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沉吟-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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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沉靠着方童,方童把手环过他腋下,抱着他缓缓的坐到轮椅内。沈安沉折腾了这一次,已经气喘吁吁,方童看出温亚霓对她的不满,确实因为她沈安沉才会这么逞强,要是真有个好歹,她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哦,你是十二床的家属啊,下次来了别总在楼道里走来走去的,要不然别穿高跟鞋也行,病人都需要休息,你天天‘嗵嗵嗵’的谁受得了?”一个护士看到方童,劈头盖脸的责备。
方童看着她也眼熟,来了这么多天,这几张面孔都记得差不多了,方童连连诚恳的认错:“好的好的,下次保证不穿高跟鞋了。”
沈安沉拉着方童的手紧了紧,方童低头看他,他抿唇沉默一会儿,忽然问她:“你每天都来的,是吗?”
“那个,额,那个,嗯,也不是,就是……”方童吞吞吐吐。
“从明天开始,有一天你不来,我就立即出院。”沈安沉心里沉沉的,他想到那么多个黄昏,他躺在床上想着的姑娘,原来就在门外。她是为了顾及我才变得胆怯,她是怕我为难才委屈自己,沈安沉一想到这里,就觉得难以名状的心疼。
方童蹲在轮椅前,小声说:“你不许胡闹,你得听医生的话,赶快好起来。再说,明天我要去杭州,公司都给我订好机票了,你乖乖的,等我回来就来看你。”
“明天去吗?哦,你拿手机给我。”沈安沉不容置疑的说。
“你干嘛?别胡闹,就三天,这是工作需要。”
沈安沉伸手去抓方童的包:“工作可以需要你,也可以需要别人,但我只需要你。”
方童被他这句话感动,一瞬间的犹豫,手机已经落到沈安沉手里。方童央求他:“你别打,也没什么理由拒绝,这次就让我去吧,我都答应组长了,而且这点儿小事你亲自打电话,怎么都说不过去。”
“怎么没理由呢,我可以进食了,我要吃你煮的粥,所以你得留下,这个行吗?”沈安沉挑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哎呦,你可别,我求你了,我自己去请假好不好,你这样我还怎么混啊!”方童赶紧把手机抢过来。
温亚霓把这一切理解为打情骂俏,她愠怒的瞪着方童,一字一顿的说:“方小姐,Eric要休息了,不好意思。”
“哦,是嘛,该休息了,好的,好的。”方童装傻,假装听不懂逐客令,推着沈安沉就往病房走,温亚霓也不好发作,气鼓鼓的跟在后面。
方童对温亚霓,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反感,她就怵沈妈妈,沈妈妈说话条理分明,每一句都直捣你心底,方童总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说服她,最后的结局嘛,必然是仓皇失措,败下阵来,而且还认识到自己的自私和矫情。她看沈妈妈不在,也就没那么心虚了,你可以说她欺软怕硬,但她自己坚持说这属于随机应变。
躺在床上的沈安沉,变得虚弱病态,方童觉得就是周围那堆医疗设备搅合的,氧气管和监护仪,还有旁边随时待命的输液吊架。方童随手整理着床边的小柜子,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对沈安沉说:“都凉了,你喝不喝,要是喝我给你倒热的。”
“不喝,你给我擦擦脸吧。”沈安沉从小就很独立,特别是中学以后,基本都是住校,大学更是隔家千里。他没有与人同住的太多经验,包括他母亲,也未太亲密过。他不会照顾别人也不习惯被照顾,和温亚霁恋爱期间,只是偶尔见面,不曾共同生活。但和方童相处的日子,却让他感到舒心,只有她,让他如此信赖,也如此依赖。
场面有些尴尬,方童看了看温亚霓,还挺难为情的。温亚霓走进卫生间,方童也跟着,讨好的说:“我来准备吧,你歇会儿你歇会儿。”
温亚霓把一个塑料盆接满温水,方童用手指搅着试了试:“好像热了点儿?”
“方小姐……”温亚霓眼睛里都快蹦出刀子了。
方童端起盆,心里偷笑,脸上还装着严肃:“好,好,这样就OK了。”
沈安沉眼睛追着方童,方童被他盯得害羞了,在他眼前使劲一拍手:“哎呀,不带你这样的,闭眼!”
