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记百味-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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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姊姊接手做年菜后,会用现成的坦都里烤鸡和生火腿,非常随性。用鸡骨熬汤是姊姊的做法,味道虽然差一点,但是大家轻松愉快享用。这算反面教材吗……
不过,我还是感谢当年一边生气一边做年菜的母亲。
大家手都没洗,偷抓浴室水泥地上那个大锅里的菜吃,害得豆腐都烂掉的事,现在想起来,变成大家相视而笑的回忆。母亲也跟着我们一起笑。一切都随着岁月消逝变成温柔的回忆,时间真的是一帖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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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点还不愿意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饭。很快就不耐烦,起身离开,狗就趁机吃掉他的东西。他回来一看,“饭呢?”大哭起来。狗一直等着小不点离坐的机会,以聪明而言,狗略胜一筹。
去别人家时,我家孩子捡食掉在地上的食物,速度太快,惹人惊讶,我觉得很丢脸。那是我们家里食物一掉到地上就被立刻狂奔而来的狗吃掉而让他养成的习惯。
因此,小不点认为,食物掉到地上,只要立刻捡起来就能吃。说他强悍,或许是强悍,但说他可怜,也真有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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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用不易摔破的粗糙盘子装着只求快点降温、切得乱七八糟、像是残羹剩饭的饭菜给孩子吃,孩子心里可能深受伤害吧。
当然,我不会强求一定要用精美的碗盘刀叉让孩子好好吃饭,但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漂亮装盘。小孩吃饭时能和大人一模一样,他们似乎很得意。
昨天吃什锦汤饼,我把饼切成小块,装在小碗中,只加一点点汤,给小不点吃。他不时看着我那漂亮的汤碗里面,问:“是一样的吗?”他好像有点介意餐具的不同。
以前,我应某项文学奖的邀请,下榻科莫湖畔,曾是贵族豪宅的Villa D'Este饭店。
早餐时,我见识到贵族的早餐。大概只有世代相传的贵族才会在平常日子到那样高级的饭店吃早餐。我想起每天在大仓饭店吃早餐的那个家族,感觉差可比拟。
祖父母、儿女和孙儿女的家族结构,大约七岁的孙子和五岁的孙女,穿得一身雪白,端正坐好,恬静地边聊边吃。让那种年龄的小孩穿着雪白衣服吃饭,很不简单,让他们学会餐桌礼仪和高级饭店的禁止事宜,非常困难。但是,他们做到了。说他们逼我还懂,也不为过。
我想,那就是所谓的阶级,同时,也想到他们今后不得不走上的人生。为了维持那个状态,他们会有所得,也有所失。那是在亚洲几已消失的一种生活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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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幸因为肠的疾病,几度生死徘徊,几乎不能再吃固体的食物。
众人在大快朵颐时,他只能喝一罐营养饮料,还要说谢谢招待。那是他的基本饮食。
另外,药物的副作用偶尔也让他陷入忧郁状态。
真的令人难过。他离开老家,独自住在东京,一直在做快递工作,积极活在自己的人生。也因为积压了太多的勉强而生病。
离开故乡的他,唯一的任性要求,就是“想吃撒上炒黄豆粉的饼”,过年来家里时,他带着歉意请姊姊帮他做。
三幸重视女人姿色,至今没有结婚。看着他品尝黄豆粉饼的背影,我深刻想着,就不能凑合一下吗?真的没有人吗?媒婆这个职业便是起源于此吧。
每个人的生命中,难过、悲伤和无奈总是重叠而来,别人也帮不上忙。顶多只能为他做黄豆粉饼罢了。不过,像黄豆粉饼这种东西,总是有胜于无,也未必不是照亮生命的小小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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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都要仔细去做,成了最近的风潮。有人甚至认为不这样不行。我恨惊讶。在为最近年轻人的认真感动的同时,又有一点担心。
打扫的时候用抹布和醋仔细擦拭。
淘米仔细,菠菜也细心洗掉泥土,小火熬煮。
从抹布到围裙,都是自己动手做,非常细致。
器具也依照材质清理,锅子亮晶晶。
年轻人学到这个思想(这样说无妨吧)是很不错,但另一方面,我认为过于认真是一种时代病。
这种人在这个过于急躁的时代中看起来特别突出,自是当然,但每个人都这样做,也太累了。倾注热情在无形的事物上,确实能得到回馈。认为既然要做家事、那就快乐去做的主妇们,因为好玩想出来的种种事情巧思,都是精彩的艺术,她们是打从心底爱做家事,已经形成了这种生活形态。
问题在于认为必须这样做的认真年轻人,是不是太拼命了?
