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尚宫宫略-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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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你被十二时虫咬了,幸亏杨大夫发现了你,已经敷了药,千万不能动弹。”阎庄去山下叫人,奈何只有曦彦一人肯来,他握着母亲的左手,很是担心。“您不要担心,眼睛只是暂时看不见,等过几个时辰就好了。”
萧可虽然看不见,却也感受到了儿子对她的关心,何况他的手掌温温润润,自是暖在心间,“曦彦,阿娘又能听见你说话了,这十一年来,阿娘无时无刻在想着你们,不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
“我也想着阿娘呀!”曦彦性情温和,言笑晏晏,虽然哥哥把母亲说得有多么不堪,但母亲就是母亲,与他血脉相连。言谈间,青衫女子已将解毒的汤药端来,他接在了手里,并向她道谢,“有劳青竹姐姐,麻烦再给英华、阎庄准备房间,整整折腾了一天,他们也累了。”
“不累,不累,尚宫能醒过来,我比谁都高兴,根本就睡不着。”自从萧可昏迷不醒,阎庄一直坐立不安,都怪自己一时疏忽,不然就无法更婵娟交待了。
“我也不累,我也要陪着阿娘。”英华一直蹭在母亲身边,尽管很困了,但母亲最要紧。“曦彦哥哥,快喂阿娘吃药,冷了就不管用了。”
“你倒是很清楚。”曦彦打量着这个弟弟,眉眼、脸庞像极了母亲,唇红齿白的,要不是穿了男孩子的衣袍,活脱脱一个小姑娘模样。且他的来历不清不楚,母亲又在病中,无法相问,“英华说得对,阿娘先吃药吧!”
有儿子亲手喂药,萧可自是感动在心,恨不得再让那十二时虫咬上几口,通过刚才的对话,她心里很清楚,此地只有曦彦、阎庄与英华在场,仁儿果然置母亲于不顾,想必慕容天峰父女也碍于他而不便前来探望,仁儿对她的误会何时才能消除?
月上中天之时,医馆内一片寂静,窗外只有风吹竹林之声,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怪叫,很快被淹没在夜色中。英华早就在阎庄的怀里睡着了,曦彦似是对这里很熟,不经过青竹就给他们安排的休息之所,又折返回来陪着母亲说话,看了看沙漏的时辰,已经过了子时,可母亲的眼睛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你也去睡吧!阿娘一个人待着就行。”萧可昏迷多时,一点儿都不困。
“我要陪着阿娘,看着您才放心。”曦彦哪里肯走,盼了十一年才与母亲相逢,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
萧可也摩挲着儿子的手背,光滑而柔软,不像受过苦的样子,同时向他的腕上摸去,“你和妹妹都有一串手珠,怕是不能戴了吧!”
“小了好多呢!收起来了。”曦彦笑了笑,回眸时,杨大夫已经走进来了,连忙起身,并向他摇了摇头。
杨大夫坐在萧可对面,仔细打量着她,取出银针在眼睛附近取穴,半响,才把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之上,眉宇微凝,似是不太乐观。
“您是杨大夫吗?承蒙看顾我这个病人了。”萧可很客气的与他说话。
“医者本分。”杨大夫不紧不慢的吐出了四个字,神色如常。
就是这四个字让萧可为之一惊,他虽是本地口音,但语调里带着中原独有的韵味,是那样熟悉,像是许多年前在哪里听到过。这位大夫倒是透着好奇,再多听听他的声音又何妨。“杨大夫是地地道道的岭南人?还是外迁于此?”
“杨大夫游历西域多年,六年前来到此地。”曦彦替他回答了母亲的问话。
“琨儿,你去告诉青竹一声,让她把日前新制的方子试着熬一服,说不定你母亲能好得快些。”杨大夫支使走了曦彦,又把萧可两个眼睛的眼皮拨开看了看,挽起她的衣袖,右臂仍是呈青紫之色。
这位大夫是满身的药味,医术也像那么回事儿,但他的人有问题,琨儿不过是三郎随口取得名字,还是半开着玩笑取的,从未公开过,且一直以曦彦称呼,他为何与众不同,要以琨儿相称呢?这两个孩子是让他哄信到何种地步?这样的信任于他。
趁着儿子不在,要好好的诈一诈他,“你究竟是谁?别以为我看不见,就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的儿子不谙世事好糊弄,我可不一样,你最好给我老实交待。”
“秦夫人这是在过河拆桥还是恩将仇报?”杨大夫波澜不惊,用那种不纯正的岭南语调与她对话。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这大夫真不简单,居然以秦夫人相称,毕竟是两个孩子,别着了他的道儿,“少在我面前演戏,快说!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你称我为秦夫人,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我这里可有当今皇后的密函,是不是要我从广州刺史那里调来兵马你才肯说?”
