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梦魂·雪艾-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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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叫他止不住地战栗。
众人听了这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院中再度沉默。过了不知多久,相距很远的后方庭院骤然白光大作,直冲云霄,一声响彻苍穹的鹤唳惊得他们下意识站起身,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感情——惊惧。
据说鹤舞门有仙兽庇佑,如今看来,难道这话……并非传言?
☆、(拾玖)
再次走上这条熟悉的小径,雪艾的内心感受却不同于以往的平静。昔日两旁遮蔽用的重重假山已不复存在,沿途的一切风景俱被破坏得惨不忍睹,遍地残花碎石,还有不少双方门众游走于满地疮痍中缠斗不休。有几名青麟门的人刚刚解决了对手,见红衣女子孤身一人,竟是渐渐向她靠拢了过来。
面对这些不怕死的闲杂人等,雪艾目不斜视,只一路前行,赤色剑光上下飞舞,顷刻间便将那几人一斩两段,手法干脆利落,却不见一滴血溅到她身上。赤翎的颜色随着鲜血的滋润越发浓郁,然而持剑人眼中的血色却是与之相应的缓缓淡化,之前几乎完全释放的杀戮气场一点点内敛,终于在她即将走到庭院的那一刻伴随着眸中最后一点鲜红消失在体内,了无痕迹。
周围的人被女子雷厉风行的行动震慑,纷纷退避。红衣轻扬,雪艾就这样所向披靡地冲入了内院,刚刚踏入,迎面一道剑芒横扫过来,剑气森森。抬手挥出一道劲气抵消了兜头而来的危机,雪艾抬头望向前方,一时愣住。
偌大的庭院内几乎已经见不到一处完整,列于深处大厅周围的几尊石像除了那只仙鹤外尽数成了满地碎石,就连石鹤身上也未能幸免的多了大大小小无数道划痕,样子破败得几乎下一刻就会立刻坍塌。距石像较远的一方,吴庭英与沈逸弘二人正斗得起劲,双方都不再掩饰自身的实力,磅礴的内力纷纷化成了炫目的剑影,狠狠的直捣向对方要害,而后一次次被化解了去,仅余空气中无数火花飞舞。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乎是不间断的持续着,精妙的剑招中蕴含了极其恐怖的劲道,就听嚓的一声,吴庭英的一道剑光砸到了正厅外的一根柱子上,将坚硬的石料生生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眼见着两人拼出了真火,脸孔都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而变得扭曲,雪艾微微皱眉,握剑的手紧了紧,骤然飞身上前,赤翎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径直插入了胶着的双剑中央,内力一放一收,唰一下就格开了二人的对峙,还将其推出了两三米。见熟悉的倩影挡在自己身前,沈逸弘先是一怔,然后就惊喜地叫出了声:“你没事?”
“属下来迟,望门主恕罪。”平淡简洁的话语中有一丝欣慰,红衣女子横剑于身前,戒备地盯着前方不远处一脸错愕的吴庭英,静观其变。
“仙子果非常人,连百炼精钢锁都困不住你啊……”迅速敛下内心情感,吴庭英定定地看着对面女子精致冷艳的面容,仍不死心地劝道:“仙子如此妙人,为何还是执迷不悟?鹤舞门今日注定要终结于吴某之手,若是仙子能回心转意……”
一直静默的雪艾听到这里突然有了反应,她稍微抬头,狭长的眸子直直望向对面人眼中,坚定地说道:“吴门主,世事无常,本就没什么注定可言。而且,江雪艾自入门那一日起就已是鹤舞门的人,这一点,永不改变!”
沉着淡漠的声线这一刻异常的铿锵有力,冷脆好似金石碰撞之音,深深地震撼了在场两名男子的心。沈逸弘的眼神愈发柔软,他望着她不算强壮却分外坚韧的身躯,喃喃出声:“雪艾……”
“……冥顽不灵!”吴庭英眼中那一点希冀的光芒终于彻底暗了下去,望向女子的目光迅速转冷,毫不犹豫地提剑冲上。月色清凉,映得他的剑锋闪出了雪亮的寒光。
雪艾神色一肃,正要有所动作,肩头忽然一沉,接着自己就被人推到了一边。在她方才站立的地点,沈逸弘已经一剑斩下,强自抵住了对方杀气腾腾的一击,沉声道:“他交给我,你去唤醒守护者!”
