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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香闺-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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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东府表现出来的冷漠,让邬八月只觉得遍体生寒。
    邬陵梅轻轻笑着,说道:“四姐姐,你难道还没有习惯东府的处事方式吗?对他们有利的,他们就殷勤备至;对他们无用的,他们自然也就不当回事。二姐姐落到这步田地,其实也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邬陵梅说着便叹了一声:“只是不知道她的去世,是否真的只是因为一场病。但现在她人也已经没了,再追究这个,也没有意义。即便她死因并非这么简单,江南与燕京相隔这般远,如今的东府,恐怕是没有精力去追究。当初钱家给了那么大一笔聘礼,东府其实理亏着呢。”
    邬八月摇了摇头,道:“话也不是这般说。若二姐姐真的死得蹊跷,邬家不追究,不是显得邬家太无能了?”
    “所以,邬家默认为真的是水土不服而病亡呗。”
    邬陵梅轻声道:“四姐姐觉得,二姐姐在出嫁时做的那些事,大伯母和三婶母真的会轻饶了二姐姐吗?更何况,二嫂因她失子,更是对她恨之入骨……”
    邬八月心下一哽。
    邬陵梅抿了抿唇,轻轻比了个“嘘”,道:“东府都不追究,四姐姐就更没别要纠结了。二姐姐的事。远远轮不到我们来管。管得深了,恐怕会生出别的事端来。”
    邬陵梅的意思,邬八月当然懂。
    只是她没办法这般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人的性命看轻。
    是。邬陵柳和她也的确不怎么对付,但追根究底。邬陵柳也并没有伤害过她什么。
    她这般死去,以往记忆中,她言辞上的尖酸刻薄,突然变得模糊了。
    死者为大,又并非血海深仇,又还有什么好介怀的?
    邬八月叹了一声,扭头吩咐朝霞,道:“给二姑奶奶点根安魂香。你代我拜一拜她。”
    朝霞应了一声。
    邬八月微微低头,想起自己上一次给人点安魂香,还是在宫中,给李女官点的。
    那也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她已不点香那么久了。
    转眼,邬八月也过了十六岁的生辰。
    段氏倒还记得这个日子,特意让陈嬷嬷亲自下厨,给邬八月做了一碗长寿面。
    高辰复请了一日假,回来陪邬八月过生辰。
    段氏见到陪着邬八月一起进主院来的高辰复愣了一下。
    “八月,这是谁?”
    段氏已认不得高辰复了。
    高辰复知晓邬府老太太不大认识人了。倒也不奇怪。
    他和邬八月并肩走到了段氏身前,躬身给段氏行礼,清楚地道:“请祖母安。晚辈是八月的夫婿,您的孙婿。”
    邬八月轻轻扶过段氏朝她伸过来的手,微微笑道:“祖母,这是我的夫君。”
    “你什么时候嫁人了?”
    段氏顿时大惊失色,立刻叫嚷道:“陈嬷嬷!陈嬷嬷!”
    “哎!老太太!”
    陈嬷嬷赶紧走到段氏身边来,段氏怒道:“老二和他媳妇儿呢?让他们来!八月什么时候出嫁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儿,他们竟然瞒着我!”
    主院之中顿时人仰马翻,邬居正和贺氏匆匆赶来,合着邬八月一起迭声解释了好久。段氏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这么说,是我忘记了?”段氏怔愣地道:“我。我记不得近几年的事儿了?”
    邬居正轻轻点头,道:“母亲别想太多。您这不过是生病了,您也正吃着药呢,没准儿哪天就好了。”
    段氏沉默了下来,半晌后道:“你们别唬我,我知道的,我这是没多少日子了。”
    段氏望向贺氏:“我的身后事儿,你都准备起来了吧?”
    “母亲……”
    贺氏不忍地唤了她一声。
    段氏轻声叹了一声气,忽然又道:“今儿是八月的生辰吧?长寿面做了吗?”
    陈嬷嬷在一旁默默淌泪,轻声道:“老太太您又忘了,今儿早晌老奴就亲自给四姑奶奶做了长寿面,还是您看着四姑奶奶吃的。”
    段氏顿时又笑了起来:“吃了长寿面就好,吃了就好。”
    段氏又开始犯糊涂,邬八月瞧着难受,偏过了头去。
    高辰复轻轻揽住她,神色刚毅中隐带着心疼。
    段氏精神不济,一会儿后又睡熟了。邬居正等人悄悄退了出去。
    贺氏勉强笑了笑,对邬八月道:“今儿虽是你生辰,但你有身孕,也不好太热闹。我让人请了台戏班子,唱两出文戏。你四婶五婶也很久没有看戏了。”
    邬八月抿唇点头,道了一句:“好。”
    贺氏请的戏班子自然都是在京中有些名气的,邬八月也不用担心看到如出嫁前一日在慈宁宫里看的那出含沙射影的《花屏记》一般的戏目。
    邬八月不好戏,看到一半便歪了身子打瞌睡。
    正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有些嘈杂之声。
    朝霞唤醒她,脸上带着些微惊慌,轻声道:“姑娘,东府那边传来消息,田姨娘自缢,老太君晕倒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孝

田姨娘自缢邬八月倒是没太多感觉,毕竟只是一个姨娘,在两府里都是登不上台面的人物。
    但老太君晕倒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邬八月的瞌睡一下子没了,高辰复起身行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邬八月赶紧问道:“老太君怎么了?”
