静飞指挥下,把她喜欢的石头一块块捞起扔到了岸上,不大会儿,岸边就散落了一大堆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石头,直到静飞说够了,他才停手上岸。
正平坐在草地上,看着她摆弄着一大堆石头,很担心地说:“你不会让我把这一大堆石头全都背回家吧?这可太重了。”
静飞埋怨道:“男人哄骗女孩子时,花言巧语赌咒发誓,刀山火海也不怕,可一旦事到临头,伤个指头也不肯,让你背几块石头,你就嫌累叫苦了,伪君子!放心,我只拣出一块最漂亮的石头留作纪念。”
正平问:“纪念什么?”
静飞说:“当然是纪念我们的爱情,以后我就要陪伴你一天天老去,直到生命的尽头,从青春靓丽的女孩变成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最后躺进一块冰冷的墓碑之下,从此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了我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我的笑容,那一段永远失落在记忆里的时光,难道不值得我用一块永不变形永不退色的石头来纪念一下吗?”
正平听了她的话,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和酸楚,说:“谢谢你陪伴我一生,我发誓,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不管遇到任何灾难,我都会与闵静飞心手相牵永不分离。”
静飞一脸俏笑,说:“听人讲,人如果撒了谎,老天爷都不容,会从天上扔石头砸破他的脑袋,你可小心点,这几天出门最好带个安全帽,防止意外。”
正平说:“对,如果天上没有落石头砸中我的头,恰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静飞拿了块石头在他脑门上轻轻砸了一下,说:“已经证明了,你又在撒谎骗我。”正平顺势躺在地上不动了。
第 41 章 相知莫若初识(10)
静飞拿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端详,发现了宝贝似的,喊道:“老公,快看看,好神奇哟。”
正平凑过来问:“这么高兴,你发现金子了吗?”静飞说:“比金子还值钱。”
静飞捧了一块鹅卵石说:“瞧瞧,这石头上一块红色多像一颗心呀。这可是天然的颜色,在水里浸泡了许多年,仍然那么鲜艳夺目,它可比人心永恒千万倍。”
正平接过来看,这其实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呈不规则的长圆状,如手掌般大小。通体浑圆不见一丝棱角,浅白颜色里略显出些许烟青蓝,不知其中含了何种矿物成分,石面正中有一块赭红,他使劲瞅了半晌,也看不出这红色哪里像一颗心。
才要讥笑她一番,可迎接他的却是静飞满含期待的目光,正平赶忙收起了一贯玩世不恭的态度,正色道:“这可不止像一颗心,边缘还有重影,非常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你看,心两侧的烟青色,天然形成了两个人的模样,心左边的男人健壮挺拔仰头望天,心右边的人身姿秀美,双手合十神态安详,男的是我,女人自然就是你。我们俩共同守护着这颗心,已经存在了千万年,将来还会存在千万年,直到地老天荒最后和这个世界一同消亡。”
这回又轮到静飞半信半疑了,把眼睛趴在石头上努力辨别,迟疑着问:“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吗?”正平说:“这石头上不仅有图案,还有文字呢。心上面的花纹组成了八个字,缘在前世,情定今生。”
静飞很好笑,说:“你少来骗我,以为我是文盲啊?我咋没看出来这是字啊?”
正平说:“这不是今天的字,这叫甲骨文,一般人不认识,只有我这种才华横溢学贯古今的人才能破译出来,这就是:缘在前世,情定今生。”
看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静飞忍俊不禁,笑说:“我明白你是在瞎编,可至少证明你想哄我开心,这就够了,来,给你个奖赏。”吻了他一下。
静飞摆弄着那块石头,说:“你说这是我们缘定今生的石头,我就带它回家珍藏起来,它是我们青春和爱情的见证。青春必将会远去,爱情能否永恒?让这块石头保佑我们吧,如果咱们幸福美满一直到老,将来把它放进我们的坟墓,伴随我们一起到时间的尽头。倘若你中途变心,又找了别的女人,这块石头也能派上用场,我就拿它砸碎你的脑袋,然后我再抱着这块石头来泺女山跳崖自杀,让一切爱恨情仇都在这开始的地方结束消失。”
正平说:“女人太悲观,一提到爱情又是变心又是自杀,我们幸福和美平平静静过一生不好吗?”
静飞说:“不是女人太悲观,而是男人太善变,男人的心就像孙悟空,可以变化多端。我要做如来佛,把你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得翻身。”
她把那块定情石冲洗干净,献宝似的托在掌心准备沿小路继续下山。静飞边走边欣赏手中的石头,路经断魂崖时,脚下石路坑洼不平,有许多深浅不一的沟槽,静飞的高跟鞋脚底一滑,差点仰面摔倒。为了保持平衡站稳身体,手臂猛然摇摆,虽然没摔倒,可托在掌中的石头却如铅球般脱手飞了出去,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转而落下了断魂崖。
崖下正是那棵老槐树,枝杈参差朝四外延伸,其中一根碗口粗的大枝上横排长出四五条较细的侧枝,扇面一样展开,仿若擎在老槐树顶的一只巨大手掌,定情石在半空翻了几个跟头,飞落几十米以后,竟然“砰”地一声嵌进了五根树枝的中间,仿佛被那只“大手掌”稳稳接住,巨大的冲击力砸的那团树枝剧烈摇晃,树叶横飞纷纷飘落,等一切平静后,他们发现那块石头紧紧卡进了树枝里,留在那儿不动了,微风拂过,定情石在乌枝翠夜间若隐若现。
静飞焦急地嚷:“我们的定情石落在那棵树上了,正平,快把它拿上来呀!”正平扶着栏杆看着山崖下的大树,感觉特别棘手,说:“咱们没有这么长的绳子,怎么拿上来呀?”站在断崖顶部看下面大树的枝头,相当于站在二十层楼上看地面的距离,根本没办法拿到那块石头。
“你鬼点子不是挺多吗?想想主意呀。”她抓着正平的胳膊又摇又晃,正平立即说,说:“我们去山崖下面看看,也许有门。”
俩人沿山路下来,七扭八转后来到了野鸡岗,这里人迹罕至杂草丛生,足有半人多高,其间还生长着一簇簇不知名的矮灌木,有的开着色彩鲜艳的小花朵,另一些则长出了或扁或圆的野果子。
他们拨开杂草向那棵大树寻去,草丛里不时跳出几只深绿色的蚱蜢,并惊飞一些黄花点紫花点的飞蛾,静飞很害怕仍乍起胆子跟着正平走,她抬手拨开拦在眼前的灌木枝,不料却抓烂了一条虫子,弄得满手心里都是绿绿的浆汁,吓得她惊声尖叫,正平忙又回身拉上她一起走。
终于在岗坡树林里找到了那棵大槐树,可两人也都傻了眼,从悬崖顶上往下看时,以为这棵树不算高大,可事实上这是一棵极其巨大的古槐树,树干很粗,五六个人也合抱不过来,从地面到树顶的距离也有十几层楼高,树冠像一柄超级伞盖,遮天蔽日覆盖了周围几十米半径的范围,他俩围着大槐树绕了好几圈,只能影影绰绰在枝桠缝隙里,看到那块卡在树顶枝叶间的定情石。
静飞说:“能不能爬上去把石头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