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绣-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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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对金镯子,黄澄澄的,看着倒好看,只是还没有小指头粗细。也值不了多少钱,余者就是一套采蝶轩的脂粉,这个薛忆很喜欢。还和范氏称赞说这个妹妹体贴她。
范氏讥诮道:“她倒是玲珑心思,得了面子。我们落得个什么。你还夸她。我看你就是再活一世。论心计也比不过她。”
薛忆被母亲训斥,脸一红。低头说道:“姐妹间我计较这些做什么,别的不说,就是她费心思给我绣的这个挂毯,我就觉得十分好了。用钱也买不来。”
范氏不想再说什么了。女儿这样的性子,或许是她给养坏了。
薛太太虽然对范氏心有芥蒂,可毕竟薛忆也是她嫡亲的娘家侄女,也送了些添箱礼。还送了一户人家给薛忆做陪房,让她在方家也有立足的地方。靠着各房的一些的添箱,并范氏这些年替女儿攒下来的银钱,给薛忆凑够了三十抬的嫁妆。
那方家太太还以为一个寡母又带着个女儿,没什么油水,没想到竟然凑出了这么多的嫁妆。倒很是意外。
堂姐出嫁,薛愫随了礼,那边帮忙的人不少。也没薛愫什么事了,再有她也不打算过去帮忙料理。反正她和范氏都是各看不顺眼,何必再去惹人嫌。
方家已经派人送来了催妆礼,淑苓、淑荃约了薛愫要一道去凑热闹。
方家本来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勉勉强强算得上小康。置办的礼自然赶不上官宦人家的那般富丽大方。因此范氏脸上总有些尴尬,她对这桩婚姻本来就不是十分满意。要不是看那方家小子还周正是个读书人,薛太太说这样一门亲事给她。只怕当场就会翻脸。
女孩子们涌进了薛忆的卧房。薛忆坐在一张描金的绣墩上,看着长案上摆放着的那套凤冠霞帔兀自出神,丫鬟们进进出出,她仿佛也丝毫不在意。
淑荃昔日和薛忆交情不错,走在了前面,还没进门就笑嘻嘻的说道:“忆姐姐,我们来给你贺喜了。”
薛忆这才回过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看见了她们三个结伴而来,连忙起来。
淑苓看着案上摆放着的那些东西,笑吟吟的说道:“薛姐姐试过没有?”
薛忆羞涩道:“还没呢。”
薛愫看见了床上那套正红色的嫁衣,大红的妆花缎,描鸾刺凤的,十分繁复热闹。旁边还有一个赤金项圈,挂着一把长命锁。
淑荃和淑苓正围着薛忆说笑逗趣,薛忆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姐妹们的说笑里,显得要坦然多了。
范氏走了进来,见薛忆还好,又见姐妹们都陪在身边与她说笑,连不大过来的薛愫也来了,也放了心。就害怕女儿心里有什么委屈。
“东西你都看过没有?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是要让人笑话的。”
薛忆含笑道:“好像没什么不妥的。”
范氏看了眼屋里的几个女子,年龄也都相仿。淑苓不用说,是做世子夫人的,就是庶出的淑荃年前也定了人家,夫家是做茶叶买卖的,据说家资巨富。薛愫倒还没人家,但依着薛太太的偏心,府中人都说她想借薛愫攀高枝,以后肯定也嫁得不差。倒是他们薛忆,这叫人如何不有怨气,
“母亲去忙吧,我和姐妹们说会儿话。”
范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收了回去,心想薛忆是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明天下午就要坐了花轿去方家。以后回娘家的话,这里暂且算是。过去了也没个姐妹扶持,让她开开心心的倒也好。范氏点头说:“那好,你们坐着聊吧,前面还有好些事呢。”
等范氏走后,淑荃悄声说道:“薛姐夫长得还真好看,上午来我们家的时候,在二太太房里看见了。斯斯文文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薛忆红着脸说:“可是母亲好像并不是太满意他。”
薛愫想,这个堂姐怎么还是不大晓事体呢。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个,要是让旁人听见说到姑母跟前去,姑母心里会怎么想,忙道:“对了,姐姐说喜欢我收着的那幅赵孟畹淖郑赝肺胰醚诀吒闼凸础!�
薛忆忙道:“妹妹好不容易才收着这么一幅,不用给我。”
薛愫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喜欢就拿去吧。他的字画还是容易寻的,不过再花些工夫罢了。”
淑荃也道:“我们几个人薛二妹妹针线好,苓姐姐棋艺出众,薛姐姐字写得好。只有我什么都平平,拿得出手的一样都没有。”
好在将刚才的话题给岔过去了,薛愫松了一口气。
前面秦老夫人找曾家姐妹,淑荃和淑苓便告辞了。
薛愫却一直陪在薛忆身边,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还在江陵时候的事。
“妹妹,你还记得那年下雪,你看雪看久了,后来眼睛看不见的事了么?”
