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节妇-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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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凉风刮进房间,一个黑影瞬间便立在她床前。即使在夜色里,她仍能清楚的看见对方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她悄悄抬起手,擦干脸上的泪水“你来了,坐吧!”。
平敢当走过去,顿了一下,坐在床沿上,在夜色中注视着她“你哭了?”
“嗯!”她知道自己浓重的鼻音出卖了自己。
“又不是天塌下来了,难过什么呢?”他柔声安慰着,拉起她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宽大温暖的掌中。
“平敢当,此事已无力回天了,我们还是听从老天的安排吧!”她想了半天,只想出这句话来。
“在我看来,没什么事是不能挽回的!”他顿了一下,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以前,我以为你对他一往情深,所以甘心守节。就像你所说的,我准备尊重你的选择,可是既然我知道你并不心悦他,我又何必退让!”。
张雪莹无声的笑了“平敢当,你真傻。我又不是什么好女人,你何必如何执着呢?你看,我一个节妇就敢与你眉目传情,私相授受;作为一个女子,我敢叫别人袒胸露腹,替别人扎针。这在世人眼里难道不是背经离道,甚至是不守妇道吗?你从长到大,生活在一个礼仪严谨的家族,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女子呗!又加上前面所发生的事,你对我产生了好奇、产生了一种新鲜感。误以为那便是要厮守一生了,其实只是一种错觉而已啊!”她说着便低声笑了起来,越笑就越觉得可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平敢当注视着她的眼睛,想了一下“是呀,从小到大,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明明才十五岁,却老成持重的像一位老妇人;温婉娴淑沾不上边,阴谋算计却不少,什么事都要想一下是否对自己有利;还有些不知廉耻,居然敢剪掉我的裤子为我治疗;居然敢跟我一路逃亡,与我同饮一筒水,敢不避嫌的扶着我走;还用一些小恩小惠找逃难的夫妇作你的私人保镖与仆妇;还卑鄙的扣下人家夫人当人质。张雪莹,你这般的女子,我真的不敢相信能在有生之年见上一面……!”。
张雪莹无声的笑了笑,是啊,卑劣的我、卑微的我、冷漠的我、算计的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其实细细看你,长得也并不漂亮,至少不符合美人的标准。你额头太宽太高,眉太浓太挑,故作天真的眼睛背后充满了思量。鼻太挺,人显得倔强,唇薄了些,显得无情。”平敢当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张雪莹耷拉下脑袋,悄悄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第一次见你,是在清泉寺膳堂外。你当时一身青色素衣从晨光中走来,脸上带着一丝轻笑,很淡很冷,不是发自内心的,只是习惯性的挂在脸上而已。你见到那个中毒的妇人,是不准备救的,可是当听到那个小女孩悲哀的哭声,你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于是走过去救了那妇人。”平敢当叹了口气,又准确无误的捉到她那只悄悄逃跑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次见面,呵呵,你一早便对李老夫人有所怀疑吧,故意把饭做多了,又故意把剩菜剩饭混在一块,就跟、就跟叫花子吃的似的。晚上敢一个人闯进来,你看了看我,然后就把眼睛移向李老夫人。你是在观察她的神色呗,见她没有惧色,于是假装害怕却勇气的走过去护着她。你真的是心思太快太深啊!后来你权衡利弊,写信叫老王头助我们,其实落笔的重与轻便出卖了你真正的心思,助我是假,传信是真。”平敢当说着,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好似在征罚她一般。
张雪莹有些尴尬了,他怎么全知道?!
