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绣-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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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琴早料到她们会如此,因为是侯夫人送进来的人,宝琴对她们倒客客气气的,端着得体的笑容:“这是世子爷的意思,两位再跑到侯夫人跟前哭闹只怕有些脸面更不好看。世子爷的意思也很明显,就算让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世子爷也不会见你们,也不会派事给你们。说来……”宝琴本来想说“那时候你们还不如我们”,不过她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而是笑道:“那两位的出路又在哪里呢?”宝琴将两人的卖身契就给了她们。
春巧想想那样的日子过得也没意思,便放弃道:“我回去。”
容佳心想两人毕竟也是一条道上了,春巧怎么就先放弃了。容佳见春巧拎了昨日来的包袱就走,容佳拉住了她,问道:“你甘心这样?”
春巧笑道:“有什么不甘心的。”
容佳才不听宝琴的那些话,她还什么都没做,夫人安排的她都还没开始,就这么出去了,她好不甘心。她也不想再过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进府这些日子来。就是丫鬟们的吃穿也比她好了太多,她也见过了不少的繁华,不甘心,她什么都还没得到,如何甘心。不,不能就这一天放弃了。
容佳一头就往如意馆跑,宝琴见状忙吩咐几个健壮的仆妇将她给拦住。薛愫却披了件衣裳走了出来。喝止了一声:“放开她。让她去!”
宝琴急忙看了薛愫一眼,薛愫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宝琴想。这都是世子爷的好意,都是为少夫人着想,少夫人怎么就不领情呢。
仆妇们听见薛愫的喝止早就放开了容佳,那容佳便飞快的跑了。
薛愫依旧觉得身子困乏得很。也没多少精神便和宝琴说:“让他们下去吧,我还要去躺会。”
宝琴会意将院子里的人都给驱散走了。
薛愫和衣躺在床上。帐子都没有放下,被子也没有拉来盖上。她只呆呆的看着帐角垂着的五彩绣花香囊,伸手将垂落的金色流苏缠绕在在手里,手背上簌簌的痒。这屋里谁来谁走。她仿佛都不怎么在意。可为什么心情还是这般的低沉高兴不起来呢。薛愫觉得微微的有些压抑,近来好像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忧愁就变得多了起来。
紫绢进来开了香炉真要撒香料进去焚。却被薛愫阻止了:“我不焚香了,将香炉也搬走吧。”
紫绢有些意外。少夫人不是最喜欢嗅各种香气么?怎么突然就改变了。
薛愫辗转了身子,面朝里躺着,便能看见板壁上那一幅幅的彩漆图样,画的是《汉宫春晓》的故事,人物衣裙都栩栩如生。薛愫看得久了,眼睛便有些撑不住,朦朦胧胧的睡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锦瑟在身边急切的低喊着:“少夫人您醒醒,夫人那边传话过来,请你马上过去,有话要问您。”
薛愫好不容易睡着,却被锦瑟又给叨扰醒了,揉了揉眼,身上依旧懒懒的,看了眼窗户纸,红彤彤、亮堂堂的,心想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她讨厌这无尽的暑热。
锦瑟替薛愫重新梳了头发,薛愫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藕荷色银线绣梅花的比甲,也没什么可换的,便跟着锦瑟往如意馆去。
侯夫人脸上怒意未平,容佳立在侯夫人身后。屋里站了三四个服侍的丫鬟婆子,婉玉坐在一旁的圈椅里,微微的晃动着双腿。
薛愫见这阵仗,心想那容佳只怕不是个省事的人,添油加醋的好话歹话肯定已经说了一通。她懒懒的给侯夫人行了礼。
侯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有些不屑,语气也冷冰冰的:“听说你要赶她们走?”
薛愫如实道:“是世子的意思。”
“那不也是你的意思么。没想到你心胸这样狭小,连一两个人也容忍不了?”侯夫人的语气已经多了几分鄙夷。
薛愫恭谨道:“夫人要这么说,我也不替自己辩解了。她要留下,我原本也没意见。侯夫人安排了就是。”
侯夫人不曾想她竟如此的柔顺,有些意外。婉玉也有些诧异,嫂子倒这般的宽容大度。那她之前还担心什么呢。
“好,你既然这么开口了,容佳就放到你们房里。再怎么说也是我给的人,可不许亏待她。”
薛愫小心翼翼的应了个是。
容佳这才和侯夫人道了谢,又给薛愫施礼,薛愫却觉得怪怪的,自然也没什么言语。见侯夫人没什么吩咐便要回去,她还想再去躺躺。
薛愫和容佳走后,婉玉和侯夫人道:“娘,我倒觉得大嫂挺好的,肯定是容佳那个丫头在后面乱编排大嫂。”
侯夫人缓缓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我岂能让她那么顺心如意的。当下要紧的不拘是谁给我生个孙子就成。”
婉玉却一针见血的指出:“大嫂的态度我们就不说了,可是娘难道就没考虑过大哥的感受?您这么做不是给大哥添烦么?”
