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绣-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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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太进来时,见薛愫正坐在那里出神,以至于她进来也没发觉。
“我还以为你已经梳洗了,怎么?还不困吗?”
薛愫这才知道姑母来了,忙起身来。
薛太太拉着薛愫坐在床沿边上,上下打量着她,微笑着颔首:“我们薛家的女孩子就是长得好看。曾家的这些女孩子们都不及你。只是你命苦,早早的就没了娘。爹也走得早,孤苦伶仃的,我说一定要给你说门好亲事。如今这一门亲事你总该满意。”
今生走了一条与前世南辕北辙的路。未来怎样,薛愫不清楚,所以她也答不上满不满意。
薛太太交给了薛愫一口黑漆的大木匣子,推到薛愫跟前,交代着:“里面的东西你找时间看看。”
薛愫便知道是什么东西。红着脸点头答应。
薛太太又道:“什么侍奉公婆,辅佐丈夫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个世子,在坊间有许多传言,都说他脾气不大好,只怕以后你要吃些苦头了。都说婚姻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面看上去风光无限,不见得里面依旧甜蜜美满。天天吵嘴打闹的,不一定就不幸福。只是做妻子的。太柔太刚都不好。太柔的比如你姐姐。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就喜欢不起来。太刚硬了,又处处都是磕磕绊绊。所以有一句要教给你。有时候顺势而为,才能百折不饶。你要让他真心实意的敬服你,尊重你。以后的婚姻生活才会不被撼动。”
薛愫感激道:“多谢姑母和我说这些。”
薛太太莞尔,替薛愫理了下有些蓬松的发鬓。温柔道:“这些本是你娘的责任。可如今只有我这个当姑母的告诉你。孩子,你记住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就来找姑母。姑母一定会帮你。还有恒儿的事,我也再三向你保证过,一定会好好的待他,毕竟他是我们薛家振兴唯一的希望。”
薛愫便扑到在薛太太的怀里。嗅着姑母衣服上淡淡的香气。这香气十分的柔和,能让浮躁不安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她想起上一世曾家家败后,姑母只活了四十来岁就匆匆而去了。连副入殓的好板子。连个像样的葬礼也没有,凄凉无比。想到这里只觉得锥心的疼。眼泪就簌簌的落了下来。、
薛太太只当薛愫是舍不得她,温柔的拍着她的背脊说:“好孩子,将来你一定是有福分的。子嗣艰难也不怕,我让人去寻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慢慢的调理,八字上的事也没那么厉害。我见过属鸡和属狗的两口子一辈子也都平平安安,互敬互爱的。所以也不用为了这个太往心里去了,皇上开口御赐的,他们沈家也不敢耐你如何。”
薛愫真切的唤了一句:“姑母!”
姑侄俩又说了好一阵的话,直到快要三更了,薛太太才告辞。
晚霞和紫绢进来服侍薛愫入睡。
“我都说这些服侍的活不用你干了,你还过来?”
晚霞红着眼圈说:“最后一次了,以后就是想服侍小姐也不能了。小姐就别拦我。”
薛愫微笑着,没有再阻止了。晚霞替薛愫卸了簪环,松散了头发。这边紫绢和小丫头已经备好了热水,准备请薛愫入浴。
泡在温暖的水中,这样的天气不是太冷也不是太热。全身都感觉放松下来。薛愫扶着浴桶的边沿,任由紫绢拿着巾帕和香胰替自己搓洗。她闭上了眼睛,回想起刚到京城那会儿,曾多次想要阻止曾家与沈家联姻。哪知命运弄人,最终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想来也可笑,原本她对他是充满憎恶的,没想到竟然要结成夫妻。两人同是历经两世之人,未来会不会很惊心动魄,薛愫不得而知。
这一夜原本该美美的睡上一觉,哪知薛愫躺在床上,想起了江陵的事,想起了过世的父母,上一世的遭遇。辗转难眠,竟然只睡了两个更次。
第二天起床时,竟然眼圈下面有些泛青。淑苓悄悄取笑她:“薛妹妹昨晚一定是太激动了,没有睡好。”
薛愫红着脸说:“你还不忘来取笑我。”
淑苓咳嗽了两声,又捂着胸口大大才喘了一会儿,平息些才又笑道:“再不取笑你几句以后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薛愫见状忙说:“又到了这繁花盛开的季节,苓姐姐也要注意些。要不再让圆静师太给你开点丸药,或是针灸一下才好。”
淑苓道:“没什么大碍,今年倒要好受一些。只是不能痛快的赏花了。我这个病也实在繁琐,一年到头也难得利落。”
薛愫眼下的心愿就是希望这个表姐身子康健,将来能得一门好姻缘,能够幸福。不然只怕她一辈子也难安。
薛愫的屋子渐渐就热闹起来,赶着来贺喜的,瞧热闹的,挤了半屋子。
吉时定在申正二刻,沈锐是未初入的曾家。身着蟒衣,披红戴彩。显得眉目俊朗,神采奕奕,又是一脸的喜色。看上去他很满意这桩婚事。曾家他已来过很多次了。不过和薛愫定亲后,这还是第一次踏进曾家。
