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尚宫宫略-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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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天后赶到时,太子已是冷冰冰的身躯,大唐的储君,耗费了无数心血栽培,他就躺在那里,驾鹤西游,抛了父母而去。太医署的医官均在,无不是哆嗦颤抖,太子无端暴薨,天皇仁弱,天后歹毒,势必要拿他们追问。
“弘儿。”天后扑了上去,抱着儿子的尸身大哭,一一指责众人,“太子到底怎么了?说,一个个给本宫说清楚。”
阎庄跪在那里,悲悲戚戚,“太子刚才还是好好的,后来天后使人送来一碗冰雪莲藕羹,太子只吃了半碗就……。”
“一派胡言,本宫何时给弘儿送过冰雪莲藕羹,你负责保护太子,竟让他为歹人所害。”天后目光一转,自是看向金吾卫将军丘神勣,“把他拿下,严加审问。”
丘神勣心领神会,不但押走阎庄,也把安福全一并押了下去。
天皇让人搀扶着还是摇摇欲坠,病患、悲痛交加,一时不能自持,张了张嘴,直接晕倒。
秦枫与萧可赶到合璧宫的时候,正是绮云殿大乱之时,禁军已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大殿内,明烛高照,天后抱着太子,几番痛哭,青丝零乱,衣衫不整,而婵娟一直躺在地上无人理会,萧可把女儿抱起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前些日子,英王妃被活活饿死,尸骨无存,这才几天,太子又薨逝。
“颖姐,弘儿怎么了?”秦枫摸了摸李弘的脸,早已冰凉。
“下午还是好端端的。”天后淌着泪,悲痛欲绝。
太子一向身体弱多病,看来是没熬过,秦枫不会劝人,只能宽慰,“这孩子自来多病,想来是太医无能,您要节哀顺便,保重身子才是。”
天后点了点头,秦枫的心意她懂,可痛失太子,岂是听了三言两语就能安慰的。
萧可抱着女儿,给她擦着脸上的血渍,太子身上全是血,婵娟身上也是,事发时他们一定在一起,女儿是看见太子暴薨才晕过去的,后悔没有看住她,不该让她淌这个浑水。向四周一望,均是丘神勣的人,阎庄呢?安福全呢?为何他们都不见?太子是暴病而亡?还是被天后毒杀?
“婵娟怎么样了?”天后像是刚刚发现李婵娟的存在。
“昏迷不醒,大概是吓着了。”萧可紧紧搂着女儿,生怕让人夺了去。
“给她找个大夫吧!”天后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秦枫刚抱起婵娟,金吾卫将军丘神勣晋见,向天后回禀道:“末将刚刚审问了太子家令阎庄及内侍安福全,他们均道明太子连日欠安,药石无效,想来是因为……。”
天后伸手制止,“不要说了,本宫明白,把他们放了吧!”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丘神勣面无表情道:“末将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自尽了,因对太子愧疚,自杀而亡。”
要不是秦枫扶着,萧可一定栽倒,才多大的功夫,阎庄被逼自尽,婵娟怎么办?天后是在杀人灭口,若太子真是暴病而亡,她为何要杀阎庄?天皇一旦禅位,她就成了太后,从此再不能干预朝政。婵娟,天后怕是也不会放过,该怎么办?
合璧宫,死寂一般,太子暴薨,给这座壮丽的宫殿添了一层凄凉之色,任千百年后,众说纷纭。
天光大亮时,婵娟还是不醒,针师来过了,药师也来过了,均无效,她是受了怎样的创伤?萧可抚着女儿的发丝,愁眉不展。就在这时,天后如众星捧月般而来,神情凄怆,脸上犹带泪痕,与以往的明艳照人相较,是天壤之别。
萧可参拜天后便肃立一旁,她果然还是找来了,她不会放过婵娟。
“婵娟怎么样?”天后坐在榻边,抚摸婵娟的脸庞,“是给吓坏了吧?当时只有她、阎庄和安福全在场,等她醒来本宫要好好问问,弘儿到底是怎么死的。”说罢,又哭,以泪洗面。
“颖姐,刚才来了许多太医,怎奈这孩子还是不醒。”秦枫很是担忧,盼着婵娟能醒。
天后拭泪道:“记得上回来合璧宫,弘儿病的很厉害,幸亏遇到当地一位名医,秦枫你也见过,现在就把他请来,和尚书一起去。”
“颖姐说是路振铎?”秦枫眼前一亮,这回婵娟有救了,拽了萧可就走。
萧可哪里肯去,这明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一旦走开,婵娟立时不保。若不去,这一番心思必为天后知晓,别说是婵娟,自己也不能逃过,只是眼巴巴望着女儿落泪。
“别担心婵娟,本宫帮你看着她。”天后面不改色,表情如故。
无奈,萧可只能去,女儿生死一线,是否能逃过?若天后能看在秦枫的面子上,饶她一命。
