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请自重-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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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沁知道舅舅这是秋后算账了,每次她见了慕容昱之后,都会被舅舅教训一顿,她都习惯了。
夜非沉刚刚在丞相府听得有人来报慕容昱进宫,立刻就回宫来,此时见沐沁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心里更气,语气中带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陛下!臣的话陛下都忘了么?”
“朕不曾。”沐沁摇头。
“那陛下为何还要见那慕容昱?”夜非沉寒声问道。
“潍熙来看朕,朕还能将他轰出去不成?”沐沁不禁辩驳,“潍熙与朕是朋友,为何舅舅总是不准朕与潍熙来往?”
见沐沁还顶嘴,夜非沉脸色黑得吓人,“朋友?陛下贵为天子,岂是他一个蕞尔小国的质子可以攀附的朋友?他是东澜的质子,陛下与他来往可是关乎国事,若是他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陛下又将如何?”
“朕自有分寸!”沐沁将下巴一扬,扭过头去不看夜非沉,樱唇因生气而嘟起。
夜非沉一心为了沐沁,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不听话,心里气闷,双手紧握成拳,“好啊,陛下,臣不知那慕容昱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连臣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既然如此,那陛下莫不如收回臣摄政之权,打发臣回家养老去吧!”说完,他狠狠拂袖,转身欲走。
沐沁一愣,忙上前拽住了夜非沉的袖口,“舅舅!”
夜非沉并不言语,脚步也未停,还将袖子向外扯了扯。
“舅舅……”沐沁听舅舅说出不想摄政的话来,那不就是再不管她的意思么?便有些后悔自己和舅舅怄气,不禁红了眼眶,声音也含了哭腔,“阿沁错了……阿沁再也不气舅舅了……”
闻言,夜非沉脚步一顿,却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沐沁死死拉住他的袖子,生怕他离开,见舅舅还不说话,心里越想越难过,眼泪便落了下来,随即啜泣出声。
夜非沉本想多晾沐沁一会儿,却又听得身后压抑的哭声,心下不忍,立时回过身来。
沐沁正低头哭得伤心,感受到手里握着的衣袖闪动,还以为夜非沉是要走了,忙上前抱住他的腰,却不想夜非沉刚好转过来,她便直直扑进他怀里。
夜非沉被沐沁牢牢抱住腰身,怔愣之后,便有一丝丝无奈。他轻轻拍了拍沐沁的胳膊,缓声道:“阿沁,松手吧。”
沐沁仍是哭得抽抽搭搭的,抬头看着夜非沉,泪眼朦胧,“舅舅你别……别走好不好……”
“好……我不走了,你别哭了。”怀里的小姑娘粉嫩的脸颊上挂着两串泪珠,一双大眼睛也蓄满了泪水,说话间还在抽泣,夜非沉心里一软,伸手捧着她的小脸,给她揩去眼泪,忍不住柔声去哄,“不哭了,嗯?”
沐沁瘪着小嘴,眼中带泪地点点头,那样子既乖巧又委屈,夜非沉的怒火早就融在她这眼泪里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说哭就哭……”夜非沉抚着沐沁鸦青色的头发,轻叹口气。
沐沁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语,但一想到刚刚抱住了舅舅,一时心里又有些欢喜,便忍不住破涕为笑。
夜非沉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便只能无奈地牵了牵唇角。
阿沁还只是个孩子,也难免渴望朋友的陪伴,想来她只是记着幼时和慕容昱在一处玩耍而已,可那慕容昱如今已及弱冠,看样子可是对阿沁存了非分之想,一个别国的皇子若是入了后宫,势必会干涉两国的政务往来,阿沁若是顾及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恐怕更会纵容于他,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心思转了转,夜非沉开口问道:“阿沁觉得一个人很闷么?”
沐沁忙点头,“是啊,朕每天都好闷的,也没有什么朋友……”说到“朋友”二字时,沐沁因为刚刚被夜非沉训斥,只好轻声说了出来,末了,还抬眼看看他的脸色。
夜非沉也自知刚刚的话说的有些重了,现下的面色倒也平和,让沐沁放下心来。
“那阿沁想不想有人陪你一起读书?”
闻言,沐沁的眸子亮了亮,“舅舅是要给朕选伴读么?”
“嗯,有个人陪你也好。”夜非沉弯了弯唇,笑道。其实皇室子弟应该在七八岁选伴读入宫的,只是那时的女皇根基未稳,夜非沉生怕有乱臣贼子打着给皇帝送伴读的旗号暗中谋逆,所以迟迟没有给沐沁选伴读。
“那太好了!”沐沁的脸上扬起明艳的笑容,眼睛也弯成了新月,还兴奋地在原地跳了跳,一把抱住夜非沉的窄腰,“舅舅真好!”