    郝老太君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在邬八月看来,郝老太君再活个十年应该是很轻松的事儿,她平时也无病无灾的。
    更何况这事儿还是和田姨娘自缢的事情一起传过来的。
    朝霞轻声而快速地说道:“二姑奶奶的事儿出了之后,东府那边一直瞒着老太君的。田姨娘之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嚷着要大老爷和大太太给二姑奶奶做主,大太太没搭理她,还让人将田姨娘给关了起来。这次是看守的婆子一个没注意,田姨娘自己个儿跑到了老太君的田园居去告状了。”
    朝霞轻呼了一口气,道:“田姨娘也是个硬茬,在老太君跟前儿投了缳,蹬掉了下边儿的高凳……自缢。”
    邬八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在郝老太君面前自缢,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大太太等人难堪吗?老太君身体再强健,也是古来稀往上的年纪,这么多年来恐怕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状,能不被吓倒才怪!
    田姨娘当时的举动肯定是很疯狂的,邬八月稍微一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就觉得后背冒冷汗。
    怪不得老太君还晕倒了呢!
    戏班子唱得戏被中断,西府的人都朝着东府赶了过去。
    再是与东府不对付,老太君总也是两府最大的长辈。老太君出了事,西府不可能装聋作哑当不知道。
    邬八月将半身的重量倚在高辰复身上,一边往东府疾行。一边问朝霞道:“田姨娘自缢,被人救下来了吗?”
    朝霞摇头:“还不清楚,这会儿也没多少人顾田姨娘吧。”
    田姨娘死不死是小事儿。老太君可不能出事。
    高辰复唤人抬了小轿,让邬八月坐轿子过去。
    这还是东西两府好长时间之后再一次重聚一堂。
    后辈们都站在田园居的外面。田园居中,郑氏携儿媳金氏、李氏着急地等候在外。
    段氏身体不好,此事也并没有惊动她。贺氏带着两个妯娌走了过去,淡淡地给郑氏见了个礼。
    郑氏一见她们便有些防备,也不搭理她们,只盼着田园居里能走出个人来说说老太君的情况。
    李氏望向贺氏,淡淡地对她点头道:“二嫂,大夫正在里面给老太君医治。二丫将我们都给拦在了门外,不允许我们进去。”
    郑氏顿时瞪了李氏一眼,怪李氏多嘴。
    李氏淡淡回望过去,郑氏咬了咬下唇。
    郑氏不敢和李氏这个儿媳生口角,三老爷死的时候的事儿她还牢牢记着呢,自己这个儿媳瞧着温温润润的,其实也是个狠角儿。
    在外稍候了半柱香的时辰,田园居的门方才从里面被推开了。
    二丫的胸脯又长大了一圈,瞧着她整个人圆润得很。
    二丫挺了挺胸,往外望了一圈。“呀”了一声,道:“二老爷也在啊?大夫开了药方子,您过来给瞧瞧。这药方子行还是不行。”
    邬居正闻言便走了过去,郑氏顿时不干了:“二丫,为什么让老二看药方子?”
    “给你看你也不会看呀。”二丫嫌弃地喷了喷鼻,引邬居正进田园居。
    待邬居正跨进门去,二丫才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郝奶奶已经醒了,没说要见旁人。等郝奶奶愿意见人的时候,自然会叫你们都进去的。”
    二丫是郝老太君身前的红人,她说的话就等同于是老太君说的话。郑氏顿时闭了嘴,生怕在里头的郝老太君听到她的抱怨。对她心生不喜。
    邬居正走进房中,老太君坐在炕上。背靠着墙壁望着纸糊的窗外出神。
    一位大夫打扮的人赶紧上前给邬居正鞠了个躬,双手捧上他开的药方子给邬居正审阅。
    邬居正看了看。道:“老太君这是陡遭惊吓,所以心有余悸。你开的安神药倒是中规中矩。”
    那大夫便立刻笑道:“在邬太医面前,鄙人也是班门弄斧了。”
    邬居正笑着抬手拱了拱,以示谦逊。
    他走到老太君炕前,轻声道:“祖母,您可觉得还好?”
    老太君面色有些白,看上去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点了点头,出声问道:“田姨娘怎么样了?”
    邬居正摇头道:“孙儿不知。”
    “那叫个知道的人来回我这个话!”