曾家的子弟们纷纷向沈锐道喜,沈锐皆应付自如。不过当曾鹄向沈锐致贺时,沈锐却撇下了曾鹄,与旁人说话去了。曾鹄顿时很没面子。心里嘀咕:这世子爷记仇呢。他也是混账,去沾惹谁不好,偏去沾惹她。要是以后薛家表妹在世子跟前进言几句,说不定还会给他小鞋穿。想到这里曾鹄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刮子。
与曾鹄的自悔不同,曾鸣的心情却是有些沉重。他不敢想妹夫会成为表妹夫。看着那位出类拔萃的表妹夫,心里五味陈杂。又艳羡又嫉妒。薛妹妹嫁了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沈锐也注意到了曾鸣的神情,莞尔道:“我听说鸣兄弟是个丹青妙手,以后还请鸣兄弟帮我画幅卷轴。”
曾鸣自谦说:“不过微末功夫,哪里好意思在世子跟前班门弄斧。”
沈锐哈哈大笑:“你何必这么妄自菲薄,我只知道骑马射箭,字画上是一窍不通。鸣兄弟肯画,自然是我的荣幸。我可等着呢。”
后来古宜竟然也送了贺礼来,理由竟然是与薛恒曾是同窗,人情往来也是应当。自从他被逐出曾家族学后,还是第一次露脸。曾家也没什么人去打理他。倒是薛恒陪着他说了几句。
沈锐见了一身新衣的古宜时,却是神情肃穆,眼中带着寒意。
等到薛愫大状已毕,在全福人的搀扶下,与沈锐一道祭了薛家的祖先。给曾谱和薛太太磕了头。
薛太太看着英武不凡的沈锐很是满意,曾谱说了几句,薛太太就落下泪来。
礼毕就要上花轿,前往沈家。曾鸣走上前来,对薛愫说:“妹妹,我来背你吧。”
薛愫一怔,还没说什么。沈锐却冷冰冰的说道:“恒兄弟呢,弟弟背姐姐才对。”
大家也当是看笑话般,那曾鸣便是一脸的尴尬,只好木然的退到了一旁。后来薛恒过来了,背了薛愫上轿。薛恒还不忘在姐姐耳边说了一句:“姐姐,希望你幸福绵长。”
薛愫端坐在轿内,这一身的行头,压得她脖子发酸。心想好在是二月里,要是赶上六七月,再这样穿戴,她准会晕过去。
耳畔传来了鞭炮声和司仪的唱和声,便知道该起轿了。从此以后她的生活也要大不相同了。姑母昨晚对她叮嘱的那些话,重新萦绕在耳畔。两世为人,上一世她的婚姻并不美满,甚至是满目疮痍,今生呢?她知道在前面引领着的那个人,将会引领着她走向崭新的人生。不管如何,她都逃不掉了,只好勇敢去面对!
薛太太见薛愫的轿子已经看不见了,眼泪却越滚越多。
钱氏见了和鹄大奶奶嘀咕了几句,鹄大奶奶又过来悄悄的和薛太太说:“鸿嫂子说,这还是嫁侄女呢。要是以后苓妹妹出嫁,太太还不知要哭成怎样。”
薛太太强忍着说:“我总算能给她死去的爹娘一个交代了。想想这孩子不容易,孤苦伶俐的,我能不哭嘛。”
“好了,太太也该保重些。还有一堆事要应付呢。”
薛太太这才强打了精神。
☆、第一百四十八章 礼成
薛愫在喜娘的搀扶下,随沈锐一道拜祭了沈家的祠堂。接着与他拜了天地,行了大礼。
接着送入了洞房,坐了床。
沈锐在喜娘的唱和下,取了喜秤,挑了薛愫的盖头。当他看见盖头下面那张艳若桃李的俏脸时,满是惊艳之情。
那喜娘当这对新人也是揭了盖头才是头一回见面了,忙笑道:“新娘这般美貌,新郎有福了。”
薛愫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了头。
接着喝过合卺酒,吃过子孙饺。
外面依旧有些闹哄哄的,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见了窗户外不少晃动的人影。
沈锐心想她必定是害羞,便在她耳畔说了句:“不怕,我出去将那些人给赶走。你休息一会儿,我还得去应酬一回。”
薛愫本来想和他说少喝点酒,但心想这么大的日子,才进门,总不可能就约束着他,因此也没开口。
沈锐连身上的礼服都没有换,便开门出去了。留下的薛愫独坐床前。案上供着一对琉璃的和合二仙,并一对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龙凤大烛正炽烈的燃烧着,将屋子里照着亮堂堂的。
薛愫被头冠压得脖子发酸,心想能不能取下来,不然明一早颈椎就出问题了。薛愫想了想,便伸手取了下来。放在了那张花梨木的四方桌上。
新漆过不久的门窗、贴着的大红色喜庆的窗花。悬着的销金大红色的纱幔。红色的双面绣纱帐,并排着的鸳鸯枕。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缂丝百子被。
这满屋子的红色看得薛愫觉得眼睛疼。心想昨晚没有睡好,要不靠着小憩一会儿,反正一时半会儿沈锐回来不了。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门开了。薛愫的睡意就去了大半。连忙正襟端坐。
接着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之声,那纱幔后闪出一道人影。
及至跟前,薛愫看见个穿桃红色比甲的年轻女子。后面跟着两婆子,婆子手里提了两个攒盒。
“见过少夫人。世子说怕少夫人饿着,所以吩咐奴婢给少夫人送些吃的来,请少夫人填填肚子。”
大半天都没怎么好好的吃东西,当真有些饿了。小方桌上立马就放了几个碗盘。薛愫端坐在桌前。见都是些清淡的小菜。倒还算对胃口,随意吃了些。
薛愫见了那女子,心想只怕又是习秋一样的女子。便笑问她:“你是世子房里的人?叫什么名字?”