秦枫、萧可一走,天后立刻换了面孔,令丘神勣把婵娟弄醒,好问清楚太子是如何暴薨的。
丘神勣自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揪住婵娟的头发便拎了下来,拿冷水一浇,立时苏醒,一直拖拽到天后面前。
李婵娟似个落汤鸡,全身湿透,神情恍惚,记忆里仍是李弘,看着他大口大口吐着鲜血,那血一直溅落在衣裙上,低头一看,衣裙上并没有血,眼前是天后冷若冰霜的神情。
“弘儿是怎么死的?”天后阴森森的。
“太子真的不在了?”婵娟只知道哭。
“说,弘儿是怎么死的?”天后在她脸上重重打了一掌。
捂着火辣辣的脸,弄了一手的血,想到的是阿娘和阎庄,此时他们都不在,只剩凶神恶煞一般的天后,可记忆里的天后总是笑容可掬,看来太子真的不在了?天后一定很伤心。“绮云殿里,昨晚,我和阎庄都在,正和太子说着话,就有个小内侍说是奉了天后之命,给太子送来一碗冰雪莲藕羹,太子吃了半碗,就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一派胡言。”天后又是一掌,手都打疼了,“说,你是不是跟阎庄串通好了,才如此胡说一通,本宫何时给弘儿送过冰雪莲藕羹。”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问阎庄,当时安福全也在。”婵娟哭的疲惫,又是淋水,又是被打,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可身上的痛远远比不了心上的,太子不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在了,弘是那么美好,待人和善,谦谦君子。
“你让本宫问鬼去,阎庄与安福全已经畏罪自尽了。”天后冷冷的,面罩寒霜。
“什么?阎庄也……。”李婵娟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又要晕倒,却被丘神勣狠狠踢了一脚,立时又清醒过来。“不会的,不会的,阎庄不会自尽,他说要陪着我,陪我一生一世,他不会自尽的,一定有人害他。”一连两次打击,她再也受不住了。
“是吗?”天后扯起她的头发,一张脸梨花带雨,着实美丽,叹惋道:“杀了你太可惜,本宫也不忍心。”
手一松,丘神勣恰好接过,反手便扼住她的咽喉,对他来说,扼死一个弱女子毫不费力。
李婵娟透不过气,拼了命捶打他,腕上的手珠碰到盔甲,穿珠的细绳应声而断,珠子‘当琅琅’撒了一地。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残存的记忆里有李弘的身影、阎庄的笑容,甚至有元献直,一直在她眼前晃动。
就在此时,天后一脚踹开丘神勣,怔怔立在那里,楞楞看着婵娟,一时无语。
丘神勣茫然不解,难道天后后悔了?这小姑娘算是捡了一条命,摸了摸她的鼻息,还有口气儿。
天后沉吟一阵,转身而去。
寻路振铎不遇,萧可归心似箭,生怕婵娟有个闪失,好歹秦枫在这里,天后应该不会这么快下手。来到寝室,这里像是被翻过一样零乱,婵娟腕上的珠子都散落了一地,她呆呆痴痴地坐在地上,发丝散乱,神情恍惚,两个眼睛哭的红肿,让她惊心的是,女儿脖子上明明有被掐过的痕迹,上前搂住了她。
“婵娟,天后来过?”
李婵娟已是悲伤欲绝,握了母亲的衣袖道:“阿娘,阎庄真的不在了?太子也不在了?”
萧可无法回答,女儿命苦,她才刚刚嫁给阎庄。
此时,丘神勣带着禁卫军闯了进来,扬头瞅着母女俩,不屑一顾,“天后有令,命你们即刻前往岭南,不经宣召,不得返回。”
丘神勣的大名,萧可当然听说过,原本就是要走的,何须驱赶?收拾了散落的手珠,搀扶起女儿,孰料金吾将军已经不耐烦了,扯起婵娟就往外拖。
“住手。”萧可斥喝一声,冷冷看向他,“我要见天后。”
“天后不想见你。”丘神勣一声冷笑,“她亲口说的,劝你识时务些。”
不见就不见,反正已经拜别过了,扶婵娟出了寝室,秦枫匆匆赶来,怒视丘神勣道:“这人没有难为你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外头。”
萧可摇了摇头,不想多做计较,天后安排的妥妥当当,要赶自己走了,不经宣召,不得返回。坐在马车上遥望合璧宫,宫阙一如是,天后一如是,却世事无常,任凭风吹雨打,千百年后,谁能记得合璧宫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 《阎庄墓志铭》发现于西安南部长安县郭杜镇东祝村附近的一个古墓,墓已被盗,碑留了下来,品相尚好,这块墓志略呈边长71公分的正方形,厚度大约12公分,盖也是正方形,边长约72公分。志盖上书“大唐故太子家令轻车都尉阎君墓志铭”,由于稍有泐损,志文缺了5个字,现存1226字。墓志及盖字体华贵,饰以牡丹缠枝图案,简洁秀美,比起常见的一些唐代低级官僚、宫女、处士墓志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志文内容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墓主的身世、功勋和死亡年月日,稍微特别点的就是墓主阎庄的身份,他是唐代名臣阎立德之子(也就是画家阎立本的侄子),唐高宗、武则天长子李弘的太子家令。臧振教授对碑文揣摩再三后逐渐产生疑问:有关死者的死因,志文很隐晦,原文如右:“岂意彼苍冥昧,福寿徒欺,积痗俄侵,缠蚁床而遘祸;浮晖溘尽,随鹤版而俱逝。
