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夫人-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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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昏暗,朦朦胧胧的无边无际,从脸上划过的风,竟有一丝凉意。乐来兮走的很慢,几乎像是在往前挪动。
飞霞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今晚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的确太让人震撼了。萧夫人的各种行径,她已经见怪不怪,她的毒辣阴狠,她也是略有耳闻,甚至亲眼见过。
所以,当她的阴暗丑陋的一面被揭穿时,她们这些卑微的婢女们,是欢呼雀跃的。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环儿居然会武功,差点儿伤了夫人,而殿下为救夫人却受了伤。
可是,夫人却不能守在他身旁,飞霞一直忘不了当时正妃的眼神儿,仿佛想要所有的人立刻消失一般。
可有什么办法呢?那是椒兰殿,她是正妃。
但是,她的命可是夫人救的呢!要不是夫人费尽心思,与殿下商议、布置了那么多天,又偷偷的命独孤先生找到他的师父太史卿,正妃的毒又怎么会顺利的被解呢?
不仅如此,如果不是夫人提前有所准备,命人故意装作不小心在窗前打烂瓷器,山嬷嬷大声呵斥婢女而吸引烟儿片刻的注意力,正妃又怎么有机会换了药碗,骗过烟儿呢?
后来,夫人又与南荣夫人在深夜里一起装作正妃出事的样子,惊动了府卫,继而惊动全府,不如此,萧夫人怎会自动上当?
如果不是夫人怕萧汝荷识破计策,而命人偷偷在萧夫人喝的温酒里加入无色无味的滞魂散,使她的意识微微模糊,萧夫人怎么会轻易的露出破绽?
这一切的一切,功劳都是夫人的,可是如今,殿下为夫人受伤,夫人却不能多看殿下一眼。
经过这件事儿,飞霞已经成了乐来兮的心腹,乐来兮的心思,她知道的不止一二。
“夫人,外面有些凉,咱们还是走快一些吧。”飞霞说的柔柔,又碰了碰仍在发呆的似锦,那丫头,简直如行尸走肉一般。
看来,这丫头是被吓傻了。飞霞摇头,想想也是,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乐来兮虽没有说话,但是脚步加快了些,飞霞知道她听进去了。
回到幽兰居,飞霞立即与乐来兮沏了一杯滚烫的热茶,似锦的脸上终于恢复一些血色,她静静的跪坐在乐来兮一旁,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一会儿望望乐来兮,一会儿又瞅瞅飞霞。见二人不语,她也不知说什么。
很多事情她都不清楚,只觉得事发突然,一幕接着一幕,她没有闹清上一幕是怎么开始的,下一幕就已经结束了。
也就是最后那一幕,环儿的剑刺来吓傻了她。
大殿里空荡荡的,飞霞将站在外间守夜的婢女示意退下,只剩她与似锦二人。
“夫人,殿下不会有事,您不要担心。”飞霞将热茶端来,看着乐来兮喝下,又柔柔的道:“已经过了四更天,请夫人歇息吧。”
乐来兮摇头,笑道:“不困。”转而望向似锦,“今日的事儿,吓着你了。”
似锦咧嘴,可再也笑不出花儿一样的笑脸。
这时,乐来兮又严肃道:“但是你要习惯,这个世间,有太多的人,想要随时践踏你,欺辱你,这就是我们生存的人世间。可是,无论怎样,你都要想着去克服,决不能任由那些人肆意妄为!”
飞霞略懂,似锦只觉乐来兮不知所云,就在这时,传来乐来兮低低一声,“习惯,却不能妥协。”
“好一个习惯却不能妥协。”门外传来低沉的一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说不出的伤痛。
不是北冥即墨又是谁?可他不是应该在椒兰殿么?
“殿下万福!”飞霞与似锦忙起身,与北冥即墨行礼,而后,俩人像是条件反射似的,低头走出殿外。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乐来兮的心间肆意涌动,她竟说不出那是什么。
“你就打算让本王这样一直站着?”良久,北冥即墨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直直的盯着乐来兮。
微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睛竟发出动人心魄的浅绿色柔光。
“哦……”乐来兮连忙起身,扶他坐下,“你,不是应该在椒兰殿么?为何又来这里?”
可是北冥即墨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刚刚为何走神?”
有吗?乐来兮喑哑。
“伤口还疼么?”乐来兮也跟着换了一个。
“为何不回答本王的问题?”回荡在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细细看来,俩人有些各自自言自语的味道。
北冥即墨霸道的抓住了她的手,低沉道:“本王不想呆在椒兰殿,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
离开椒兰殿时,江蒂娥万分不愿,她实在太担心北冥即墨的伤势。可是北冥即墨执意要走,江蒂娥忙命人抬出步撵,想亲自送他回重华殿,北冥即墨仍拒绝了。
“蒂娥,你的毒刚刚被解,要好好休息,本王没事。”他低语抚慰江蒂娥后,只身走出了椒兰殿。那背影,看的江蒂娥暗暗落泪。
他嘴上虽那般说辞,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重华殿的影子。他满脑子都是关于乐来兮匆匆离开椒兰殿的背影,当时他在想,她怎么能走的那样急?