她浸湿毛巾拧干,从沈安沉的脸擦到脖颈,又把手和胳膊也一起抹了抹。弄好以后,她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护手霜,给他脸和手上都涂了一层。沈安沉皱着眉毛,不满的嘟囔道:“哪有抹这个的,这味道太大了。”
“这多香,你不懂,这是薰衣草的,护肤安神,你晚上闻两口就睡着了。”方童拉起他的手深嗅,一脸夸张的陶醉。
温亚霓看看手表,面无表情的提醒沈安沉:“阿姨快来了,我不想让阿姨生气,Eric……”
方童对温亚霓笑了笑:“我知道的,佩妮,谢谢你,我这就走。”
“方童……”沈安沉拽住方童的手腕,眼睛里都是不舍。
方童也不好受,可今天能陪沈安沉这么久她知足了,她抽出手,收拾利落盆和毛巾,又把床下沈安沉的鞋子摆整齐。都忙活完了,方童弯下腰凑到沈安沉面前:“是不是能吃点儿东西了?我明天给你送粥来,你快休息吧。”
“是不是我睡醒了你就来了?”沈安沉的语气中,有一种小孩子的天真,方童在一刹那有点儿想哭,她突然发现沈安远比她想象中需要她,他是深沉内敛的人,却能够这样直白,这该要多大的勇气。
方童出门前对温亚霓招手,温亚霓随着她走出来,反手拉着门,问她:“什么事?”
“佩妮,我求你件事,能不能别把我来看沈总的这件事跟叔叔阿姨说?”
“我没兴趣说这些,我留在医院是为了照顾Eric,而不是察言观色说闲话。”温亚霓不屑的回答。
方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谢谢,佩妮,谢谢你。”
温亚霓别过脸想了想,正色道:“方小姐,作为Eric的未婚妻,我想说你刚才很不礼貌,很伤害我,我是拿你当做Eric好朋友的,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太过份。”
方童听到“未婚妻”这个词,心里一颤,她叹口气:“佩妮,我和沈安沉循规蹈矩的恋爱,互相尊重和珍惜,所有的事都那么美好,然后你就出现了,然后就是一大堆的各种故事和插曲,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赶出局,甚至连正式的通知都没有,我就要和热恋中的的爱人分手,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公平与不公平,我不想跟你讨论,我只想说,现实如此,我和Eric快订婚了,方小姐,我很抱歉。”温亚霓说完,就要推门回去。
“佩妮,明天见!”方童对着她的背影从容的说,她知道自己这样挺没意思的,说难听了,叫没脸没皮,以前她顶讨厌这种人,不过到了自己身上,她就不这么认为了,脸皮固然重要,但为了更重要的人,绝对可以扔在地上,再踩一踩。
方童盘算着哪个时间段才能巧妙的避开沈安沉的父母,那是她的死穴,经过精心研究,她决定还是选在六点以后。凭借她多次与“敌人”周旋的经验,这个时候沈安沉的父母通常就回家休息了,就是偶然的出现,一般也是温亚霓外出未归,他们等着同她交接班。
这些还是次要的,最让方童头疼的是对付更大的“敌人”——她组长,她把枕头蒙在脑袋上冥思苦想,好主意没向她袭来,倒是困意一波接一波不闲着。她的机票是转天下午三点,今天晚上不把这事解决了,明天肯定就死活推不出去了。
方童牙一咬,心一横,拔通电话:“组长,那个,我跟您商量件事,您看出差能不能派个别人呢,我这次真的去不了。”
“怎么又来了?不都定好了吗?你快挂吧,我盯着孩子写作业呢。”组长颇不耐烦。
“不是,那个,我大姨妈……”
“你大姨妈来了?来了也没用,吃片止疼药也得给我顶住,咱组这么多女的,要是谁都大姨妈一来就撂挑子,我还干不干了?”
“不是,是那个,我大姨妈……死了,我得去老家奔丧。”方童脑子一转,信口胡诌。
“不是,我发现珍妮你可够有意思的,你昨天不说你舅妈病危了嘛,怎么姨妈……”组长见多识广,片刻就识出漏洞。
方童汗都下来了,她咽口唾沫,索性胡编到底:“是这样,我舅妈一病吧,把我姨妈急坏了,脑血管意外,特别突然。”方童心想,亏了她妈妈独生女,姥姥家那头就没什么亲戚,要不然人家这喷嚏还不得连着串的打啊。
组长被她绕得也迷糊了,忘了追究舅妈病了姨妈着哪门子急这事,不高兴的问:“说吧,奶奶,您请假几天?”
“不多,不多,也就两三天,我快马加鞭,去去就回,您高抬贵手给批了得了。”
“唉,你姨妈是不是脑血管意外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快意外了,你就等着给我随份子吧!”组长没好气的摁断电话,方童后面加的那句“万寿无疆”她也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如影随形(2)
第三十二章
方童做的是小米粥,她觉得相对于大米粥,这个大约更容易消化。另外搭配的小菜是拌笋尖,切成细小的丁状,撒上盐和香油,她也想过做沈安沉爱吃的雪菜花生米,但怕味道太重了,大病初愈,不适合。她把那个粉色的保温杯翻出来,里里外外刷干净,盛了半罐粥,又把拌菜装进密封的玻璃小盒子中,都弄好了,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时间。
她特意穿了运动鞋,一来人家护士刚数落完她,怎么也得有一个悔过的态度,二来世事难料,外一真碰上沈安沉的妈妈,也好撒丫子跑路。开车途中程凯打来电话,方童把车停在路边,问他有何指示。
“你人呢,怎么今天没来上班?”