忙得晕头转向的人特地熬夜缝手工抹布,OL想珍惜少许的时间看书,却又站在砂锅前面等菜饭煮熟。
完全没有“回到从前,对女性而言,只是像以前那样不自由”的观念。
如果那个时间有真心喜欢做的事情,最好去做。
有的人忙东忙西,家里乱七八糟,没在厨房做过一顿饭,那也是他的人生。
根据这个想法,家里充满自己喜欢的事物,非常非常重要。
我想,在经历过种种情况以后,大家发现各自有不同生活形态的时代一定会来。和以前相比,光是可以自由选择的时代,就是一件好事,有各式各样生活形态的人,或许是世界大不相同的人彼此不做交流的细分化时代。想到这里,我又察觉到许多事情。
例如,我很忙,有很多想做的事。
家中有很多动物,所以非常在意洗洁剂的毒性,这多半是为了动物,不是为了地球。
衣服交给洗衣机,不烫衣服,因为很忙,因为有想做的事情,因为很少机会穿必须烫得平整的衣服。真有需要时就拜托洗衣店处理。
一般的牙膏味道太浓,我去天然饰品店买不回起泡的来用。那也多半是为了自己,无关什么大事。
煮饭用电饭锅,只要水量适中,就可以煮出香Q好吃的米饭。我也可利用煮饭的时间工作。
蔬菜是宅配送来。理由是一样好吃和自己去买麻烦。
天气很冷的时候我用热水清洗蔬菜,以可怜或是生命的观点来说,吃的人比较可怜吧,用热水清洗蔬菜等于汆烫青菜,没有太大的不同,可想而知做不出纤细的菜色。
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微波炉加热,也不会难吃。
配合生活形态,加以取舍选择。
如果我是编辑、OL、家庭主妇或没有小孩,上述的生活内容自然有所改变。
重要的是,那一切都不是以地球和坏境为重,而是以自己为重。
没有理由、没有必要的努力是白做。
没有理由、没有必要的装扮和清扫,也是白做。
例如,职业模特儿平常几乎不化妆,也不打扮。虽然她们非常在乎美容和仪态。
画上大浓妆、穿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的,只是素人。
真正的厨师用任何超市买的材料都能做出美食佳肴,他们只看新鲜度。
真正的作家只要有一台计算机或笔纸,就能写小说。
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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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原潮在惠比寿经营的餐厅“立原”歇业了,我偶尔还会乍然想起他们的泡菜、汤品和蒸鱼的味道。
通常,好吃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时,味道极易流于浓腻,但他真的是个美食家,在他手中,所有的组合是那么绝妙。
用杏仁酒提香的红豆圆子汤味道悠然苏醒。
在我心中,那味道已无法抹去,大概我死了都无法忘记。
经过已经不在的“立原”旧址前面,那个味道和香气飘然闪过脑际。
心情于是变得很甜蜜。那是不同时候和不同的人频繁光顾的店啊。真好吃。
那是还是小孩子的我太爱吃,努力跟着大人领略怀石真意的店家。
我如果联络立原先生,跑到他家请他做,确实可以重现那个滋味。
但依旧有所不同,因为,那是在餐厅里连同时间、空间和自由一起品尝的味道。
站在没有立原餐厅的大楼入口,玩味过去的种种回忆。虽然落寞,但还是把他壮硕的背影和巧手纤细摆盘的姿态刻在心里,默默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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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豆子和地瓜的儿子过生日,姊姊为他做了全豆大餐。
黄豆炖猪肉、蚕豆、地瓜派、红豆饭。
儿子只挑豆子吃。地瓜派也吃个精光。
他虽然还不理解是有人特地为他做吃食,但是等他长大以后,一定会怀念这个料理。
就像姊姊还没在家掌厨做美味的饭菜以前,我的灵魂食物,就是谷中银座的小菜。
父亲每天都去买。他代替体弱的母亲煮饭,菜色就是奶油炒猪肉、烤竹筴鱼、烫菠菜,还有买回来的小菜。冷掉的可乐饼、酥炸鸡蛋肉饼、维也纳香肠、马铃薯色拉之类。
现在,我很认真做饭,但没有父亲那种油腻和现在已经不存的谷中银座小菜的老练感觉。只是因为以前太常吃,身体已牢牢记住,但没有欲望。不过,偶尔还是会想回到那时候,大口咀嚼那些小店老板夫妻每天现煮、并不特别好吃、现在肯定已经没有的食物。
谷中银座的黄昏灯火灿烂。茶店门前煮着茶水,鱼铺桶子里的泥鳅窜来窜去,青菜铺的蔬菜堆得老高,老板大声吆喝。所有食物都被照得透亮,看起来好像在拜拜,感觉也一起吃掉了那个光景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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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有家超酷的店,叫“大麻堂”,老板以麻枝耕一的名字写了一本关于大麻的书。他漫步街头的样子就像流浪世界的旅人。
