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鹊和她的朋友们-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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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鹊这才想起余念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连笛却很清楚,因为这件事,在场的人里只有祝敏黎、她和堂鹊知道。
沈愈琴眼中精光闪过,“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事没和我们说?”
祝敏黎脸色大窘,跳起来就要掐堂鹊,“老子都说了别再提这件事!”
堂鹊早知道她会炸毛,这下正躲在余念背后,“不说也得说了,有些事做一次是天真,做两次是纯真,做三次就是犯贱了!”
这话实在太掷地有声了。
一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
连笛现在想起堂鹊口中的“那件事”,仍旧觉得荒唐。
那时候她们刚大学毕业没多久,除了沈愈琴和祝敏黎,其他人都在为找工作奔波。
一上午的忙碌辛苦结束还一无所获的连笛正在等公交车回亲戚家,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她要坐的公车的影子,却接到了祝敏黎的电话。
本来大家这些年联系就少,祝敏黎能记住自己电话的事情已经算不可思议了,更让连笛想不到的是她居然还要请她吃饭。
可惜她不能去痛宰一顿,“但是我亲戚家里已经煮好饭了,明天吧。”
祝敏黎顿了顿,也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连笛越想越不对,还是打了电话去问。
“喂?”
祝敏黎接起电话的声音很虚。
“诶你昨晚干嘛突然要找我吃饭啊?”
“没什么了。”祝敏黎很疲倦地说着。
“我不信,”连笛越发感到蹊跷,“你在哪?在家里?”
所谓“家里”,是指祝敏黎刚毕业的时候和同学一起租的公寓。
“对。”
祝敏黎的声音还是要死不活的。
连笛皱眉问道,“你今天干嘛了?怎么听起来要死了似的。”
祝敏黎笑了声,“是啊。”
连笛一怔,明白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了,“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清楚!我现在就去你那边。”
穿好衣服后,正好堂鹊打来了电话,连笛把祝敏黎的情况跟她一说,两人决定一起去祝敏黎家里看个究竟。
到了祝敏黎的公寓,她室友来开的门。
而祝敏黎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休息。
“她今天怎么了?”
堂鹊把祝敏黎的室友拉到一边问。
“她昨晚肚子痛得不行,吃什么药都没用。今天早上去了医院,刚刚才回来,一回来就这样了。”
室友表示她也不知道。
连笛叫醒了祝敏黎。
祝敏黎睁眼见到两人,“你们真来了?”
“难道你是在做梦吗?”连笛没好气地打了她一下,“说,到底干嘛了?是不是赵家瑞那小子又……”
来的路上两人就在猜测这次的事情是不是跟赵家瑞有关,毕竟能让祝敏黎大喜大悲的近年来好像也只有那个小子了。
听到赵家瑞的名字,祝敏黎隐忍的表情忽然崩溃,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滚落,一下糊了整张脸的妆容。
接着连笛听到祝敏黎说,她昨天意外流产了,下午去做了刮宫手术。
堂鹊倒吸了一口凉气,“天,这都什么剧情啊!”
前情回顾结束后,沈愈琴和余念的神色变得更复杂了。
因为堂鹊还补充了一句:“猪敏告诉我们,那是她第二次‘不小心’流产。”
祝敏黎也渐渐平复了心情,只不过看着堂鹊的眼神还是恨不得把她的脸戳穿几个洞。
堂鹊冷着一张脸,“杀了我也没用,这些事始终要面对。”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要把一切都讲出来,本来这些事藏在心里就憋屈,亏得祝敏黎还同一个坑里掉了三次,简直不能忍。
虽说平时里大家在一起乐乐呵呵的时候,外人看不出堂鹊会是揭人伤疤的那个,可这些和她有多年交情的女人心里从未相信过堂鹊是个表里如一的人。要说这里谁能一开口就把一柄刀子捅进别人心窝里,非堂鹊莫属。
看了她好一会儿,祝敏黎恨恨道,“堂鹊,你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是啊,也该来了。
堂鹊心想。
自从她和赵家瑞打了一架后,祝敏黎心底对她的芥蒂始终没有消除。
今天由她来做恶人再适合不过了,干脆一次就把她们之间的战火点燃,要么和解,要么以后见面两不相认。