夜非沉的俊颜也沾染上了沐沁的快乐,薄唇轻扬,凤眼带笑,连沐沁那逾矩的行为都没怎么在意,只是将她的双手扳开,让她站好,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角。
沐沁心里比蜜还甜,但见夜非沉要走,便硬拉着他,“舅舅陪朕用了午膳再走吧。”
夜非沉见此,只当是小姑娘黏着舅舅,一想到她那样不喜欢孤单,便有些自责自己太忙,少有时间来看她,心又软了软,已是午膳时分,回去也要吃饭,索性在这里陪她。
“好,只是你看看自己像个小花猫,先让人进来为你拾掇拾掇。”沐沁虽然脸上未施粉黛,但哭过以后,难免留有泪痕,衣裳前襟也被泪水打湿,形成一团一团的泪渍。
听他打趣,沐沁才惊觉自己现在一定很丑,忙唤琼琚等人进来,随她去内室梳洗,还不忘告诉夜非沉:“舅舅可不能走,等朕出来哦!”
夜非沉笑意温然,“臣就在外面候着陛下。”待沐沁进了内室,他便坐在椅子上饮茶。
沐沁由人服侍着擦了脸,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走了出来,见夜非沉并没有走,不禁笑开。
两人一同用了午膳,又一同去御花园里赏了玉兰花。
夜非沉回建章宫以后,沐沁心满意足地捧着慕容昱送来的话本,享受着最后半天的悠闲时光。
…………
女皇陛下要遴选伴读的旨意颁下以后,世家大族纷纷将自家嫡女的名字报给了朝廷,都希望自家女儿入选,一方面可以通过她们讨皇上的欢心,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她们和摄政王多些接触的机会。
世家子弟多是十八…九岁成亲,而那摄政王如今二十五岁,却连妾室都不曾纳,他不仅相貌英俊、文武双全,更是权势滔天,陛下年纪尚幼,就算两年后亲政,也不过是个女孩子,倚仗摄政王的地方恐怕还多着呢,就算以后陛下羽翼丰满,不再需要摄政王的扶持,念在摄政王昔日忠君爱国的份上,也会重赏。
人们虽也猜测摄政王会不会架空小皇帝,但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到夜非沉对皇室不敬,便都想着,只要沐家的江山还在,摄政王一族就能一直长盛不衰。
经过几轮筛选,终于在众多女子中选出了两个伴读,便是怀远侯嫡女沈流素和丞相胞妹芮淇雨。
沐沁便在长乐宫的永宁殿里宣这两人面圣,夜非沉则端坐在她左下首的椅子上。
沈流素和芮淇雨由内侍引着进了殿门,一齐跪下向女皇和摄政王行叩拜礼。
沐沁仔细打量着这两人,那个身穿桃红色烟纱散花裙的她认识,正是丞相芮潋风的胞妹——芮淇雨。说起来,她也算是沐沁儿时的玩伴,只是那芮淇雨是个爱哭的,沐沁便不愿与她在一处玩了,如今两人都长大了,这芮淇雨眉眼俊俏,琼鼻樱口,刚刚走路也端庄淑雅,看起来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了,只是这厚重的妆容看起来让人有些不舒服。
另一个身穿羽蓝色散花水雾百褶裙的就是沈流素了,鹅蛋脸,烟月眉,一双杏眼眸光灵动,笑起来还有一对儿酒窝,与芮淇雨相比,沈流素便自然许多。
沐沁下意识地选择这个让她看着舒服的女子,问道:“你是怀远侯府的?”
沈流素恭敬答道:“回陛下,正是,臣女沈流素。”
沐沁见她落落大方,心里极为满意,便开口称赞:“你既然被选中伴读,想必各方面都是好的,朕能有你陪伴,也不会闷了。”
沈流素刚才偷偷看了沐沁一眼,见女皇陛下既漂亮又和善,心里对她也有好感,由衷笑道:“陛下谬赞,能伴圣驾左右,实乃臣女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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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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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淇雨见皇上一直在问沈流素而忽视了自己,心里有些不耐,但为了自己的目标,只好忍着了,到时候她成皇上伴读,就可以在宫里和夜非沉多些机会接触了。想到这儿,她不禁意动,抬眼看向正襟危坐的夜非沉,见他面如冠玉,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心里便似有小鹿在乱撞。
那含羞带怯的眼神,夜非沉没有看到,沐沁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震,原来这芮淇雨打着这样的主意进宫来!居然肖想舅舅!沐沁登时对她不喜,道:“伴读在精不在多,朕看这沈家姑娘就极投朕的脾性,伴读就留她一人即可。”
沐沁话音刚落,芮淇雨便震惊地抬起了头,“陛下!”
“大胆!”木瓜瞪了她一眼,“龙颜岂可妄自观瞻?!”
芮淇雨委屈地低下头,小心斟酌用语:“臣女素来仰慕陛下学识,一心想伴陛下左右……”
“朕已经说了,伴读只要留一人即可。”沐沁看着芮淇雨,心里冷哼,你是倾慕摄政王的风姿吧?还说什么仰慕朕学识呢,说出来谁信你哦!
闻言,芮淇雨又羞恼又气愤,但又不甘心,便央求道:“陛下看在家兄的面子上,留下臣女吧!”
这下沐沁更加反感,她怎么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敢跟皇上套近乎!