“尚宫好大的威风。”杨大夫冷冷的,似是对她不屑一顾。
“你最好给我放明白些,少打我儿子的主意。”
“时隔十一年,才想起儿子?”
这人真是得寸进尺,蓦地,萧可向他抓了过去,就杨大夫躲避时,碰到了他的手,手背上像是有一条很深的伤疤,一触即知。
就在这里,曦彦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大半夜兴奋到不得了,向杨大夫道:“翠竹姐姐已经去熬药了,您也去歇着吧!我来陪着母亲。”
萧可睡了一天,一点儿都不困,她很想知道他们十一年来是怎样生活的,又不知从何问起。
“阿娘,您不用为我们揪心,我们很好,真的。”知母莫若子,曦彦一如温和的浅笑着,“我们住的房子是岳父的,您也见过了,遮风挡雨足够,二哥去年就成了亲,怕被人打扰,一直住在叠翠岩那里,整日不停的写书。大哥与宋伯伯在先前年就弄了个园子,雇了很多人种植莞香,经海上就都卖到了南海诸国,我们自是衣食无忧!阿娘知道莞香吗?又叫女儿香,是岭表独有的香。”
孩子们自食其力,衣食无忧,还会种植莞香与南海诸国贸易,是萧可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听儿子提起了彦英,又问:“你呢?玮儿都娶了姐姐,你什么时候娶妹妹。”
曦彦腼腆起来,“我还小呢!等大哥跟嫂子成了亲也不迟呀!”
“彦英不过比你大几个月而已。”萧可虽然看不见,也知道儿子害羞了,将话题一转道:“杨大夫是什么人?阿娘总觉得他怪怪的?他刚才竟然称呼你琨儿。”
“是我告诉他的呀!”曦彦笑道:“阿娘说得没错儿,杨翊大夫是有些怪,不过人挺好的,岭表这个地方,山川盘郁结聚,不易疏泄,多有岚雾作障,方圆几百里的人都找他看病,来者不拒,待人宽厚,也不看重钱财。”
“他叫杨翊吗?”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也许适才是误会了他,转念一想,“他把医馆盖在这么高的地方,不是难为病人吗?果然是个怪人。”
曦彦未曾答话,青墨便端来了饭菜,一碗稻米饭、一碗腌笋和竹鱼羹,青竹又抱来一床薄被给曦彦,虽是酷暑,山间夜里也凉,是鹅之细毛夹以布帛制成的被子,温絮而柔暖。喂母亲用了饭,曦彦便将被子搭在身上,找了个犄角旮旯稍事歇息,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天光大亮之时,英华、阎庄一起进来探望萧可,两个人精神十足,一付吃饱喝足的样子,这里虽是荒芜之地,却是物产丰富,光是鱼的种类说数不过来,像嘉鱼、石头鱼、比目鱼、鸡子鱼等等,均是肉鲜而肥美。英华还从青墨那里弄了一个孔雀毛扇子,正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扇风。
“曦彦呢?”萧可确实了曦彦并不在场。
“别提了,一大早儿就被他哥哥叫去看守莞香园子去了,听他那口气,竟是把曦彦当作奴仆使唤。”阎庄撇了撇嘴,对李千里的横行霸道极为反感,“噢!曦彦临走时曾叮嘱我,记得让您按时吃药、吃饭。”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
话音刚落,杨翊大夫走了进来,视旁人如无物,径直来到萧可面前,看了看她的眼睛,似在沉吟。就在这时,萧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此情此景是如此的熟悉。
“三郎。”
“思念一个人太久,未免把路人都当作那个人,当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近一看却不是,敢问秦夫人有这种经历吗?”杨翊很平静的说。
一席话提醒梦中人,萧可也慢慢放手,他的话很有道理,昔日曾把李义府认错,今日又错把荒芜之地的杨大夫当作是他,明明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此处只有药的香味,而三郎只喜欢零陵,似青芜,若兰芷,闻之会让人身临其境,仿佛站在花香田野里,明媚艳阳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从清晨到傍晚,萧可一直在等着曦彦,想和他说说话,想握着他的手,十一年来,亏欠他太多。等到月落星沉,阎庄、英华都困了的时候,仍听不到他的声音,想必是被大儿子李千里所阻。从长安到广州,千里迢迢,现在弄得双目失明,视物不见,这算是自讨苦吃吗?在仁儿的心里,母亲是有多么的不堪?
青竹掀帘子进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亲手喂萧可用了小半碗,又查看了她的眼睛和手臂,稍有好转的迹象。
“你也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杨翊大夫不是交待了嘛!我的眼睛若是十二个时辰好不了,就要等十二天,以后还要麻烦你呢!”萧可微笑着,双目失明,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多亏了青竹跑前跑后,端水送药。
“您是曦彦的母亲,照顾您是应该的。”青竹报以一笑,这位夫人的眼睛看不见,却能洞察人心,劳累了一天,身心俱疲,当下向她告辞,回房间歇息去了。
自青竹走后,萧可便歪在榻上冥思,回想往事,百感交集,蓦然飘来一股熟悉的药香,是杨翊大夫前来例行诊脉。
“十二天之后,我的眼睛就能好吗?”对于十二时虫,萧可未免后怕,要是十二天都不见好,真要等上十二年吗?