“她只是生气罢了。”
堂鹊刚想对祝敏黎再发动嘲讽攻势,余念却出声了。
几人都看向平时与大家关系最疏远的余念。
只听余念继续说道,“她只是看着你这么作践自己,觉得生气罢了。”
祝敏黎瞪大杏眼望着余念,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1)
李晓梦今天5点半就起床了。
比她起得更早的是她的父母,因为今天是他们大女儿出嫁的大日子。而比李晓梦的父母更加开心和起得早的,就是她的妹妹了。李晓梦姐妹二人相差不过两岁,妹妹却在终生大事上比姐姐更快有了决定。但李家是传统人家,照规矩是该李晓梦先出嫁才能轮到妹妹的。所以李晓梦的妹妹盼着姐姐嫁人,盼到脖子都长了。好容易今天李晓梦要结婚了,她自然是欢天喜地。
堂鹊在7点半准时来到李晓梦家里确认新娘情况。
李晓梦还在梳妆打扮,一动也不能动地任由化妆师摆弄,只好看着镜子里的堂鹊打招呼。
堂鹊时常见到出嫁前的新娘家里七手八脚的混乱状况,但今天来李晓梦家里倒觉得没那么吓人。至少这一家四口分工合作,该打扮的打扮,该帮忙打扮的也在辛勤工作,该准备东西的一早就准备好了,就算家里忽然涌进一大波专业和非专业人士,所有事情进展得也算井井有条。
李晓梦的嫁衣挂在房间里,丝绸上金丝银线绣制而成的凤凰于盛开的牡丹寓意喜庆吉祥,衣服是李晓梦的朋友特别拜托当地一个有名的裁缝定制的,做工精细考究。今天李晓梦的着装只有这套嫁衣和一件普通的小礼服,都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就算孙俊追加了预算,李晓梦还是知道怎么打算的。
伴娘们都到齐了,清一色的鹅黄色旗袍别有风味。眼下几人在李晓梦房间里藏鞋子,玩得不亦乐乎。
堂鹊又去和新娘父母强调了时间,之后便离开李家往预定的酒店去了。陆治贤会跟着孙俊一起来接新娘,场面有他控制,堂鹊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次李晓梦和孙俊的婚礼走的是中式路线,陆治贤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有一家新开的中档中式餐厅还没有办过婚宴,就和这里的老板谈了个好价格,把酒席定了下来。堂鹊之前来走场的时候就觉得这家餐厅在装饰上很走心,正好契合婚礼主题。布场的同事看过后也非常满意,连装饰都多出了两个方案给李晓梦夫妇选。
最终敲定的方案是以棕色和金色为主题色,大堂被改造成古色古香的旧时富人宅邸模样,四周立起了屏风,柱子贴上了龙凤呈祥的花纹,每一处细节都是精雕细琢的味道。
堂鹊走进大厅和正在忙活的各个同事分别确认了各项事务的进展,不知不觉间,孙俊和李晓梦已经到了现场。
“怎么样?都搞定了吗?”
陆治贤也到了。
她示意陆治贤戴上蓝牙耳机,“我要去后头看一下伴娘伴郎们,通知各部门,婚宴1点准时开始。”
接到指令,陆治贤点头便去执行了。
堂鹊也踏出脚步,所过之处皆是人影,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欢笑的,有皱眉的。这就是人情场,这就是尘世的缩影。她已见过许多次,每一次都那么新鲜。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所有人都在他们的位置上各司其职。欢声笑语和窃窃私语交替在大厅的不同角落,泪水和掌声总是适时地出现,像是有人在导演这一切。
当然,一个合格的婚礼策划师至少要有掌控这一切的能力,这点,堂鹊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对陆治贤很信任。
也正是如此,堂鹊才走了会儿神。
现在应该也是小学同学会的进行时吧。
不知怎么的,这件事几个月来都萦绕在堂鹊心头。
她此刻人在广州,认真严肃地工作着,千里之外的事情本应该和她没有关系。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今天有谁回去了,有谁会在席间尴尬不已,有谁会问起自己。
但她忽然笑了。
嗯……不会有人问起自己吧。
人生有许多错觉,比如说,过分在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评价。
生活也有很多真相,例如,曾经的同学都事业有成,可自己却碌碌一生。
一生?难道她的余生真的要在这无数场雷同的婚礼中度过吗?
她抬眼看向周围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今天我的好兄弟也到场了。”
台上,孙俊正在讲话,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领的男人,高大俊俏。
孙俊面色潮红,举起身边男人的手对着话筒喊,“这小子之前还骗我说工作走不开,没想到他给了我个惊喜,特意从上海赶来参加我的婚礼,怎么能不上来跟大家闹一闹呢!”