    老太君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邬居正顿了片刻,方才恭敬地应了一声,走到屋门口,正对上望向他的郑氏和金氏。
    “老太君有问,田姨娘如何了。”
    邬居正清淡地开口问了一句。
    郑氏没好气地道:“没怎么样,当时看到就被救下来了,老太君晕了,她可还好好的呢,装疯卖傻的……”
    邬居正便回去告知了老太君。
    老太君静坐了良久,方才再次开口道:“去,让我的儿孙们都到我跟前儿来,我有话要说。”
    邬居正有些担心:“祖母,您身体还虚着呢……”
    “我没那么病弱!”老太君伸手拍了拍墙,道:“让你叫他们进来你就叫他们进来!”
    邬居正心里暗暗一叹,只能折回身去,叫郑氏等人进田园居。
    田园居本就是郝老太君自己令人侍弄出的一处田园茅屋,里头的空间并不大。郑氏等人全部进来之后,显得这里面十分窄小。
    邬国栋和邬国梁这两个儿子都不在,便由郑氏打头。她站在最前,她身后一字排开了金氏几人。金氏后边是邬八月一辈的重孙。
    邬居正等在府里的男子都站在了一边。
    郝老太君朝他们望了一圈,郑氏腆着脸正要上前说话。郝老太君忽然怒声一吼道:“都给我跪下!”
    郑氏顿时一惊,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双膝跪到了地上去了。
    她悄悄往后望了一圈。见所有人都跪了,方才心里安定了些。
    郝老太君沉沉地喘了口气。看向邬居正:“你母亲人呢?”
    邬居正低头道:“回祖母,母亲近来身体一向不好,祖母出事时母亲也正昏睡着……孙儿便做主,没让人将祖母唤起来。”
    “你是个孝顺的。”
    郝老太君道了一句,手却颤巍巍地指向床炕边跪下的一群人,尤其在郑氏和金氏的面前使劲地点着:“你、你们这些个混账!府里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也瞒着我!!”
    金氏垂着头,嘴角微微撩起一丝嘲讽的笑。
    郑氏强笑着抬头回道:“老太君这事儿可是误会了……陵柳病亡的事儿。我们也悲痛。您年纪大了,我们想着此事就不好劳烦您老人家知道。您知道了,也只能伤心,对您的身体没个益……”
    “放你娘的狗屁!”
    郝老太君本就是粗人出身,当着儿媳孙媳重孙子的面儿,丝毫不忌讳所说的话。
    她也是怒极攻心了。
    “那丫头真的是病亡吗?那为什么田姨娘这么不依不饶的,在我面前还差点儿、差点自缢而死?!钱家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交代?!才出嫁多久的姑娘,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没了,你们也没想过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
    郝老太君手顿时一指金氏:“还有你!你为什么将田姨娘关起来?!”
    金氏不慌不忙地回道:“老太君,田姨娘自从得知陵柳身死的消息。便精神异常,直说陵柳是被人给害了。孙媳是担心她患了失心疯,要是哪日想不开。伤了人可怎么办?迫不得已才将她给关了起来。”
    “好,好,你说得可真好!”
    郝老太君冷笑一声,道:“田姨娘有没有得失心疯暂且不论,我倒是要听听,田姨娘自个儿的说法!你说的不算!二丫!”
    “哎!”
    二丫立刻答应了一声,挺着浑圆的胸脯挤了进来:“郝奶奶,啥事儿?”
    “你去,让人把田姨娘带到我跟前儿来!我要当着她家太太的面儿。把事情前因后果给问个清楚!”
    二丫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赶紧着去办郝老太君交代的事情。
    金氏面色都没变一下。
    说了这么一通话。发了这么一通火,郝老太君也是筋疲力尽。口渴至极。邬陵梅上前给郝老太君倒了茶,亲手递到她跟前。
    郝老太君喘了口气,道:“还是陵梅贴心。”
    郑氏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道,要不是西府抢了东府的运道,让东府就只得两个姑娘,如今得老太君宠爱的,还不定能轮得到西府的姑娘呢!
    想到东府仅有的两个姑娘,郑氏便觉得心痛。
    一个是辅国公府的登云梯,都要爬到顶儿了,吧唧一声,摔下来了。
    这头还没缓过劲儿呢,另一个辅国公府的摇钱树又枯死了。
    这这这……这都叫什么事儿!
    郑氏一想到邬陵桐和邬陵柳两姊妹,就觉得心口哇哇的疼。
    再一想到本来都要抱上的重孙子也这么夭折了,郑氏更觉得辅国公府怎么运道如此不佳。
    相比起西府的枝繁叶茂,那可真是让郑氏看得眼红嫉妒。
    老太君歇了一会儿,办事利落的二丫便匆匆回来了。
    不过她并没有带着田姨娘过来。
    二丫扶着门框,急喘了两口气,咽了口唾沫,方才大声道:“郝奶奶,田姨娘没气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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