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婢见闻录-后宫第一女丞相-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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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有,就等着您呢!”妈妈笑眯眯的迎过来。目光平移,她看到了君莫离身后的麦宝儿:“这位是你的……咦?”
“这是我的小兄弟。”君莫离不动声色的往她手中塞进一锭银子:“她可是贵客,务必好好招待。金枝玉叶的身份,若是有个差池……”
麦宝儿虽然作男装打扮,却并未刻意扮成男子,因此被这妈妈认出来也没有太惊讶。她乖乖等在一旁,只见君莫离在老鸨子耳边说了什么,老鸨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还是笑眯眯的迎了上来:“稀客稀客!既是跟着君公子一起来的,快快楼上请!”
“你可真是个常客。”眼见四周无人注意,麦宝儿凑近君莫离,低低磨牙:“浪荡纨绔,不知耽误了多少姑娘。”
“男女之间可不仅仅只有男女之情。”君莫离睨她一眼:“不要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这家伙居然拐着弯骂她龌龊?
……算了。
慢慢记着,现在还得倚靠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玉楼的二楼修得颇为雅致,四周鲜花环绕,显然是花了大工夫。君莫离径自走到挂着“竹”字牌子的门前,推开。
淡香袭人,正对面的是一层水晶帘。小室的左侧是一个多宝阁,右侧则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水晶帘前的地面上铺着华美的红毯,其上是红木小几和席子。
冷色与暖色交织搭配,居然出人意料的和谐。
“看到了吗?”君莫离关上门转向麦宝儿,语气不是很好:“看够就回去吧。”
“我还没听到思音姑娘的琴。”麦宝儿淡定的跪坐在席子上,稳如泰山。花楼一向是民间的销金窟,男人们来这里的频率甚至比回家还高。虽然她自持身份,觉得自己不该踏足这等下贱的地方,不过好奇心作祟,难得出宫一趟,若是什么见识都没长……
那也太可惜了。
水晶珠帘轻微晃动,珠子互相撞击,“噼噼啪啪”一阵脆响。
“奴家见过君公子。”细细柔柔的女声在帘子后响起,麦宝儿扬高脖子,就着不算明亮的灯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晃动的人影。
“思音姑娘不必多礼。”君莫离跪坐到麦宝儿对面,又瞪她一眼:“我兄弟慕名而来,一定要听听你的琴音才肯罢休。劳烦你随便弹点什么好了。”
麦宝儿回瞪他——说得她跟倒贴的不值钱一样!
“公子多礼,折煞奴家了。”
一礼之后,有小婢从珠帘中走出,焚香净手。青烟袅袅,本就雅致的小室更显得清逸几分。
叮叮咚咚的琴声响起,麦宝儿挑挑眉——居然恰恰是她唯一熟悉的,七弦琴。
思音姑娘选的是一首古曲,悠远中略带哀婉,余音绕梁,绵延不绝。麦宝儿端起瓷杯抿了口绿茶,并不言语。
思音姑娘的琴声一向是如玉楼的一绝。受琴声影响,如玉楼中的其他客人知道思音姑娘在弹琴,俱都屏息静气,慢慢安静下来。
一曲之后,君莫离拍手称赞:“姑娘的琴技一向极好,即便是我这粗人听了,也觉心旷神怡。”
“公子谬赞。”思音姑娘起身一礼后,从珠帘之侧的小门处推门离开。服侍她的小婢正要把她的琴拿下去,却被麦宝儿出声制止:“且慢。”
君莫离一愣:“贤弟有事?”
“我今日难得有兴致。”麦宝儿招手示意小婢把琴抱到自己面前的小案上:“女子弹琴,总也脱不去一股小家子气。我虽略知琴技,但自认还拿得出手。我与兄长于今日难得一聚,无以为赠,只能以曲作别。”
只此一别,再见不知何时,此去可能经年。不求再会,唯愿一切如旧。
她是宫廷贵妃,他是闲散公子。今日回去之后,她便要准备行装,随天子重回后廷。
终究像两只偶然相遇的鸟,虽然可以共同飞行,却因为有着各自的轨迹,所以必须分离。
“叮!”
琴弦轻颤,隐隐居然有金石之音。
君莫离原本还懒洋洋的,此刻却突然坐正身子,肃整了表情。
长江大河在她指尖滚滚而下,波澜壮阔中,一切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争年代。千军万马短兵相接,豪气顿生,所有闲愁皆成过往,闻者心里一阵激荡。
曲调直转,战争平息。奔腾河流汇入小溪,潺潺前行。君莫离侧着脑袋正要再听,琴声却戛然而止。
原来是弦断了。
“看来你我也算知音。”随手推开七弦琴,麦宝儿扬眉,自信的面容仿佛在发光:“怎么样?”比不比思音姑娘好?