乐来兮意识到自己又失神了,她猛的挣脱双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无措,她起身与北冥即墨倒茶,怕他饿了,又端过两碟精细的芙蓉糕、百花酥。
北冥即墨喝了口茶,继续道:“在椒兰殿,你说的那两个故事都是真的?”
原来他听见了。乐来兮有些吃惊,如此看来,大概在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殿外。然后看着所有的人,各自唱着各自的戏。
那一定很精彩!
乐来兮苦涩的笑笑,“是,都是真的,确实有这样的事儿。不过,已经太久远,人们已经记不清年代。”
北冥即墨仿佛陷入了沉思,久久未言语。
乐来兮越来越局促不安,他就这样离开了椒兰殿,来到幽兰居,只怕,明日又会有一场新的争风吃醋的戏码,虽然,她知道,江蒂娥是一个温柔良善之人,可是因为一个情字,谁又能保证……?
乐来兮,你说你一个冒牌货,为何要趟这样的浑水呢?
从一开始就错了!乐来兮心间懊恼的发痛!想要离去的心思占据脑海,让她什么也不愿多想。
“你若是不累,我送你回重华殿吧?”乐来兮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
北冥即墨怔了,瞬间变得很愤怒,眉头皱的将火云扭的弯弯曲曲,他近乎咬牙切齿的道:“你就不怕本王死在路上?!”
“谁能说什么?”他一眼洞悉了她的心理,“谁又敢说什么?你是本王的夫人,本人喜欢你,如何宠爱你都是应该的!!”
他说的铿锵顿挫,义正言辞,仿佛天经地义。
“至少,在这一年!”最后,他又加了一句。
“可是我累了,我后悔了……”乐来兮抬眸,清澈的眸子里亮亮晶晶,闪闪的,看的北冥即墨将拳头握的紧紧的,他在拼命的压制着心中涌动的情绪,但是,心,仍是一抽一抽的。
“那个约定,我们可不可以作废,我求你,求你送我去苍茫山!”这辈子,踉踉跄跄的活到二十岁,她从没有向别人低过头,哪怕是快要饿死的时候。
可是,现在,她在乞求他。
“不可以!”他回答的无比坚定,而后又道:“乐来兮,你记住,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年就是一年。”
他因为激动,抽疼了伤口,点滴滴滴的,又渗出血来。乐来兮慌了,忙去找纱布,可是却被北冥即墨一把扯住,“你只要老实点儿,本王就没事儿了。”
他的嗓音突然嘶哑,听的乐来兮心里鼓鼓的,像是装满了东西。
乐来兮如他所言,不再动了。
“为什么要救我呢?”良久,乐来兮突然问道。
北冥即墨沉默片刻,低声答:“本王在还债。”
还债?乐来兮皱眉,还什么债?
“你初来王府,因为本王的疏忽伤了你。”原来如此,轻松与一闪而过的失意让乐来兮顿时空了许多。
她笑了,“确实,因为你的那些到处撒泼卖疯的小老婆,我可吃了不少的苦头。”
乐来兮笑的绚烂,其实她还想说,娶那么多老婆,你也没少吃苦吧?
可是她没说,却突然脸红了。北冥即墨一直盯着她不语。
那目光,有些奇怪,让人不能看去。
“我有些累了!”匆忙间,乐来兮故意打了一个哈欠,起身朝软榻走去。
她很自觉的给北冥即墨留了一个空间,那人也很自觉,在乐来兮躺下闭上眼睛后,自动的在软榻的外间躺了下来,动作自然而流畅。
☆、第41章 喂食
黎明前的幽暗时刻,传来北冥即墨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的很安稳。
乐来兮却怎么也睡不着,怕惊醒某人,又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所以,尽管她睡不着,可是动也不敢动。
临近天亮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清脆的打在窗台子上。
起先,乐来兮听的无比认真,每一次敲打都让她的心肃静许久,渐渐的,她忽略了这雨声,双眼支撑不住睡意,眼前景象也渐渐模糊。
晌午时分,雨仍未歇。透过明窗,乐来兮能清晰的看见长长的雨线。
让她奇怪的是,北冥即墨竟然还在。
他的呼吸仍是沉稳,状态依然安然祥和,如初生的婴儿那般美好。
乐来兮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是那个冷酷、霸道的王爷。
他的眉,英气挺拔,睡着了居然还有三分霸气的味道。额头那抹火云此刻淡淡,仿佛也进入了深度睡眠。
他的皮肤竟比往日更加白皙,乐来兮禁不住想到,常年驻军在外,不应该是大老黑么?至少,她曾经在电视上,电影里看见的军人,都是那般。
他的嘴唇很薄。乐来兮曾听人说,嘴唇薄薄的男人,一般都很薄凉。
她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但是从昨晚来看,他的确如此。
乐来兮怎么也闹不明白,他王府里死了那么多女人,这难道不是他安尊王府的笑话?由此看来,那个虚名他是不在意的。
可是昨晚他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的恳求,并不容置疑的道:“一年就是一年。”
这是为什么?
