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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枫叶镇-第4章

小说: 枫叶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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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睛,我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即便会猜错,事实也类似于此吧。我端详着苏黎黎的手机,粉红色机壳上优美的图案,像极了苏黎黎她本人。像所有热恋中的男人一样,我垂下头去轻轻亲吻她的脸,并感觉到手机漆面的冰凉和光滑。我的担忧与思恋随着那一吻变得深刻,我现在该怎么办?
  打电话报警。告诉对方说我在高速公路旁边某个小镇遇见几个疯子,并且其中就有一个警官,说我明知道自己被认定是犯罪嫌疑人,却从警局的下水道里逃出来。我摇摇头,这肯定行不通。然后我很快意识到,在吉普车上呆着也不是办法,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跑过来要我的命。我必须迅速离开我的吉普车。
  我走下车的时候,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五升汽油被我倒进油箱;车的后备箱里放着款式老土的衬衫,现在被我换在身上;还拿到一把野餐用的水果刀,它有着尖利的锐刃和考究的光泽,此刻正揣在右手心里;我的裤袋里是证件和钱包,以及苏黎黎的手机。我轻轻地将车门锁上,然后走到街道旁某个住宅的角落,将左手里的车钥匙藏在砖下。
  夜风中有血腥的味道,是水果刀,它轻轻掠过我的右脸,渗出来一些血。现在我就不像那种脆弱能够忍受欺负的都市小青年了,我正穿着老土不堪但很干净干燥的衬衫,像美国西部的某个男子汉一样,走在荒凉的小镇街道上准备和对手决斗。教堂的钟声远远响起——它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才肯响起,我远远地眺望它直入夜空的尖锐轮廓。现在是凌晨一点,一个小时过后,再次响起的钟声会是怎样的忧伤与悲哀?                    
  
    
    ☆、十、初战

      凌晨时分的汽修店,胖老板和马林警官围着桌子喋喋不休地开着玩笑,几个空酒瓶丢得满桌子都是,一碟小菜任他们细嚼慢咽,酒桌下面是打着瞌睡的白猫。这时候一个人掀开脏得可以的门帘走了进来,直直地看着他们,这着实让那两个人吓了一跳。胖老板站起身来,想要做些什么,却被一只水果刀笔直而近距离地指着心脏。
  “你叫什么名字?”胖老板显然没料到这个人会这么问,他看到对方脸上新添的伤疤,才有些畏惧。他咧着嘴,露出不完整的牙齿,一些血丝也就自然地溢出来。“老良。”他悻悻道。
  马林当然不容许外人在他地盘上嚣张,尤其是这么不起眼的小青年。他虽然是便衣,手枪却装在裤子口袋里,只是需要时机而已。“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触犯了法律。你最好收起刀走出去,我可以当没看见。我是这里的警官。”
  “哦?”持刀者似乎很疑惑,他却没有搭理马林,而是用平淡的口气,和老良对话,“你儿子还好吗?”他看见马林在细微地和老良使眼色,老良却害怕得什么都没注意到,脸上的肥肉在哆嗦,额头很快冒起汗,“还好,在睡觉,求你饶了他。”听到这些,持刀者就更纳闷了,两三秒之后,他的眼睛突然冒出凌厉的光,水果刀已经横在老良脖子上,眼睛却狠狠地盯向马林警官,满嘴质问的口气:“你不是说我是杀人嫌疑犯吗?”