“应该是吧!”杨翊面无表情的坐下来,即不寻问,也不是诊脉,问道:“琨儿走了吗?”
“根本没有来,大概是被仁儿绊住了。”萧可苦笑着:“儿子不肯认母亲,让杨大夫见笑了。”
“千里一向待人友善。”杨翊算是为千里辩白。
“是啊!仁儿确实友善。”杨大夫都替千里说话,想来必是母亲的过错,“我居然不知道,他是从何时就误会了我。”
“误会。”杨大夫微微皱眉。
“是啊!是误会。”萧可抬眸,烛火映在她的脸上,透着薄薄的光晕,“千里确实误会了我,我没有害过他们的父亲。”
“是吗?”杨翊似在质疑。
“当然。”萧可的口气却是不容置疑,“我爱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他,虽然时隔了十一年,我还是爱他,任何人也取代不了,是刻骨铭心的。”
一段话说完,杨翊默不作声而去,身影消失在朦朦月色中。
昱日,曦彦兴冲冲而来,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房里,难得的是李千里一道而来,领着四个随从,抬着一顶竹竿扎成的肩舆。一进门,便对着英华、阎庄拉下了脸,对母亲的病情不闻不问。
“阿娘,我们是来接您回去的。”曦彦自来是乖孩子,挽着母亲的衣袖,言笑晏晏,“您的眼睛怎么样了?胳膊还疼不疼,别担心,青竹姐姐配的药一向管用。”
“曦彦能来,阿娘已经很开心了。”萧可浅浅一笑,这个儿子天真可爱,毫无心机,“阿娘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
“您就省省吧!”李千里终于插了一句嘴,脸上依旧冷若冰霜,“您还是听曦彦的话,跟他回去,免得在这里招人烦。”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阎庄在一旁抱不平,这是什么儿子?整个一不问是非的浑人。
“我有跟你说话吗?我妹妹还没有嫁给你呢!”李千里冷冷瞅着阎庄,“少在我跟前充妹夫,我眼睛认得你,手里的剑可不认得你。”
“一人少说一句行不行?阿娘病着,待会儿还有一段路要走呢!”曦彦是拿他们没办法,一见面就吵,与英华一边一个扶了母亲乘坐肩舆,向青竹道别之后,指挥四个随从下山,把大哥与阎庄全晾在了那里。
萧可目不能视,只能听从儿子的安排,母子一行下了山,便进了小溪边的庄园里。落座之后,宋哲远的夫人素嫣前来探望,慕容淑也过来问安,刚刚寒暄几句,李玮挽着妻子冯元宜而来,他们自婚后就居住在叠翠岩附近的新居,今日专为拜望嫡母。
被他称呼一声母亲,却不是他的生母,萧可道:“放心吧!你的母亲很好,来的时候我还去献陵探望过她,如今你已娶妻,娉婷已经嫁人,她甚是欣慰。”
“有劳母亲了。”李玮只比曦彦大一岁,穿一袭天青色的圆领袍,如玉君子,风华正茂,是个沉稳的孩子,其妻冯元宜正是冯子游长女,才貌双全、温柔和顺,正是一对璧人。
“元大人已经不在司稼寺了,后来转做了庭州刺史,他的儿子元思忠仍在司稼寺任职,常常去探望你的母亲,姑侄关系也很好。”萧可面不改色,元寿昌是如何做了庭州刺史,她最清楚不过。
“有劳母亲惦念,彦英也能放心。”李玮身处荒芜之地,哪里知道嫡母的所作所为,还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二哥、二嫂也别局促着,随便坐吧!大哥一会儿就来,吃上几杯酒再走不迟。”曦彦自打回来就脚不点地儿,双手搭着英华肩膀,笑得那个甜,又向素嫣、慕容淑道:“有劳伯母、大嫂在这里陪着二哥、二嫂和阿娘,我去外面吩咐一声就来。”笑盈盈走了出去,便使人打酒、烧肉、收拾食案和坐榻,家里有莞香园子,不愁有人使唤,向大门外一望,阎庄晃晃悠悠而来,而大哥却立在门外止步不前,手上拎着药包,上前一步道:“怎么才回来,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三位长辈都在这里,你也不怕失了礼数。”
“看来你是有了娘就忘了哥哥。”李千里一如的冷言冷语。
“那是自然。”曦彦并不否认,“盼了十一年才盼来了母亲,难道大哥的心思和我不一样吗?”
“那是我们的阿娘吗?她是秦夫人。”李千里摇摇头,又拍拍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