突然,躺在一旁的男人动了动,乐来兮心里一慌,连忙闭上了眼睛,因为紧张,呼吸略显得急促。
那抹淡淡的火云似乎睁开了眼睛,也许睡的惬意,自发的晕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淡粉色,满含娇羞与自得。
接着,一双璀璨、明亮的星眸也悄然睁开,第一眼,便朝身边的人儿望去。似乎从那张“沉睡”的小脸儿上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的嘴角弯成了月牙,带着微微的笑意。
虽然闭上了双眼,但是乐来兮仍能感到一种强烈的目光在盯着她不放。她心里思量,大概是他醒了,可是为何不像从前那般悄然离去?
不仅没有离去,乐来兮感到那强烈的目光愈发靠近,空气也几乎被堵住,乐来兮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刹那间,乐来兮意识到他的企图,猛然睁开双眼,倒是吓了他一跳,乐来兮装作什么都不知晓,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醒了?”
“已经很晚了吧?”
“飞霞,似锦哪儿去了?”
乐来兮故意忽略北冥即墨乌黑的脸,燃烧的火云,佯装着匆匆忙忙,自言自语。
虽然很生气,可是北冥即墨却忍着怒气,并未拆穿她。
“来人!!”近乎一声低吼,飞霞与似锦忙低眉顺首、战战兢兢的从外间走了进来。
乐来兮甚觉好笑,面无表情的从榻上站起,直接踏过他的双腿,走下榻去。再看身后的男人,已经瞠目结舌,额头的火云,烧的更旺了。
“殿下怎么了?飞霞,去伺候殿下梳洗。”乐来兮将眼睛瞪的大大的,装出一副好奇又无辜的样子。
飞霞刚低头走近软榻,却被北冥即墨一个甩手,示意退去。
“先伺候夫人,本王要夫人亲自侍候。”一瞬间,风起云涌的面容变的风平浪静,北冥即墨又在榻上重新躺下,饶有韵味儿的看着乐来兮。
乐来兮冲他点头,被飞霞、似锦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收拾完毕。
她亦步亦趋的走近软榻,轻轻的喊了一声:“殿下,妾侍候您起身。”说完,乐来兮别过头去,忍不住笑了。
而后,乐来兮冲飞霞、似锦喊道:“你们去准备午膳。”
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在飞霞、似锦退去之后,突然变的淡然无比。
“来,我扶你,小心点儿。”她小心翼翼的试图将他搀起,无奈,北冥即墨压根儿不配合。
“你要怎样?”乐来兮瞪着水眸,有些愠怒。
北冥即墨忽然笑了,“乐来兮,这才是你!”
“既然走不成,非要留下演戏,那就索性逼真一些,假若不小心穿帮,我可不知道,到时,我的小命儿还能不能保得住!”
她说的如此的阴阳怪气,与她初来时没有半分差别。北冥即墨觉得心口有些发胀,他知道她在胡搅蛮缠,对昨晚的话耿耿于怀。
良久,北冥即墨冷道:“你放心,本王就是拼了命也会护你安全。”
乐来兮不懂了,“北冥即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非要留我一年的理由?”
“没什么理由!”他想都没想的道:“如果你非要什么理由,那本王就告诉你,本王认为,一个人,必须以信为根,既然答应别人,就一定要做到!”
鬼才相信他的鬼话!天下不讲信的人到处都是,上到高贵的殿堂,下到犄角旮旯,无论古今,不讲信用的人一抓一大把,多如牛毛。
如今到我这里,就偏偏讲什么信为根本,真是可笑!
“好!”乐来兮咬牙道:“一年就一年,我不会再提这件事,希望一年之后,不,九个月之后,你会遵守约定!”
北冥即墨未语,只是重重的点点头,而后,伸出双脚,示意乐来兮与他穿靴。乐来兮瞅了一眼,俯身去拿那双用金线绣着金色祥云的长靴……
“在你们那里,妻子会给丈夫穿靴吗?”乐来兮顿了一下,皱眉,他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会!”乐来兮回的不假思索,“在我们那里,都是反过来。”
“如此看来,你们那里,女子的地位很高。”北冥即墨由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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