红衣女子闻言一愣,看了一眼再度斗在一起的二人,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伤痕累累的仙鹤石像,毅然跃至石像后侧,一掌印上,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向冰凉的石头内部。片刻后,喀的一声轻响,存在了数百年的封印宣告破碎。一股苍老雄浑的气息顷刻间以石像为中心奔腾而出,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一声嘹亮的鹤鸣随即响彻天际,一时间整个鹤舞门的人皆为之动容,连正在打斗的也停了手,呆呆注视着庭院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高达两米的黑鹤缓缓从石像中现出身形,而倚靠在一边的红衣女子却在它出现的同一时刻虚弱地倒了下去。淡淡地扫视一圈,白栖双翅一展,对着打得激烈的二人用力一扇,刮出的强烈气流吹得他们险些栽倒。无视吴庭英望向自己时的惊惧神色,白栖几步移至正在大口呼吸的雪艾面前,低声道:“受伤了?”
“耗力过多而已,死不了。”体内针扎般的刺痛感越来越泛滥,雪艾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帮门主除掉那个人,他要…灭了鹤舞门…”话音刚落,女子胸口骤然一疼,一缕血丝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了出来。
见女子吃力地抬手擦拭嘴角,白栖不安地眯了眯眼,不再多话,左翅一挥,犀利如刀的风瞬间卷向吴庭英,巨大的冲力将他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剑身显出了几道裂纹。抹了把嘴角的血,吴庭英盯着冷冷睨视自己的高大黑鹤,目光深沉:“仙兽?”
“弱小的人类。”不屑地冷哼一声,白栖转头看向沈逸弘,冷道:“小子,好歹你也不是寻常人,竟然连这样的人都搞不定?”
“…怎会。”扬起个自信的笑容,沈逸弘也不顾大敌当前的局面,慢慢闭上眼,在心底默默运转白栖教授的法诀,就见他周身气势在顿了一下后飞速上涨,没多久便超出了常人极盛时期的范围,仔细感知的话便会发现,其气息竟与那傲然挺立的黑鹤有几分相似。较远处,白栖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底露出浅浅的赞赏。
☆、(贰拾)
死死盯着一人一鹤的举动,吴庭英面沉如水,内心更是愤恨不已。他为了今日已筹划多年,几乎将一切可能都算得透透彻彻,却万万没想到鹤舞门竟真的隐藏了一只仙兽——那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存在。当年父亲的话悄然浮上心头,言语间掩藏的对传说中仙兽强大实力的忌惮和艳羡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讽刺。心知大势已去,他满心不甘,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那个倚着石像的纤细身影,脑中瞬间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心下一发狠,他手指一动一扬,十数点寒芒骤然脱手直射向正在凝神聚力的沈逸弘。
白栖见状大怒,翅尖挥动间卷起一阵风,将飞来的暗器一一扇向他处。做完这些,他目含轻蔑地瞟向对方,却见那个人目光毫不闪避的直视着自己,其中含了一抹明显的嘲讽和挑衅。心头蓦地涌上一阵不安,还不待他多想,就听身边一声闷哼,低头就见红衣女子眉间隐有痛楚之色,绯色衣袖上一点血迹缓缓洇开。
雪艾因为之前全力施为,一身灵力去了十之八九,随之而来的巨大空虚感使她变得十分虚弱,只能靠着石像慢慢调息。刚刚察觉到体内灵力有了回复迹象,突觉臂上一痛,她垂眼看去,见一枚菱形暗器已有一半刺入了右臂肌肤,流出的血浸湿了周围一小块衣料。脱力的眩晕感尚未消散,脑子一片混乱,潜意识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呼之欲出,只是一时半会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张了张口,却闻远处的男子发出了猖狂的笑声:“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红衣女子正在疑惑,迟缓的神经却骤然暴动,前所未有的剧痛顷刻间传遍了她全身的经脉,立刻敲醒了她昏沉的神智。睁大了眼,雪艾不可思议地望向臂上的伤口,霎时又一波剧痛径直冲入她的大脑,刺激得身体猛一阵颤抖的同时也终于唤醒了她的记忆——筱竹小姐曾经说过,听说青麟门的门主很擅长用毒……
“丫头?”白栖心头的不安越发扩大,他恶狠狠瞪向兀自狂笑的人,怒吼道:“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暗器上淬了一点毒而已。”吴庭英止住了笑声,视线扫向了一旁蓄力完毕的沈逸弘,讥讽道:“改良的‘噬魂散’,不知沈兄可曾听过?”
“你??”沈逸弘闻言诧异地瞪大了眼,满目惊怒和恐惧之色。噬魂散,江湖近几年出现的奇毒,配方成谜,有传言说是百种毒草提炼物混制而成,但未经查证不知真伪。此毒见血即溶,扩散极快,毒性发作时有万虫噬心之痛,据说发作到极致时连中毒者灵魂都会被一并吞噬,故得此名。解药更是极难配制,非用毒高手不可使用。而他与青麟门打了这么久交道,竟然半点不知对方门主也是个毒术高超之人!