薛愫低头道:“怎么会不记得呢,因为这件事,娘还把房里的丫鬟婆子给骂了个半死,说她们没有照顾好我,幸好后面又能看见东西了。那时候年纪小,虽然胆小,但也是贪玩的。突然眼睛看不见了,我急得哭,姐姐还跑来安慰我,还给我说院子里梅花开的事。”
薛忆笑道:“你小时候又胆小,又淘气,婶娘拿你也没办法。”
薛愫想起以前的事,虽然她来京已经两年,却感觉到那是十分遥远的过往了,这时间的跨度已经让她过完了一世,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江陵看看,笑容里已是酸楚,只听得她说:“可不是呢。姐姐从小就文静乖巧,长辈们都很喜欢你。”
薛忆也笑了:“只是现在性子绵软,也不太招人喜欢了。倒是妹妹来了京城后,和以前倒有些不一样了。”
薛愫想了想方道:“论理这些话我不该和姐姐说。只是我觉得姐姐性子的确温柔太过,脾气软和。可是嫁到方家去了,不比自己家。自己的东西该争取就要去争取。有时候硬气一点,别人也不敢拿捏你。”
薛忆讪笑道:“这下成了我是妹妹,你是姐姐了。不过我知道妹妹都是为了我好,才和我说这些。虽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我会记住妹妹说的话。有时候太柔顺了好像是不大好。”
薛愫笑道:“这就对了。”
薛忆想到以后回娘家也不容易,便有些不舍,搂了薛愫的肩膀温声说道:“妹妹,我会想你的。”
薛愫道:“我也会想你的。”
薛忆鼻子泛酸,眼泪跟着就落了来,柔声说道:“妹妹,我知道娘做了对不起你和弟弟的事,但是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我不恨她。但对妹妹和弟弟造成了困扰和损失,我替娘给你们赔个礼吧。”
薛愫苦笑道:“傻子,不关你的事。你马上就要出嫁了,别太难过。以后不管我在哪里,大家都还是要走动的。薛家我可就你这么一位姐姐。”
薛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挨着薛愫轻声啜泣起来。小螺看见了要上来劝阻,一旁的仆妇看见了,暗暗的拉了下小螺的衣裳,示意她不用管。
薛太太请了贺大太太做全福人去方家铺床。范氏给贺大太太封了二两银子的红。贺大太太心想也太抠门了吧,二两银子不是打发下人么。再说遇着这样的大喜事,又只这么一个女儿还是这样的吝啬。这个全福人也做得不开心。薛太太听说了这事,又忙拿了八两银子,给贺大太太凑了个十全十美。
这事范氏原本不知晓,不过从下人们的谈话中听见了,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一百二十章 送嫁
后来范氏拿了八两银子出来,补给了薛太太。
薛太太不悦:“你这是做什么?”
“姑太太不是在笑话我么,八两银子我也还拿得起,再说是我自家闺女,这钱也该我出。”
薛太太只好大大方方的收下,别的话一句也没有。范氏却觉得这屋里的人都在看她笑话,使得她再没有脸面继续待在这里。暗地里将薛太太咒骂了一通。
入寝前,范氏让薛忆跟她睡一床。絮絮叨叨的和她说了一通夫妻间那些事,薛忆听得面红耳赤。后来范氏又道:“忆儿,从今以后,我就只有你可以依靠了。这个曾家以后只怕我们是不能回来住了。”
薛忆沉默了一下方又问:“要是以后娘在那边不习惯的话,不如我们也买处宅子,用服侍惯的下人。我时常去看你,就算回娘家了。”
范氏道:“以后再考虑吧,再说你不在身边我住着有什么意思呢。”范氏此刻想起她那死去多年的丈夫了,要是丈夫没有早死,依着丈夫的年少才俊,说不定她现在也是有封诰的官太太了,身边儿女成群,何必在这里看尽人家的眼色。
薛忆见母亲的脸上有些凄然,她心上也有些酸楚,只好又温言劝慰:“娘放心,我会努力让娘将来过上顺心的日子。”
范氏原本有些怏怏的,听了女儿这句话,倒有些喜色:“好。我记着你说的。也不枉平日里白疼你。”
娘俩又说了半晚的私房话,直到听见了三更的鼓声,范氏忙道:“快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第二日,姐妹们照例到薛忆这边来,看梳妆上的喜娘替她开脸上头,换上正红色的嫁衣,全福人替她戴上了凤冠霞帔。
薛愫坐在那里看着忙进忙出的人,和上一世何其的相似,只是堂姐要嫁的人完全不同。这或许是她带来的改变。今后将如何。她就完全不知晓了。不过只希望那方家是户厚道的人家,比于家对人纯良些。
梳妆完毕后。就等吉时到来。
薛忆将她平日里喜欢戴的一对翡翠镯子取了来,赠给了薛愫。
“妹妹,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就当是个念想吧。”
薛愫颔首接过了,真诚的向薛忆祝福:“姐姐。你一辈子都会幸福喜乐的。”
薛忆眼圈就红了,也真挚的说道:“妹妹将来也会有一段称心如意的良缘,平安遂心的过一辈子。”