女子福礼道:“奴婢宝琴。”
薛愫点点头,便记下了。
填饱了肚子,睡意当真就袭了上来。加上有些百无聊奈,便靠着床头闭眼休息。
外面依旧是闹哄哄的人语声。仿佛还听见了此人的鞭炮声。突然听见了门开的声音。薛愫连忙坐了起来,从外面进来了一个身穿红袍。头戴着纱帽的男子。面容竟有些模糊,直到他转过了屏风,来到了薛愫的跟前。薛愫才看清了那人的长相,赫然见是古宜。
薛愫杏眼圆瞪:“怎么是你?”
古宜弯腰笑道:“我是你的夫君。才见过面的,怎么不认得呢?”说着眼睛直勾勾的往薛愫的脸上瞧,又露出十分中意的笑容来:“娘说给我娶了一个大美人回来。我还当娘是开玩笑。没想到你当真这么绝色。我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娶到你。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说着便给薛愫作揖行礼。
薛愫急得忙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口中大喊:“不对,不对。这怎么是古家,我不该来这里的。世子呢,他怎么不在?”
薛愫见古宜要拉她的衣裳,薛愫就要躲避,急得满头大汗,哪知脚下被什么东西给一绊,就倒在了地上,古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凑了上来,薛愫吓得大叫又费力的去推他。直到后面有人将她给摇醒了。
薛愫这才努力的睁开了眼皮,心想果然是一场梦。
“小姐怎么睡着呢?”
旁边立着的人已经是跟来的紫绢了。
薛愫揉了揉眼,紫绢正浅笑盈盈的望着她。薛愫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太困了,所以就睡着了。世子呢,是不是还没有回来?”
紫绢笑道:“世子才进来过,见小姐在睡觉也没忍心叫醒小姐,去净房沐浴去了。”
紫绢过来替薛愫解了头发,卸了簪钗。去了外面厚重的吉服。
紫绢悄悄的和薛愫低语道:“我和世子爷房里的宝琴姐姐就住在隔壁的屋子,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叫一声就好。刚才那光景我见世子倒挺心疼小姐的。才府里的大小姐带了人要来看小姐,都被世子爷给挡回去了,说要见明一早再见吧。这时候不早了,别打扰你们嫂子休息。据说大小姐还不高兴呢。”
薛愫脑海中立马浮现出沈婉玉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孔来,嘴角含笑。
不多时,沈锐穿了一身家常的袍子便进来了。见薛愫正坐在妆台前,披散着一头犹如黑缎子般的秀发。紫绢正和她说些什么,薛愫咯咯的笑了两声。
直到薛愫意识到身后有人,这才回过头来,却看见沈锐正环胸依靠在屏风边,正呆呆的看着她。
薛愫赶紧起身。
紫绢放下了梳子,笑着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沈锐轻步走来,温柔的揽了薛愫的肩膀,看着玻璃镜中的妙人含笑道:“真不敢相信能够娶到你。”
薛愫却道:“好像你并不怕什么八字不合,也不怕流言。甚至还拉了皇上这张大旗来做幌子,使我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沈锐身子更低了些,将薛愫整个上半身都搂进了怀里,嗅着薛愫头发上的芬芳,温柔的笑道:“擦什么脂粉呢,这么好闻?”
“都洗过了,哪里还有脂粉。”
沈锐又深深的吸了一口。
“时候不早,该睡了。明一早还要认亲。”
薛愫便想起大早要给公婆奉茶的事来,她又知晓整个婆婆对这门婚姻不大满意,心想只怕以后有些难办。
沈锐则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在她耳畔说道:“不怕的,献新媳妇茶,娘她也不会为难你。她这个人有时候未免有些好强争胜,别的都很好。”
薛愫便想起上一世古宜那个娘宝,什么都听卓氏的话,一点主见也没有。后来卓氏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