文字的矛盾令人疑惑,既然说“遇疾终于河南县宣风里第”,前面怎么会有“缠蚁床而遘祸”?“遘祸”一词似乎暗喻墓主死于非命,而“遇疾”一词或许不过是掩饰之辞(古人认为死于非命不是好事,所以常有非正常死亡者在墓志中以“遇疾”为辞)。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关键就在于“缠蚁床而遘祸”和“随鹤版而俱逝”两句。在其后写成的《西安新出阎立德之子阎庄墓志铭》一文中,臧教授指出:“令墓主‘遘祸’的‘蚁床’,十分费解,《礼记·檀弓上》曰:‘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焉,褚幕丹质,蚁结于四隅。’郑玄注:‘画褚之四角,其文如蚁行往来交错。’公明仪为子张所制覆棺之布,其四角绘纹,如蚁行往来交错。据此可知此处‘蚁床’实指灵柩。阎庄因‘缠’于灵柩,哀伤过度而罹祸。”从刻意隐晦的志文中隐约可以感到,阎庄之死,与他哀悼某人有关,那么他所哀悼的是谁呢?“随鹤版而俱逝”一句给出了答案,臧教授接着写道:“问此柩中何人?‘鹤版’提供了答案。《列仙传》卷上:‘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游伊洛之间……乘白鹤驻山顶……拱手谢时人,数日而去,乃立祠于缑氏山下。’后世据此称太子驾曰‘鹤驾’,太子所居宫为‘鹤禁’。”至于“版”字,代指棺椁,臧教授据此指出:“此处‘鹤版’即太子之棺椁。联想到太子李弘正是葬于缑氏山,‘鹤版’指太子之死无疑!”也就是说,墓主阎庄之死,很可能与他哀悼太子李弘之死有关。
☆、第十五章
马车出了长安,一路颠簸,摇摇晃晃,婵娟一路无语,一路掉泪,萧可深为忧虑。
因错过宿头,便在荒野中燃起篝火,秦枫又打了两只野兔,烤在火上嗞嗞作响,香飘四溢。萧可把女儿安置在马车上休息,吃了一口兔子腿,再也食不下咽,阎庄不在了,婵娟该怎么办?小小年纪就成了寡妇。
“阎庄那孩子太想不开,弘儿的死又不关他的事儿,真是愚忠。”秦枫也为阎庄惋惜,“丢下婵娟可如何是好。”
秦枫不明就理,阎庄的死岂是自责那么简单,萧可叹了一声,无言以对。
“弘儿那孩子也是个没福的,眼看就要登基了,偏偏又暴病而亡,颖姐算是伤透了心。”秦枫摇头道:“好在颖姐想的周到,决定把弘儿追封为孝敬皇帝,正商量着修建皇陵呢!还说要阎庄陪葬,给他风风光光的发丧,也不枉他们主仆一场。”
皇陵,陪葬,孝敬皇帝,天后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你不该走的这么急,婵娟好歹要给阎庄守灵,这算什么?一走了之?”秦枫甚有不满,“你总是这样武断。”
萧可不能解释,也无法解释,能保住婵娟一条命,对她已经感恩戴德,她遇佛斩佛,遇魔斩魔,俨然是挡我者死,亲生儿女也不能放过,此时携婵娟去岭南,是最好的退路。
一路无非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自洛阳换了水路,经扬州一直驶向梅岭。深秋之际,五岭大地依然满目青翠,穿过那条山间小路就是西椎山腹地。
萧可总是来过一回,对这里也算熟悉,三人弃了马车,换乘黄牛,一路慢悠悠前行。一路走来,女儿仍是凄凄惶惶,形容憔悴,几个月不说一句话,给饭就吃,给水就喝,不给就不要,连饥渴都不知道,如何能不忧心。
过了石桥就是冯子游的庄园,被高大且稠密的荔枝树围的严严实实,萧可一直望着溪水,似是看见曦彦在那里捕鱼。
“就是这里吗?”
秦枫头一次来岭南,对一切都很好奇,这里太静了,树又多,连个人烟都没有,跟喧嚣的长安城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敲了敲门,半天不见动静,再敲了一阵儿,才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袭青布袍子,莫约二十五、六岁,丰神俊朗,气宇不凡。
“你谁呀?在这里敲什么敲?”李千里自来不是好脾气,才要说难听的,却见母亲扶着妹妹过来,立即换了态度,忙出来相迎,“阿娘,你们这么快就来了,我刚刚收到岳父的书信,定是在路上的耽搁了,快进来吧!”打开大门,让母亲和妹妹进来,又朝里头大喊,“曦彦,阿娘回来了,赶紧出来。”
千里一嚷嚷,把屋子里的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