“雪莹,我不知道你怎会如此精灵古怪、胆大妄为。可是,我的心却仍是被你吸引了,不是新鲜,不是好奇,我就是想日日夜夜都要你在我身边,继续这样叛经离道、继续这样耍些小阴谋、玩些小手段。我觉得这样的你鲜活而真实,生动而迷人。我要你,你这辈子注定只能是我的。所以你不必在这自曝其短,抹黑自己。我不是笨蛋,也不是热血冲动的人,你这样是赶不走我的。”
张雪莹有些茫然,不是说一个男人越懂一个女人便越不会爱上她吗?她有些不知所措了,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到手脚无措,脑子一片空白。
平敢当慢慢凑拢她,双手抬起她低下的小脑袋“雪莹,你不要害怕,我说过一切有我。”温热的呼吸近在眼前,灸红了她的脸。
“你,你走远些!”她有些羞恼地低叫。
“为什么?我想亲亲你,那天晚上,你醉了,亲了我。可不公平得很,今晚我要亲回来!”平敢当有些无赖地说,将唇凑过来噙住她两片红唇。
☆、第二百六十二章信任与背叛
一种莫名的悸动,陡然从两人的心中同时升了起来!那感觉似乎是某种力量轻轻的,却飞快的拨动了心弦,好像有些心疼,又好像有些醉意,却又似乎让人心中涌出了一股无法描述的彭湃……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张雪莹以为自己会因窒息而挂掉的时候,平敢当轻轻放开她“味道好甜,不像那天晚上,又是羊膻味,又有大葱味。”
轰!张雪莹觉得有巨雷从自己耳边轰过,自己的脸烫得可以涮火锅了,该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晚我醉了,不知道干了什么?再说,你嘴里不也有羊膻味与大葱味吗?”冲动的话一出来,她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那么,咱们再来一遍!”平敢当说完,又亲了上来,这次不同上次的温柔,他的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温柔而霸道,张雪莹脑子有烟花闪过,心跳得猛烈而混乱。
一股自己从来不曾体验过的美妙滋味,瞬间冲激全身,似乎就连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一般。
一千年一万年
也难以
诉说尽
这瞬间的永恒
你吻了我
我吻了你。
她脑海中突然想起一首小诗来,然后慢= 慢绽出笑颜。
平敢当呼吸急促而粗重,有些困难的放开她,将她紧紧搂进自己怀里“雪莹,雪莹,你这个勾人的小妖精,我真恨不得把你装到我肚子里才放心!”
张雪莹抬起自己堪比关公的脸。哼哼道“敢情你还是吃人的魔王!”
平敢当点了点她皱成一团的俏鼻,露出一个**的笑“总有一天会吃了你!”
张雪莹见他居然无耻到如此地步,只能装傻充愣不说话了。
平敢当也纳闷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登徒浪子,居然说出那样的话来,一时也怔在那里,两人大眼对小眼起来。
“对了,接下来怎么办呢?下个月高桦可要抬我进熊府了!”过了一会,张雪莹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事你别管,交给我办。”平敢当满不在乎的答道,看了看时辰“我该回去了。你休息吧!”。然后又恋恋不舍的抱了她一下。
“嗯,你回吧!”张雪莹乖得不得了。
平敢当朝她笑了笑,轻手轻脚的拉开门,跃上墙头走了。
张雪莹一开始有些烦闷、忧伤的心情平复下来。倒睡了个好觉。
皇宫后花园子里。四皇子夏炽苦着脸。看着自己表哥平敢当越走越远的背影。
想起刚才平敢当对他交待的事,他便觉得心中既烦恼又难安,顺手拔起一棵婴儿手腕粗的树。横着拿在手里,便向园子里的花草树木横扫过去。
不一会儿,冬日里好不容易才奔出来的花骨儿什么的就落了一地,一个齐整的园子一片狼籍。
太监宫女们无不吓得噤若寒蝉,远远躲了。
谁都知道这个四皇子是个混世的魔王,不是偷跑出宫,便是祸害宫里大小事物,如今竟连花花草草的都不放过了。
偏偏当今圣上宠他得很,说他有一片赤子之心,就连一向不理世事的太后都对他有几分和颜悦色,谁还敢管他。
敬妃带着宫女远远看见,都急忙退了回去,不敢上前相劝。
待到园子里花草树木全成了残败叶、尘香满地,他才气喘如牛的住了手。
自己一个人呆呆的看着满地花泥,想了老半天,才背着手往金华宫方向走去。
“你们都退下!”他一进宫门,便沉着脸大喝一声。
“越发放肆了,还不快上前见过敬妃娘娘!”平贵妃沉着脸冷斥道。
夏炽抬头一看,才发现秀丽端庄的敬妃娘娘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便草草行了一礼“娘娘安!”
“四皇子殿下安!”敬妃急忙站起来,对着平贵妃行礼“臣妾先告辞了!”。说完便带着自己宫女匆匆走了。
“说吧,今天又在后花园发哪门子疯了?”平贵妃放缓了声音。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看似放荡不羁、粗枝大叶,但那只是表面而已。
“母妃,儿子心中为难得紧。若是说了,便是背叛了他的信任,若是不说,又怕他闯出什么祸来。不但会误他前程,恐怕还会殃及他全家还有我们。”夏炽呆呆站了一会,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平贵妃艳丽的容貌露出一丝郑重“你说的他是谁?”
“是……是……!”夏炽张了张嘴,脸上露出迟疑与挣扎,显然还没作最后的决定。
平贵妃向前倾了倾身子“事情有轻重缓急,你心中肯定有答案对不对?”
“是表哥!”夏炽抬头望向自己娘亲,脱口而出。
“当儿?”平贵妃皱起入鬓的英眉“他一向最沉稳不过,到底发生了何事?”