侯夫人却竖眉道:“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他还要怎样?我想要抱孙子难道也是件错事?姓薛的不能生,我找别的女人来替她生又有什么不对!”
婉玉撇撇嘴:“娘也太心急了点。反正你就是不喜欢大嫂,何必再找这些借口呢。”
侯夫人这个倒没否认。
巧梅急急的走了进来和侯夫人说:“回禀夫人,少夫人在回畅和堂的途中突然昏倒了。”
侯夫人一怔忙问:“送回去了没有?”
巧梅道:“已经送回去了,也传了齐太医进来给少夫人看病。”
侯夫人想到薛愫身子娇弱就心烦,那和娶曾家那个病秧子又有什么区别,因此也无心再管。
婉玉听说薛愫昏倒了,她却再也坐不住了,便说要去畅和堂看看。侯夫人倒没阻拦她。
婉玉来到畅和堂,只见这边的人忙进忙出的,也无人来招呼她。婉玉倒不要紧,她走至薛愫床前,轻声唤了两声,薛愫依旧昏睡着。婉玉突然觉得胸口跳的厉害有些害怕,她大嫂应该没什么厉害的病吧。
齐太医总算来了,严密的替薛愫诊了脉,连声贺喜:“世子夫人这是有喜了!”
年老的嬷嬷又赶着问了两遍才确定了此事。
齐太医笑道:“世子夫人这里才怀上,怕一个月还没有呢。所以自己还未知觉。滑脉还不是太明显,不过却是千真万确能把到了的!”
婉玉原在屏风后面,听了这话忙跳了出来,倒把齐太医给唬了一跳。
“我这就告诉娘去,让她也高兴高兴!”婉玉喜孜孜的就往如意馆跑去。
外头的太阳还十分毒辣,婉玉倒也不惧,气喘吁吁的跑到母亲跟前,倒把侯夫人惊了一跳,忙问:“你大嫂病得可厉害?能不能救?”
婉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努努嘴说:“瞧娘这么说得,好像是大嫂的病救不好了一样。是不是娘就要开始张罗娶哪家的小姐进来做填房。”
侯夫人拉长着脸说:“她病了,我问也问不得呢?你怎么这样说你娘?”
婉玉撇嘴道:“难道我说错了不曾?”
侯夫人脸上有些尴尬,女儿的话虽然直了些,何曾不是她心中所想,偏偏却听得婉玉说:“我本来是跑来给母亲报喜的,大嫂她好不容易怀上了。”
“怀上呢?这么快?”
“还快啊,娘不是一直着急大嫂的肚子么。怎么有了喜讯娘看上去却不是那么喜欢?”
侯夫人垂了眉,她以为薛愫不能怀孕,没想到尽有身孕了。她再不喜欢这个媳妇,可薛愫肚里装的都是他们沈家的骨血。以后也是叫她祖母的,她无法袖手旁观。虽然不曾亲自过去探望,但也拿了些滋补药材,吩咐林云家的宋过去。
沈锐原本在当值,听说这个喜讯后也顾不得许多,骑了马就往家赶,又径直跑到畅和堂。却见薛愫半卧在床上,看上去形容有些消瘦。
他上前抚摸着那处平坦的小腹,温和的笑道:“我要当父亲了。”
薛愫也含了半丝笑意:“不知不觉中他就到我肚里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沈锐又摸了摸薛愫的脸颊,柔声说道:“现在开始你就是两重身子了,可要好好的爱惜自个儿。想要什么,就让她们去弄,要是觉得这里热,我们去倚春园住好不好?”
薛愫强打着精神道:“不用挪地方,我也不想动弹,先这样吧。”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沈锐惯能迁就她。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孕
薛愫在被诊断出有孕后,侯夫人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只让她在畅和堂安心养胎,诸事都不会去劳烦她。
薛愫原本也没管事,此刻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静心调养身子。
可是天气愈发的热了,随着日子的渐长,那孕吐的反应也就上来了。薛愫觉得在受煎熬,一大早起来总是要吐一回,白天略好些,只是胃口又不大好。到了晚上更是搜肠刮肚的吐,甚至还带出了血。
如此折腾了十来天,薛愫反而清瘦了不少。家里行走的这几位高明的太医总说熬过三个月就好了。
薛太太也进府来看望她,却看见了薛愫被折磨得清瘦的身子,鼻子一酸,拉着她的手叹道:“我的儿,你怎么瘦成这样呢?肚里的还好吧?”
薛愫勉强应付道:“太医说没有大碍。”
“可真是受罪,偏偏又到伏天了,你怎么熬得下去。”
不过这屋里还算凉快,当地的大铜盆里盛着一大块冰山,正冒着白气。薛太太见夏天用那么大块冰便叹为观止。这夏天能用上冰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像沈家这样有钱有势的,才能用上这么大的冰山,不过看得出来世子待薛愫不错。
“我让人给你算了一卦,说你这一胎是个大小子呢。”
薛愫却淡淡的:“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的,横竖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难道谁还要简慢他?”