  马林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他已恍然大悟,并很快觉得事情不妙。眼睛提防地看着对方,心里开始盘算怎样才能全身而退,不折一兵一卒。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的婆娘叫什么来着?”语气里满满的粗鲁和暗示。然而马林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那么愚钝,完全不在意料之内。只见持刀者表现得格外激动,他拿着水果刀的右手甚至无规则地晃动起来,在老良的脖子上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老良,那个肥胖的中年人意识到自己再不反抗,就会没命了。他左手抓住持刀者的右胳膊,身体摇晃着往后退。他靠着橱柜喘了一口气,却见对方并没有朝自己攻击过来,而是立即反转,将水果刀划向马林。马林毕竟是一名警官,他不费吹灰之力便用右手抓住攻击过来的那只手,发现那只手柔弱极了,他抓着它不耐烦地、不留情面地朝身侧的墙壁狠狠推压下去。那只手也几乎是顺从地,被动而快速地撞上墙壁。
  那只手的主人,就是我。来到这个小镇之前,它用来为广告公司做创意设计,熬着夜描绘各种商业色;它也偶尔会创作些喜欢的,臆想中的风景,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做着艺术的美梦;它牵过女孩子的手,搂过她的腰,为她拿锅煮过饭菜,讨她的欢心。直到它摇着方向盘把我带到枫叶镇,一切命运都转变了,我用它刨地板,用它爬下水道,在它沾满了恶臭的时候,我还用它抓着水果刀来找这些杂种,用它来伤人!我此刻真想顺从地将它撞到墙壁上,它太累了,迫切需要一次不能复原的骨折。
  但,我只是拼了命地抽它回来,即使胳膊酸痛,浑身的肌肉濒临失去知觉,我都不要松懈。身后那个叫老良的胖子已经冲过来,容不得犹豫了。在瞬间,我的左手抓到我的右手,抓到马林那只肮脏的、青筋凸起的爪子,抓着尖锐的水果刀,使劲地朝他散发着酒肉恶臭味的胸膛刺去。马林当然是赶紧躲开,他抓着我右手的爪子也顿然松懈。我的右手得到了解放,自由而放纵地在身前挥舞,水果刀在灯光下不停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使得他们不敢靠前一步——任谁都惧怕我这样的疯子。
  “她在哪里?”我咆哮着,拿着水果刀朝他们逼近,这两人当然躲闪得像敏捷的猴子。不过马林还是较为冷静些,“在教堂。”他平静地告诉我。
  我当然知道马林口袋里有枪,那典型的大小和明显的形体装在口袋,随便哪个人都能看出来;我也发现老良胆量还稍欠火候,所以他对我来说不是那么致命。几秒钟的短暂考虑后,我伸出左手,拿起店门旁的大扳手,那是一只大而沉重的长扳手,握在手上趁手极了。紧接着,我对他们露出奇异的笑容,遂将水果刀朝马林砍去,眼见他就要用手抵挡了,我却竭尽了力气伸出扳手打击向他的右腿,那一瞬间,我留意到马林的脸铺上一层灰,灰得发紫。
  随着一个沉闷的声音,扳手正好打中那敏感的右膝盖。那肥胖子当然不会一直看着,我的水果刀也早已无视了马林,又一次直直地指着老良。有那么几秒,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直到确保自己的眼神足够冷峻,便没再管他。
  我转过身去,迅速地掀起门帘,脱身而去。如我所想,汽修店里及时却没有条理地响了一声枪,似乎准确无误地穿透门帘,然后在我的身后直接落空。
  我听着子弹撞击到街道地面,奏出颓废的撞击声。此刻我一个劲儿地奔跑,或快或慢,即便没有追兵。我将手上的家伙握得紧紧的,包括刚缴获的扳手,沾些血迹的水果刀,它们就像救命稻草那样,被我死命地抓握着,仿佛稍松懈些就会丧命。在我身后,整个世界仿佛全陷入混乱,马林疼痛地嘶吼、粗鲁地咒骂,老良讲着瞎话翻着东西弄出各种杂音,枪声惊醒了附近的居民,他们在不停地嚷嚷,这所有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令我难受。不过很快,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这些声音消失在夜风中,统统被淹没。
  于是世界归于宁静,只有我在狂欢。我夹杂着错乱与恐慌的粗重喘气声,我不知所措和不断确认的沉闷脚步声,这所有一切响彻整条街道,也在我内心四处撒野,令我不得不绷紧神经。虽然我轻松一个决定,都会让这些感觉消失,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让我理所当然地逃离这里,远远地离开,但我终究是鼓不起勇气。
  此时我的苏黎黎在教堂,无助且抽噎着。                    
  