“干嘛?合着我现在请假不光要经过组长还得请示您老人家?本小姐要事在身,回来再跟你说,你先挂吧!”
“那什么,你不请示我也没关系,不过今天我去技术部找你,朱莉说你去参加什么大姨妈的葬礼了,我没反应过来,随口说了一句怎么还有大姨妈呢,老方她妈妈独生女啊!”
方童气得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什么!不是老程你要害死我啊,哎呦,算了算了,幸亏你没在我们组长面前说,要不然……”
程凯愧疚的咳嗽一声:“那什么,其实你组长当时站在我后面呢,我是真没看见啊,这事可不赖我,你说谁后脑勺长眼睛啊……”
“程!凯!你给我滚蛋!”方童恶狠狠的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椅上,两秒钟后又心疼的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发现屏幕没黑没白才放心。
怎么跟组长狡辩或是认错还是留着回家后慢慢琢磨吧,眼前方童也顾不得许多了,她一脚油门踩到医院,车子都停得七扭八歪的。提着袋子上了五楼,正和昨天的那个护士走了个对面,方童抬起脚,冲人家呲呲牙:“呵呵,我今天不扰民了,您看!”
护士小姐掩口乐了:“行,你还挺有意思的,知错就改哈。快进屋吧,我说怎么今天十二床没有家属呢,敢情是你来陪床啊!”
方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是大喜过望,一溜小跑到门外,屋里除了躺在床上的沈安沉,真的再无旁人了。沈安沉侧身背对着方童,方童看到他消瘦的肩背,心里不是滋味。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推开一道缝隙,小声喊:“安森……”
沈安沉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迅速就寻到方童,他兴奋的展开笑容:“你来啦,怎么这么晚?”
“在家忙呢呗。”
“忙什么?”沈安沉探身接过方童手里的袋子。
方童调皮的眨眨眼:“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得反复练习。”
“能不能不这么贫嘴?”沈安沉被她逗得不行,拉着方童坐在自己身边,又在她的头顶上啄了一口。
“我这算贫嘴吗?不过即使这样,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哦。”方童还不肯罢休,继续厚着脸皮跟沈安沉调笑。
沈安沉照着她的嘴唇吻下去,方童仰着脸去迎合他,彼此口腔中的气息交织,都带着浓郁的思念与爱恋,久久的,分不开。方童勾着沈安沉的脖子,她吻得那么汹涌,那么炽烈,沈安沉等着她这个近似发泄的亲吻结束,摸着她的脸颊,宠溺的说:“童童,我让你受苦了。”
“安森,你知道嘛,这首歌后面还有一句,才是我想说的,‘为了你的承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能忍住不哭泣’。沈安沉啊,我不是只会跟你开玩笑的,我也不是总像表面这样没心没肺的,所以,我要是说我爱你,你千万不要当我在哄你开心,因为,我特别认真,而且,我比谁都真诚。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掉。”方童手掌掠过沈安沉的下巴,那里窜出短短的胡茬,硬硬的很扎手。
沈安沉把姑娘拥进怀里:“我才是你刚才说的那一句,言语根本不能把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床桌上很快就摆满餐具食物,方童把勺子递到沈安沉手里:“吃吧,里面全是我的深情厚意,你细嚼慢咽啊,小心消化不良。”
“真不会说话,你知不知道,盲人忌讳听到‘光明’这两个字,聋哑人忌讳看到‘声音’这两个字,而我们这种没有胃的人,十分忌讳别人提起‘消化’这两个字。”
沈安沉原本是想说几句俏皮话哄方童开心的,结果反而迅速的发生了副作用,方童撩起他的病号服,泪眼婆娑的瞪着他上腹的切口瘢痕,她不敢用手去摸,只好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想问沈安沉疼不疼的,可是还没开口,自己先落泪了。沈安沉知道她是疼惜自己,赶忙把衣服盖好,逗她说:“你看,医生把我的八块腹肌切去了四块,以后不许嫌我身材不好啊,我这是被陷害的。”
“我想辞职,安森,我辞职吧?”方童把眼泪蹭在沈安沉胸前。
“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呢?是不是工作中有不顺心的地方?”沈安沉搂着她。
方童表情是很郑重的:“我想每天煮饭给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想每天把你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你没有一丝后顾之忧;我想每天你回来时,都有人披着被子等着给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