薛太太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谁不巴望着一举得男,你后面再生养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薛愫只略略一笑,并未放在心上。肚里这个都折磨得她快不成人形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想将来。只求这一胎能平安降生就足够了。
薛太太又和她说了些养胎事宜,细细的嘱咐一番。
薛愫现在看些油腥就有反应,因此也不好陪薛太太吃饭,便命宝琴他们好生伺候。
饭后薛太太还想和薛愫多说会儿话,毕竟她如今出门一趟不容易,大媳妇不管事了,二媳妇又才进门不久。面子浅。家里就有些忙不过来。只是见薛愫脸色不大好,她身上也不舒坦,略坐了坐就要回去了。
薛愫便让宝琴将宫中赏下来的两只大蜜瓜一并给了姑母。还给淑苓带了一副香榧木做的棋盘。
转眼已到六月,一年中最酷热的时候。她早就熬不住了,沈锐只好将她送到倚春园去避暑。
倚春园毕竟在半山中,比之山下要凉快不少。树木葱茏。心情也要好一些。
孕吐不那么厉害的时候,薛愫便扶了紫绢慢悠悠的逛着。想着成日坐着也不好,走动多了日后也有体力生产。所以每日早晚围着园子溜达一圈,几乎成了薛愫的惯例。
沈锐依旧在忙碌朝堂上的事,他也不可能每天来看他。不过都会差了竹君来请安。三五天才一次,遇到休沐更是会前一日连夜赶来。
薛愫这一住就住了整整两个来月,八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她的孕吐已经好了大半,想到薛恒马上要参加乡试。想来想去,这山中知道消息慢,只好又提出搬回府里去。
乡试定在八月初九、初十、十一这三天,一同下场的还有曾鸣、曾鹏、徐松之、古宜哥几个。那古宜虽然前些年被逐出了曾府,不过这一两年来又和曾家的子弟们勾搭上了,出去饮酒作乐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薛恒总是和曾鸣一伙,因为志趣也不大和古宜来往。
八月初三这一天,薛恒打听到姐姐从山上回来了,从学堂出来后就径直赶了车去沈府。
薛愫正在看丫鬟们收拾箱笼,便听见薛恒来了,倒也喜欢。这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当薛恒出现在她面前时,薛愫上下打量了一通笑道:“又黑又瘦的,个子倒高了一截。看上去更像个大人了。”
薛恒有些不满:“姐姐老是拿我当小孩子,我这一去考中了的话,就有功名了,今后谁见着不得称呼一声举人老爷。姐姐还说我,姐姐呢?你是两重身子的人,怎么也没见胖,反而看上去脸瘦了一圈,是姐夫待你不好么?”
薛愫笑笑:“别胡乱猜疑,我这都是被这肚里的孩子给折腾的,准备得如何呢?上了考场可千万不要紧张害怕。”
薛恒轻松笑道:“我怕什么,别人才应该害怕。”
薛愫想,这小子向来是有些自大的,再加上前面中了两个案首更有些忘乎所以。薛恒这次能一次考中自然最好,要是失败了也得承受得住打击才行。不然上一世的古宜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恒儿啊,都说这人生在世有起有伏,万一有什么不遂心的地方,你也承受得住,知道吗?”
薛恒知道姐姐担心他,怕他发挥失常的话受不了打击,便笑道:“姐姐放心,我会尽量不让自己留遗憾。万一没有成功,名落孙山,我也不会气馁,大不了从头再来。再等三年便是。”
薛愫听了这话欣慰的笑了:“好,你自己想通就再好不过了。我自然相信你,肯定能一帆风顺的。”
薛恒胸有成竹道:“富先生和姑父都说我的文章没有问题,姐姐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薛愫笑道:“那好,我就等着你蟾宫折桂。”
薛恒也说:“姐姐安心养身子,姐姐这一胎将来一定也是不凡的。等他出来以后,我教他识字念书。”
薛愫抿嘴笑道:“你这个当舅舅的可要说话算话。”
不多时,沈锐从衙门里回来了。薛恒对这个姐夫很是敬重,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锐还命厨房里备了酒菜来,要和薛恒喝一通。薛愫却皱眉说:“你知道我闻不得酒气,又要喝酒。时候也不早了,让人送点吃的过来,恒儿用了饭就回棉花胡同吧。”
沈锐和薛恒互看一眼,沈锐拍着薛恒的肩膀鼓励道:“也是,那只好等恒兄弟下了考场回来再庆祝了。”
薛恒也说:“姐夫可要好好的对我姐,你看她倒见瘦了。”
沈锐留薛恒用了饭,便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