君莫离沉默一瞬,忽然露齿一笑:“打打杀杀的,太粗暴,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婉约。”
麦宝儿瞪瞪眼睛,伸手去摸袖子里的小弓。
“好好好,你最好,天下第一。”室内狭小,不易躲藏。生命诚可贵,君莫离立刻见风使舵:“这都凌晨了——星星也看了,花楼也逛了,咱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走吧。”麦宝儿整整衣摆,施施然站了起来:“再来这里……估计就是下辈子了。”
“命运难测,谁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君莫离撩开珠帘:“我们从侧门走吧。”
麦宝儿点点头,再看一眼,转身离去。
就在她刚刚离开,关好暗门后,“竹”字间的门被人推开,老鸨子亲自领着一个玄衣男子走了进来。
“呀,客人离开了。”看着空空的室内,老鸨一愣之后,勉强扯开嘴角:“这位爷,实在不好意思,那二位已经走了。”
“恩。”玄衣男子摆摆手,“你出去,我要独自在这里待一会儿。”
老鸨不敢应声,悄无声息的退下后,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男子安静的走到小几前,跪坐在了麦宝儿刚刚坐过的席子上。
在他的面前,是一张断了弦的七弦琴。
随手拨弄着琴弦,“叮叮咚咚”,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曾经,他也如此手把手的教她学过七弦琴——
白云苍狗,世事难料。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小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白净面庞的男孩子怯生生走了进来。
“陛下……我们该回宫了。”
“恩。”
收起面上的惆怅表情,楚洵面无表情的长身而起:“今夜之事不必张扬,朕只是……随便走走,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小宦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皇上大半夜的想逛街就够诡异,舍弃小刘总管带自己来更诡异……
有些事,能装傻就绝对不能挑明。既然陛下如此说,他绝对会管好自己的嘴。
推开红木小门,楚洵留恋的最后望了这间小室一眼,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抬步走下花楼——
是时候回宫了。
☆、钦差回朝(捉虫)
秋狩的第八天,皇帝一行摆驾回宫。
因为原定的是15日,现在却只过了一半,仪仗等物多有不备。奈何皇帝此次的回宫决心非常坚定,随行的礼部官员和掌事太监刘德福劝阻无效,再加上陛下伤寒未愈,只得轻车简从,马车代步。
楚洵和麦宝儿坐在当先一辆紫红色的精致马车里,二人沉寂无言;夏美人和骆嫔坐在后一辆朴素的青布小车里,也是无声;锦瑟和另几个有头帘的大宫女坐在最后一辆装货物的大车上,一路上说说笑笑,倒很是热闹。
马车绕过闹市区,取道城郊,绕行至皇宫后门。看着窗外的萧萧木叶,麦宝儿的眼神有些怅惘。楚洵皱着眉头,指尖无意识的划过小几上的白瓷茶杯,若有所思。
“贵妃,”轻咳一声,他终是不能释怀:“你昨夜可出行宫?”
这话问完,他就觉得不妥。且不说行宫之中守卫森严,就算麦宝儿真要出宫,也不会去如玉楼那种下三滥的地方——
他真是糊涂了。
“我身子不爽利,只想休息,怎么会自己出宫?”麦宝儿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陛下何来此问?”
“没什么。”楚洵扭过头,心潮起伏。麦宝儿只有一个,他们的关系已经如此……
那么,他是不是能找到一个与麦宝儿一样的女子,重新开始呢?
这想法荒诞无比,他却魔怔一样,越想越觉得可行。
马车甫一入宫,他就召来了昨日随侍的宦官:“你去如玉楼,务必要将昨日弹琴的人找出来。”
那宦官不敢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待拐到僻静的角落,他却脚步一转,径自去了乾清宫。
先到一步的刘德福正在指挥小太监重新打扫寝宫。
“刘总管。”谄媚的笑着,他凑上去把皇帝的吩咐说了一遍。
“这个啊,”沉吟片刻,刘德福拉他到角落:“陛下这是想女人了。甭管谁弹的琴,你只要能带来一个差不多的女人,准没差。”
“那可是如玉楼啊……”宦官踌躇:“宫里何时有过风尘女子?”