夏炽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俯进她怀里“娘,我跟您说了,您可千万不要责怪他们二人。我这一说,便辜负了两个对我有恩的人哪。儿子心中当真难受得紧!”
贵妃被他这声娘叫得心都化了,伸手搂住他宽阔的肩膀,柔声哄道“好孩子,或许没有那么严重,你快告诉娘亲,让我替你拿个主意。”心中却暗自奇怪,她甚少见到自己儿子如此为难与脆弱的样子。
“表哥刚才找到我,叫我去慈宁宫求太后收回颁给张氏的懿旨,让张氏与高大人和离。”夏炽闷闷的声音传来。
“张氏?高大人?”贵妃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张雪莹与熊总兵的女婿高桦。”夏炽提醒她。
“哦,这关你表哥什么事?”贵妃疑惑的说着,身子突然一震,脸色大变,将夏炽的头抬起来,严厉地看着他。
“娘,张氏在宣宁救过表哥,后来又是她扶着表哥一路逃难。最后,我们在白马渡失散后,表哥与她又在青风县相遇了,后来还一起回了松江府。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两人便有些倾心彼此了!”夏炽慢慢说道,在最后又加上一句“不过,这都是孩儿乱猜的。”
贵妃放开他,叹了口气“恐怕你猜得没有错!”又问道“那张氏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夏炽想了一下,那个女子清晰的浮现在他面前了“嗯,她个子比一般女子要高出些许,但却仍是娉婷阿娜。肤色白细如羊脂,眉比一般女子浓且挑,眼睛却是沉静清澈。五官分开看其实也不过如此,但长在她那张脸上,你便会觉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来。而且自有气华在身,不像是个小家小户的孤女。”
“最近京城有关她的传闻是越来越多了,医术好,人漂亮,为人处事进退有度。东厂、锦衣卫、平家都与她扯上了关系。就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太后都破天荒地的为作主降旨。呵呵,我真的很想见她一次了。”她想了想对夏炽说道“你这事办得很对,若是你去求了太后,你失宠事小,害了你表哥才是事大。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你回去吧!”。
“是,母妃!”夏炽恭敬的行完礼,向殿外走去,却又突然转身“娘,您不要为难张氏,她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有恩必报这句话娘还是知道的,你放心吧!”贵妃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意,只是那抹笑在夏炽转身后便变成了阴冷。
天色擦黑的时候,张雪聪沉着脸带进两个蒙得十分严实的人进了张雪莹的屋子。
“妹妹,这两个贵侍要带你去个地方!”他看着一脸不解的张雪莹,话说得很慢,语气虽温和却流露出十足的紧张,眼睛里更有一丝警告的意味“你只管跟着她们去便是,有贵人要见你,千万不要乱说话。随后,两位贵侍会送你回来。”
“那,我换身衣服吧!”张雪莹不解而慌乱,这两个是什么人?年纪不大,却面容严肃古板。哥哥好似十分紧张与害怕。
“不用了,你这样就很好了,请吧!”年纪较大的女子开了口,声音如面容一般古板严谨。
她疑惑万分的跟在两人身后上了一辆普通的青油小马车,车夫默默的赶着车,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就好似泥塑菩萨一般的严肃妇人,张雪莹觉得这不是个美妙的冬夜。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请你系上这根绸布!”妇人拿出一根红色的绸带,嘴里说话的同时,已将她的眼睛蒙了个严实。
张雪莹的心又吊在半空中摔啊摔的。
妇人一左一右扶着她往前面走去,走了很久,七拐八拐的,终于停了下来。
张雪莹屏声静气的站在那里,感觉身子暖烘烘的,看来此处是烧了地龙。鼻子里的香味清灵而温雅,既含麝香气息,又微带土壤香、海藻香、木香和苔香,有着一种特别的甜气和说不出的奇异香气。
四周很安静,但隐有人的呼吸声,很缓慢、很轻浅。
除了一开始那股奇妙的香味,还有一些女子的脂粉味道在空气中浮动着,当然,那是高雅而幽淡的香味,并不剌鼻难闻。
她静下心来等着,心中已隐有几分猜到要见她的人是谁了。只是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L
☆、第二百六十三章中计离京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
平贵妃坐在高高的锦椅上,看着那位立在大殿中间的女子。
一身紫蓝色的夹袄,袖口裙边镶着一圈白狐狸毛,身材修长更显身姿婷婷。许是出来得慌忙,万千青丝仅以一根黄花梨的素钗挽了一个青娥髻,其余的发丝垂在腿弯,茂密而黝黑,充满了魅惑。
现在半个多时辰过去了,除了一开始的疑惑与慌乱。她始终静静站在那里,不动、不问、不慌、不乱。气定神闲得就像是画出来的人物一般。
张雪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