    
    ☆、十一、受难日

      教堂上的钟静默地走动,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我疲惫不堪的身体,直挺挺地站在夜风里,正对着那破损的暗红色建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朝紧闭的大门走去,石阶上很快奏起轻微的脚步声,就如黎明那样缓慢地来去。门是虚掩的,轻轻用力便推开了,随着老旧大门的吱吱呀呀,教堂内的一切渐入眼底。
  这里某处应该有人,堂内的吊灯依然亮着,我顺着中间的走道走,扫视着两旁的座位,以及座位再远些的窗帘。我也看到精致的神与兽的浮雕,并轻而易举地想起李若蓝,我当然没有浪费过多时间去回忆,而是更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很快我就走近中间悬挂着的十字架,和十字架前的暗红色桌子。我清晰地看见耶稣那个老男人,眼神不无哀伤地看着我。我却只想自己之前是多希望在夜深前赶到C市,曾自以为地在胸前画过十字,满心虔诚。
  好吧,此时什么想法都没有,我只是径直走向左边的那扇门。我当然不只做这些,我还留意到藏在桌子下面等待着时机、现在终于朝我冲过来的人,苏黎黎。
  苏黎黎?哦,我来这里本就是找她的,这个令我担心的女人。此刻终出现在我面前了,凌乱不堪的头发,流满泪痕的脸庞,充满恐惧的眼神,脏兮兮的碎花裙子,沾满泥土的高跟鞋——一只高跟鞋拿在她手上,另一只躺在桌子下方,可怜的她妆都花了,跟女鬼似的,我却对着这个女鬼傻傻一笑。
  她显然没料到是我,险些就将高跟鞋砸在我后脑上;还好我及时认出她,不然水果刀或者扳手随便一个都能将她伤得不清。在这时,我以为我们会来个拥抱,却见她脸上短暂的喜悦重新变成恐惧,她对我说:“那个男人就在外面,他守在那里不让我出去。”
  我将她瘦弱的右手揣在左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和安抚;将水果刀递给了她,不无疼惜地对她说:“拿着防身用。”而后我们一起朝教堂大门走去,其中一扇门是敞开的,是我推开忘记了关,我看到门外愈来愈发白的街道,在孤寂地迎接黎明。我以为会走出去,却在刚走到教堂中心、吊灯下面的时候,听到身后的某一扇门被小心拉开。
  我几乎是疑惑着转过身去,将苏黎黎护在身后。没有时间思考我的疑惑,我只是在苏黎黎娇小的耳边说:“亲爱的,远远躲着,不要靠近。”便朝堂内左边那扇门走去。一秒钟后,我正式与来人对峙,他拿着沉重且布满斑斑血迹的铁锤,静穆地看着我。如我所想,初来枫叶镇时紧盯着我的铁锤男就是他,不仅砸破和拖走我的吉普车,将苏黎黎困在这里,而且现在正毫无愧疚地站在我面前,他此刻所有的表情,在我眼里显得嚣张而跋扈、邪恶而丑陋。
  我们距离约有三米,两个人各占一方,随时准备出手。我打算先发制人,因为我对他那冰冷沉重的铁锤实在有些畏惧。我的扳手长约半米,或者更长一些,鬼知道这么长的扳手被汽修店拿来修理什么,趁手就好。我双手紧握扳手,尽可能保证能大力而快速地攻击,我迈开脚步朝他跑去,打算一招搞定,击伤他的右手。铁锤男当然未坐以待毙,他提着锤迅速躲闪到右侧。这样一来,我的攻击自然而然失手,但没有停留,我紧绷神经继续追击。
  我毕竟不擅长这种事,前面迎接我的,居然是他胜券在握的狞笑。在危难降临的那一刻我眼神恍惚,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何以那么开心,我只听到苏黎黎在大喊大叫。接着我明白了,他简直是毫不犹豫地,将铁锤抛向我,就像投一支尖锐的标枪,我直愣愣地看着那把铁锤,划出一条粗糙的弧线,随着简单一声闷响,重重撞在我的胸膛,体内血液在瞬间失去方寸。他就这样,像扔垃圾一样放弃了武器,却砸中了我。
  我的扳手丢掉了,被我失去知觉的双手松开,它就开始在半空失落地翻滚。我落败了,躯体重重倒在地上,在扳手掉落地板之后,我与自己厌恶的铁锤一起倒下。触碰微凉的地板那一刻,世界沉寂下来,我的眼珠不停流转,看见狰狞的铁锤男表情归于冰冷,看见苏黎黎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却不知逃跑。
  “傻孩子。”我叹息着,恐怕只自己能听到。我很疲惫了,换作以前,此时我正沉浸在梦里,我迫切需要一场梦。“嗯,晚安。”于是眼皮缓缓闭上,那一刻受难的耶稣悲悯地看着我,此刻我们同在,阿门。                    
  
    
    ☆、十二、地窖

      我的胸口疼得厉害,似乎在催促我赶快醒。我应该在逃出去的禁闭室苏醒,应该和苏黎黎被捆绑在一起。或许还是三号禁闭室,或许和一号禁闭室病恹恹的老头关在一起。我似乎睡了很久,带着隐隐作痛的身体,做着一个连着一个的梦,梦见以前各种的自己。在梦里我的灵魂是飘浮的,飘浮在我家的窗外,或者车水马龙的街道,或者喧闹的学院操场。倘若有天我莫名离去,我也会留恋这些地方,微笑着看曾经的自己,就觉得心满意足。此时我就快醒了,脑袋被迫猜测现在的处境,相信不久之后,我将重归紧张。
  我的脸紧贴着凉冰冰的地面,有只虫子在附近爬来爬去,它脚步轻盈极了。我微闭的眼睛感觉到阳光的气息,一点点温暖我的皮肤;脸颊有些疼,就在我划破的那个位置;我的双手确实在紧绑着,左手和右手,此刻正亲密无间。于是我慢慢睁开眼睛。
  不是禁闭室,也没有苏黎黎,我身处在一个长宽约有两米,高度近三米的水泥地窖里,地窖上方,是密度很大的铁丝网盖,恐怕连根指头都穿不过去,阳光正是透过那里照射进来,落下一地的斑驳,我最后才注意到地面,那里布满了时间不一的各种血迹。
  我试图坐起身,却发现双腿疼得厉害,我不禁痛哼。没错的话,应该是马林出的主意,报复性地将我直接丢进了这个地窖,三米高的落体运动,或许还能弄得我双腿折断,他恨死我伤及他的膝盖。我终究是挣扎着坐起,小心靠在墙壁上,安抚自己的胸膛。鬼知道扔过来的铁锤有着多大的力度,睡一觉醒来,还是痛得厉害。
  我这是睡了多久?看阳光的强度,现在应该是中午或者更晚些,睡了十个小时的样子。我现在该怎么办?应该是可以坐着慢慢等,任他们摆布了。没有别的选择,凭现在的身体状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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