他有点醉了。
新人在大婚时候喝醉,某种意义上对婚礼策划师而言是一种失误。
左右看看,没见到李晓梦,想来是去换衣服了。
前瞄后瞄,没找到陆治贤,可能是去外头盯场了。
堂鹊眯起眼睛,对着话筒道:“谁在舞台边?看着点新郎,该拉下来就拉下来。”
说着她还不放心,动身从大厅后侧往舞台走去。
孙俊的声音又传来,“来来,说两句嘛俊杰。”
吴俊杰笑得无奈,接过了好友手中的话筒,一手不动声色地撑住了好友的肩膀,“大家好,我是孙俊大学的室友吴俊杰,今天是孙俊大喜的日子,作为朋友,没有理由不来捧场的……”
听到他的声音,堂鹊身形一顿,在半路停了下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吴俊杰的声音便在堂鹊耳中回响了几遍,然后在她脑中炸开来。
“师傅?你怎么了?”
小安今天也来跟场,正好经过呆若木鸡的堂鹊身边,见她双眼放空,便拿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堂鹊被这一晃回了神。
“没事,”迅速整理好情绪,堂鹊道,“新娘换好衣服了?”
“嗯。”小安本就是去跟着李晓梦的,“新娘已经出来了。”
“好。”堂鹊点头,“你们盯着点孙俊,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透透气。”
何止是不舒服。
堂鹊只觉得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吴俊杰。
他居然是孙俊的朋友。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因缘。
如果她知道吴俊杰是孙俊的朋友……
可她不知道。
是啊,吴俊杰根本不在这场婚礼的任何一个名单上!
这么普通的名字,堂鹊这些年见得也不少。每每都是提心吊胆,等见到对方,知道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才把心安下来。
“原来他没去同学会,却来了他好朋友的婚礼……”
她自嘲地笑了,笑着笑着便觉得苦涩。
以为躲过去的,还是躲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2)
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每一场婚礼结束,堂鹊都感觉到了打了胜仗的喜悦和疲惫。
今天还多了点说不出的感觉。
异样的感觉的来源,自然是那位“孙俊的朋友”。
她没有理会陆治贤“一起走”的邀请,独自回到家里,倒在床上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今日见到吴俊杰的冲击消退了不少。
可她心中的苦闷不见减少。
思来想去,她决定找一个人说说这件事。
这个人不能是她任何一个现实中有所接触的朋友,因为她要说的这件事实在太无稽,也没有任何道理。
好在堂鹊在高中时期有一帮虚拟朋友,俗称网友,而他们中的某一个一直和她保持着微信聊天的良好互动关系。对方在英国,两人从未见过面,聊的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他必定不会在意堂鹊要说的这件事有多奇怪诡异。
打开微信,找到对方的头像,堂鹊闭起眼睛开始说话。
“嘿,你那边几点了?
“听到下面的话不要惊讶,也不要问为什么告诉你,我只是不想告诉别人而已。
“今天我在工作的时候遇到了我的小学同学,搞笑的是我之所以选择在今天工作,就是为了不去参加同学会,不会见到这个人,没想到还是在他朋友的婚礼上遇到他了。
“我们是小学的同桌,那种关系一般般的同桌。六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人传他喜欢我。不过也就是随便传传,谁也没当真。小学升初中的时候我考上了重点,他没有。你知道我是住在小镇上的,那地方那么小,初中也就几家,但初中三年我都没那边见过他。
“中考的时候我考差了,家里还是想我进重点高中,就给了钱我去。我在那里读了一年,还是没见到他,以为他已经不在我们镇上生活了。
“你想问为什么我会在意他吗?嗯,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对他有好感吧?虽然想想,那时候那么小,这个假设不太可能。不过,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我也不知道。
“高二的时候,有一次周一全校升旗仪式结束后,我突然就在人群里看到他了。听起来很扯是吧?后来我问了别人才知道,他一来就是在重点班,他们的楼层和我们普通班不一样,因此我之前才没见到他。而他初中读的学校居然就在我家附近,呵。
“嗯,在今天之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高考结束后,看到他回家。没错,大学期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又是没有任何他的消息。这次我问了我很多朋友,他们也不知道。
“再后来,是几个月前我们组织小学同学会,那个组织者说他这几年都在上海生活,还过得很好。
“我不想见到他,当然也不只是他,很多人我都不想见。
“所以你可以想到我今天在工作的时候看到他有多惊吓了吗?妹的,看清楚他脸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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