“这天下都是皇上的,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女子?”刘德福在心底暗骂他不开窍:“照我说的办,出事儿了你来找我就行。”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宦官一咬牙,下定决心,出宫而去——
……
宫中的生活照例千篇一律。麦宝儿没心思争宠,因为她一直在等父亲的消息。
要说真有什么新鲜事,那么楚洵在回宫之后的第三日把一个出身清白的民间女子接进皇宫定要算上一件。
得到皇帝的授意,麦宝儿每天早晨都会带着锦瑟按时去给皇后请安。在遇到那名新晋的宋婉仪时,她着实惊讶了一把——
宋思音,居然是如玉楼的思音姑娘。
她猜不透楚洵与思音间的缘分,正如她想不到一切都是因为她随手而弹的一首古曲。既然打定主意要放下,她就会学着慢慢撇清干系。
宋婉仪看到她时并没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看来她还没有认出自己。这让她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些。
温皇后愈发苍白孱弱,就连一向淡漠的楚洵去凤仪宫的频率都比往常多了一倍。新进宫的宋婉仪非常得宠,比之当初的骆湘有过之而无不及。照这个态势,她封嫔封妃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唯一值得欣慰的,或许就是骆嫔独自受宠的局面被打破了。
麦宝儿日夜盼着爹爹从江南传来消息,可半个月过去,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锦瑟替她着急,私下去找刘祺打探,却发现乾清宫中已经没了刘祺这个人。
皇上与贵妃在行宫中遇刺,极可能是身边的人泄露了私密的消息。作为皇帝的近侍心腹,刘祺首当其冲。刘德福趁机打压,将他贬到御花园去扫落叶,干苦力。现在接替他位置的,则是刘德福培植的另一个心腹,罗宇。
锦瑟暗地里担心,偷偷去御花园中看过刘祺两次,好在他对此非常豁达,并没多少愁闷的情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刘祺只让她稍安勿躁,一切都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主仆二人关起门来,在明月宫中安安静静的等消息。一个月后,就在大家觉得宋婉仪应该封嫔时,陪同麦相前去江南的另外两名钦差,程宏和尹墨涵,却先一步赶了回来。
麦宝儿心急如焚,遣锦瑟来打探消息。没有刘祺的帮忙,锦瑟在御书房外转着圈圈,十分苦恼。程宏和尹墨涵已经进去两个时辰了,御书房的门却还是紧闭着,半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黎明前黑暗的等待令人烦躁,无端心焦。
锦瑟坐在御书房旁边一处荒僻的亭子里,双手托腮,眉毛纠结得都要打成了死结。如果非要问出点什么来,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求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状元郎,尹墨涵了——
……
御书房里,二人刚刚向皇帝汇报完工作。
“你的意思是,丞相斩了贪官十数人?”食指轻敲桌面,楚洵的表情既欣喜,又苦恼,还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朕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丞相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回话的是尹墨涵。一月未见,他依旧白衣翩翩,虽说有些消瘦,却并没有匆忙赶路后风尘仆仆的痕迹:“丞相怕消息传回京都,人心不稳,故而一直封锁。”
楚洵点点头,面容重新变得严峻:“确该如此。你们做得很好。墨涵,程宏,你们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臣受之有愧。”尹墨涵起身行礼,程宏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程卿家似乎有什么心事。”毕竟同是皇族,楚洵与他说话时,不自觉放松了许多:“江南一行,你的脾气倒是变了不少。”
“臣长了见识,自当有所收敛。”吭哧半天,程宏终于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他长睫低垂,平日里风流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却显得有些暗淡,仿佛蒙了一层雾。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臣先前妄自尊大,简直如井底之蛙一般……总之,先前是臣浅薄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着他虔诚的样子,楚洵恍惚间有一种自家孩子长大的错觉。收敛心神,他挥手示意二人退下:“长途跋涉,好好休息两天。以后有的忙——朕准备今年再开一次恩科。”
弓着身子倒退出御书房,二人避开往来的宦官宫婢,沿着御花园之侧慢慢前行。
平日里争奇斗艳的百花大都凋零,只余了几只墨菊依旧盛放,颇有种“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萧索肃杀。
“我刚刚的话都是诚心的。”沉默片刻,还是程宏首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平日里与尹墨涵一向不对盘,若是相熟的人看到他此刻的窘迫样子,定会大吃一惊。
尹墨涵站定脚步,安静的看着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先前自以为身份高贵,对你诸多失礼……还望海涵。”程宏盯着花圃里凋零的牡丹,语气别扭:“我只以为你是平民,并没多想……”
“尹某的确只是一介布衣。”尹墨涵打断他,声音微冷:“尹某只是平头百姓,承蒙陛下恩眷,得以入朝为官——其他,再无。”
“尹家乃是江左第一氏族,我居然没有多想。”程宏懊恼的拍拍额头,自说自话:“你来自江南,行止有度,一看就非普通商家……我居然都没看出来。”这实在不应该。
“我与尹家并无干系。”尹墨涵微微皱眉,“程大人休得胡言。”
“你何苦把上一辈的恩怨强揽在自己身上?”程宏对他的态度很是不解:“无论你承不承认,你身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