薛愫别过了脸,在一旁的淑苓说道:“哎,你们俩,本来都好好的,怎么都难过起来。还没到哭嫁的时候,新郎都还没进门呢。”
薛愫努力的笑了笑:“我们再说会儿话吧,不然以后想见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吉时选在了申正。未正的时候方家人就上门了。作为新郎的方远,披红戴彩,骑着一匹枣红的大马。白净的面庞上还带着稚嫩,也含着羞涩。到了敷春堂,请出了薛忆,先拜祭过薛宾的牌位,又给范氏磕了头。认了曾家的长辈。
彼时来看热闹的人非常多,一向安宁的敷春堂此刻却成为了曾家欢喜热闹的中心。
曾谕不问这些庶务。连面都没有出。秦老夫人推说头疼,上午的时候过来坐了坐就回去了。倒是作为全福人的贺大太太和媳妇钱氏一直在敷春堂凑热闹。薛太太是姑母。自然要受他的礼。作为姑父的曾谱,却对方远说了好些文章仕途之类的话,又道:“以后来我们曾家的族学里念书吧。我们的富老先生,可是丁辰年的榜眼。”
方远听着就十分的艳羡,连忙答应着。
薛太太连忙给曾谱使眼色,曾谱才及时的闭了嘴,说了些恭贺之词。
等到了吉时,负责背薛忆上花轿的是曾鸣。薛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此刻红巾蒙着旁人也看不见。
薛忆坐好了轿子,贺大太太、钱氏、薛太太、曾谱,还有几位兄弟姐妹也相继的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乘轿子的乘轿子。大家去送亲。
薛愫自然和淑苓、淑荃坐一辆车。
三伏天才过没几天,不过天气依旧十分的炎热。申正十分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坐在车里,也觉得滚烫。车里的三个姐妹都不住的摇着手中的纨扇。
淑荃身子有些胖,最怕热了,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直呼受不了,又和淑苓嘲笑:“
你以后出嫁可不能选在大夏天的,见着折磨人。”
淑苓点头笑说:“不过你的日子差不多定下来,肯定比我出阁早。”
淑荃越发的觉得脸烫起来,要嫁的那个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一点也不知道,别说她,母亲也没见过。据说那人还在外地忙生意,等到他回京了才能订日子。
难捱的暑热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薛愫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糊着的青纱,模糊的看着街市上的情景。此刻却一点风也没有。
“你又在想什么?”淑苓晃了晃薛愫的胳膊。
薛愫扭头嫣然:“想以前的一些旧事。”
“你又在想江陵了对不对?”
薛愫想回答也不全是,可这一世能称为旧事的,就只有江陵了。于是微笑着说:“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
淑苓道:“只怕薛家以前的宅院早就成了别家的了,你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也不能进去住了。”
淑苓的话顿时让薛愫幡然醒悟,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一点。尽管她是重活了一世,可江陵她依旧回不去了。心中不免添了些伤感。渐渐的,记忆里她住过的那座院子的面目就越来越清晰,还有那荼蘼花架。她仿佛看见了那盛开了一架子犹如白雪一般的花朵,香气迎人。
淑荃怕热,薛愫又只留意外面,剩下了淑苓倒有些冷清。
好不容易到了方家,已是晚霞满天的时候。
他们送亲的家眷们,早已被方家人安排在花厅上歇息。等到新人拜祭祠堂行礼,才开宴。
薛愫留意起花厅上的陈设,门窗已经新上过漆料,都是一色的大红,看着她有些刺眼。这厅上的家具物什好些也都是新做的。看着还整齐有致。只是来回服侍的下人没几个,有些看上去也像是来赴宴的亲友。
这方家和于家大不同。她想起前世堂姐被于家折磨,最后伴着青灯古佛的样子,心想这一世从头来过,希望她能走向幸福。也算是间接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那么身旁的淑苓呢,未来会怎样?曾家未来又将会怎样?
礼成之后便开喜宴。女眷们的宴也都在花厅上,算上送亲的,也只有十来桌。席面上鸡鸭鱼鹅样样不缺,可精致上档次的菜式几乎没有。碗盘里菜看着多,也还丰盛,只是每碗下面都有垫底的蔬菜。
曾家人每个人几乎是略用急筷子便不吃了。一来菜式太过简单,味道单一,二来大热天的本来也没多少胃口。
薛太太对方家的知客说:“要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