“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就留下沈氏嫡女吧。”
沈流素无辜的很,被选成陛下的伴读固然欣喜,但也清楚自己成了芮淇雨撒气的靶子,只好苦笑。
芮淇雨果然在心里给沈流素狠狠地记了一笔,转瞬就泪光盈盈,在殿上哭了起来,泪水将厚重的妆粉冲出两道印痕。
这下沐沁还没做声,夜非沉就先拧着眉,喝道:“成何体统?还不下去!”
被心上人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芮淇雨更加难过,掩着面大声哭着跑了出去,一心想找哥哥芮潋风求安慰。
沐沁大吃一惊,还从来没见过这样不知礼的女孩子,居然在皇宫之中大声哭,还跑出去……这芮丞相看起来是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妹妹?真是不敢想象……
木瓜低声在沐沁身边询问是否治芮淇雨殿前失仪的罪,沐沁摇摇头,“罢了,给丞相个面子好了。”
沐沁看向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沈流素,不禁感叹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别的。
“沈流素,你明日起就进宫来吧,陪朕读书。”
待沈流素恭敬应了,沐沁便挥手让她离开了。
沐沁看向夜非沉,轻声问道:“朕只选了一人,舅舅可怪朕?”
“怎么会呢?”夜非沉摇摇头,如刀削的薄唇牵起浅笑,“陛下做得很好。”
这下沐沁就放心了,明媚双眼里的笑意愈发浓重。
…………
第二日早朝一过,沈流素便进宫来了,宫人们将她引到御书房外候着,待沐沁换了衣服这才来御书房看见了她。
“你倒是来得早。”沐沁笑着说完,便让她进去。
沈流素也笑得双颊泛起梨涡,“臣女这是兴奋,早早便睡醒了,只好早早地来了。”
她说完这些,沐沁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两人一起听杜太傅枯燥的之乎者也,沐沁在沈流素的眼神中看到了和她一样的不耐烦,不禁欣慰,自己总算找了一个一起吃苦的人了。
杜太傅讲了一个时辰,便给陛下一炷香的时间休息,他自己也到外面走一走。
沐沁便和沈流素聊起了天。这时,木瓜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陛下,芮丞相带着胞妹进宫了,说是来请罪的。”
沐沁挑了挑眉,“有意思,让他们进来吧。”
沈流素凑过来,问道:“那臣女回避一下?”
沐沁点点头,“也好。”沈流素便出门去了,书房里只剩沐沁和琼琚了。
木瓜将芮氏兄妹带了进来,沐沁的目光落在了芮潋风的身上,见他和平时一样,颀长的身材略显单薄,一身竹青色长衫外罩白纱,衬得他清高非尘,头发束着青玉簪,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锋锐,面上虽是清俊,却无多余表情。
芮氏兄妹二人齐齐跪下来请罪,沐沁也不言语,就这样静静看着兄妹俩。
芮潋风此时低着头跪在地上也自有一股清高的文人气。而芮淇雨则是两只手交叠在腿上,此刻正狠狠绞着,怕是心里也不服气,碍于兄长严厉,这才不得已进宫来。
书房里静悄悄的,跪着的两人都在揣测陛下的心思,沐沁这时才凉凉开口道:“丞相这是做什么?令妹何罪之有啊?”
芮潋风压着声音道:“舍妹礼数不周,殿前失仪,还请陛下赐罪。”沐沁听得出来,芮潋风也是舍不得妹妹受罚。
沉吟片刻,沐沁笑道:“罢了罢了,念在令妹年纪尚小,朕就不追究了,你们起来吧。”
芮潋风这才松了一口气,“臣代舍妹谢陛下隆恩。”然后扶着妹妹起身站好。
“不过丞相也该好好教教令妹礼数了,若是被人瞧见了可不好。”沐沁这话说得倒是出自真心,好歹那芮淇雨也是京城贵女,不知礼数实在是说不过去。
芮潋风有些尴尬地应了,岂料芮淇雨忽然又跪了下去,对着沐沁恳求:“臣女真心想做陛下的伴读,陛下您就成全臣女吧!”
在场的人都没有料到芮淇雨会这样做,沐沁呆愣了片刻,直到芮潋风也跪了下去,说着“陛下莫听舍妹胡言乱语”时,才缓过神来,不禁替芮丞相有这样一个奇葩妹妹感到头疼。
若是平时,沐沁看着芮淇雨这样的美人梨花带雨地央求,说不定就同情心泛滥,一冲动就准了,不过这芮淇雨可是觊觎夜非沉的,沐沁说什么也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看着陛下愈发阴沉的脸色,芮潋风心里也急,一边拉扯住妹妹不准她再言语,一边恳请沐沁从轻处罚。
本就原谅她一次,还是个不知足的,沐沁也就不客气了,便清了清嗓子,道:“如此,可就怪不得朕了,就让她回去闭门思过,好生反省半个月吧!”
禁足半月已是很轻的处罚了,芮潋风连忙谢恩告退,生怕妹妹再不争气地说出什么,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