他经营的大麻餐厅“麻”,东西好吃又健康,感觉很好,带小孩去也毫无问题,所以常去。所有的菜都有大麻种子,细细咀嚼后有坚果的味道。豆腐和青菜里都放,使用大麻油,甚至有大麻可乐饼和大麻咖啡。
大口喝大麻啤酒(Hemp Beer),大口吃大麻料理,有种似曾相识的不可思议感觉……大量食用大麻种子,也会有一点效果(假装不懂)吗?关于这点,不值一说。只知道特别能治便秘,不论情况多严重,都能立即见效。
我总是在想,虽说要好好摄取纤维质,但我摄取这么多纤维质,真的不要紧吗?如果每天不摄取这样的量,就真的排泄不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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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生蚝中毒,即使体验过几次,依旧不能免疫。
刚开始时,感觉体内有不同种的生物在渐渐扩张势力,占据我的身体,有点像流行感冒。之后,就单纯是疱疹病毒活性化的时间。
通常,身体衰弱的时候,身体和精神会同步变得奇怪,但吃生蚝中毒时,先是身体无力,精神则在稍早前微妙地移到另一个世界。虽然不会留下后遗症,但那种茫然的超现实感有点可怕。
这次,是我们夫妻一起中毒。
记得吃完生蚝的那晚(只吃三个,很新鲜,还撒上橘子醋),我们踏着神宫的夜路回家。两天后,两人都陷入中毒状态,身体很不舒服,持续一个星期左右,我连着几天高烧,昏昏沉睡。
好不容易熬过生蚝震撼,坐车经过同一条路。
我:“那天,从这里走回家时,生蚝已经在我们肚子里了。”
夫:“在潜伏期中,感觉就像外星人的卵在我的肚子里。”
我:“虽然如此,我们还能悠闲散步回家,真幸运。如果是电影,那一幕就是导演、摄影师和观众都发觉了,只有主角本人没察觉。”
我们像突破某种难关似的,严肃谈论那事。
但往往就在经过那样严重的体验、自己也觉得已不要紧时,又不知不觉中了生蚝的毒。
过去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二月的巴黎一口气吃下20颗生蚝后袭击而来的状况。因为吃得太多而中毒,只有我和另一个人,不知道究竟是量的原因?还是体质问题?
那时的生蚝当然新鲜,确认过好几次,也下意识淋了很多柠檬汁。当天什么事都没有,隔天也精神抖擞,只是头脑有点模糊。
两天后,兴冲冲去朋友家吃晚饭,虽然美食当前,却兴奋不起来,觉得酒味有点不同。别的食物味道都对,就是酒味有点不对劲。我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没有睡意,人却躺下来。虽然想要说话,嘴里却吐不出字来。
半夜开始严重呕吐,整整躺了三天,因为没吃东西,瘦了一点。
我在认真想,既然有那种体验,就别再吃了吧……
想到今后的人生是没有生蚝的人生?不禁深深感慨。
无忧无虑吃生蚝的时代哟,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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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一开始写到的“昆布屋之盐”停产了。
因为太爱朋子真传的炒饭,所以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不觉追问Kaldi的人。可是得不到答案,我从包装盒上的厂商名称透过查号台,打电话到生产的“东昆”公司,听到答案,真是匪夷所思。
“因为师傅辞职,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无言……
师傅为什么没留下配方呢?是发生纠纷后辞职?还是别家挖角?
在想来想去都没意义的此刻,只能去找类似的盐。
找了又找,结果找到“六助盐”。
味道当然完全不同,但相当接近。尝试各种盐味的过程,也是搜寻、重现残留舌上风味的路程。不是化学调味料,有一点辣、昆布的味道……
那个过程,让我莫名感到愉悦。搜寻此刻眼前没有的味道,好像在推理。
62
泰国籍的汤君和小维来教我们做泰式咖喱。我很兴奋,心想这阵子将会勤跑新大久保采买各式各样的香辛料,没想到问过以后,他们竟然是用现成的泰式咖喱酱。感到有些失望,但只是一瞬间。
从他们那里,我学到许多新事实。
或许是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事,但我完全不知。
首先,把椰奶放入热水中,不停搅拌煮到沸腾,熬出椰油,这很重要。椰油不是渣滓,不能捞掉,因为带有鲜味。可是身为日本人的我,想捞掉椰奶不断渗出的细密渣滓想到快要发疯。
然后,像冲泡速溶咖啡一样,放入咖喱酱,调整浓度。我无法相信这么早就放咖喱酱。材料还没放进去,就要先溶解咖喱块?
接着,加入适量的蔬菜、大蒜、鱼露等,最后才放生肉。
这也令我震撼。但这样做,肉才柔软好吃。
按照日本人的感觉,总是想先把肉炒一炒……
他们说,泰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