“交出解药,否则,死!”一边的白栖怒火狂燃,翅上黑羽根根竖起,杀气腾腾。
“没有解药!没及时探查出仙兽的存在是我的失策,成王败寇,既然输了,要杀要剐便由你们!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疼得抽搐的红衣女子,吴庭英咬牙,狠声道:“即使我今日会死在这里,能拉上名震江湖的绛羽仙子一起上路,也算值了!”
“你闭嘴!”沈逸弘的心乱到了极点,全力挥出一剑,融合了仙力与内力的剑气破风而出直直撞上了吴庭英的胸口,破坏了其大部分内脏以后还将他狠狠砸到了身后的一面墙上,土石飞溅。咳出一大口鲜血,形容狼狈至极的青麟门主生机渐失,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却自动回放起初见她的那一日——
那时他率一批精英去远方办事,事成返回,他一时兴起,遣走了手下一个人漫步于山野小道。也是偶然中的偶然,他遥遥听得前方剧烈的打斗声,前去查看,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身红衣的女子绝艳冷傲的脸。她大意之下被重创,却还是一脸坚毅地反驳着魔云双煞的话,狭长美眸中闪动的光彩太过耀眼,生生攫住了他一向散漫不羁的心。
回到门中,他立刻派出探子去打探那女子的消息,得到的却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她于几个月前加入了鹤舞门,现在已经是正式的金牌杀手,名号“绛羽仙子”,极受沈逸弘的器重。很简单的信息,可对他而言却有着别样的意味:作为多年的对手,他太过清楚鹤舞门的那个掌权者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何等凉薄漠然的性格,而那样的一个人却独独对一个新入门的陌生女子如此的关注,这代表了什么?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你偏偏入了鹤舞门?
如果,如果你最初选择的是我,是青麟门……是不是今日的结局就会不同?
说到底,我,还是有一点点羡慕他啊……
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拖着男子全部的意识踏向未知的世界。
☆、(贰拾壹)
敌方领袖阵亡,鹤舞门的劫难亦宣告落幕。初次使用仙力就取得如此成果,本是可喜可贺的大事,可当事人却丝毫不觉半分喜悦。沈逸弘看着吴庭英的身躯沿着墙面滑下,慢慢转身,一步步朝着石像走去,短短的一段距离却似乎抽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剧痛在体内肆虐,全身上下无一处遗漏,疼得雪艾几乎将她沉淀百年的冷静沉着全部在这一刻耗尽。死命咬着牙使自己不至于叫出声,红衣女子趴倒在微凉的土地上,被痛感疯狂侵蚀的脑神经这一刻运转得极其迅速,也充分地反映了主人此时内心泛起的滔天巨浪——自出生起辗转世间数百年,丰富的阅历使她对同族的成员知之甚详,其中也包括了妖类强韧的身体素质:不但受伤后痊愈速度快于常人,特殊的体质也使得人类唯恐避之不及的各色毒物于他们来说几乎是不足挂齿。漫长的时间里,她与其他妖灵的来往频繁,却也极少听过同类伤在人类毒药上的消息,不过对某些药物先天相生相克的例子也多多少少留了心。介于自己的情况比一般妖灵更特殊,可以说,虽然有留意过一些药物的消息,雪艾却真真是从一开始就没把人类的毒药放在心上,对于自己会受制于它更是想都没想过。然而,任她千想万想,也绝想不到今日自己竟真的栽在了一枚小小毒镖上。想到这里,女子痛得已分辨不出是何等神情的绝丽脸孔上徐徐绽开了一个浅淡的笑,满是自嘲的苦涩。
臂上突然一凉,随后身体便靠上了一个温热的物什,有些熟悉的气息顷刻包围了自己,蓦地生出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勉强地抬起眼皮,雪艾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口中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词:“门主?”
隔着衣料清晰无比地感受着怀中人一阵接着一阵的痉挛,一贯意气风发的年轻门主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噩梦之夜,全身僵冷如坠冰窟,怎么努力也聚不起一丝温度。当年的他羽翼未丰,一直处于父亲的庇护之下,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死去;可如今,他功成名就,又开启了仙人血脉的力量,却为何还是只能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在怀中痛苦地挣扎,而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连自己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他孤身一人打拼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别胡思乱想。”白栖不知何时已来到二人身后,冷声打断了沈逸弘混乱纠结的思绪,伸出一只翅膀搭上红衣女子的后肩,小心地输入一丝灵力。若有若无的细小能量流在女子躯体内循环了一圈后原路返回,可回馈给主人的信息却令素来高傲的魔鹤难得的纠起了眉眼:“这毒好生奇怪,才这一会就几乎融入了全身经脉,按理说寻常毒物应该不可能对丫头有如此效果啊……难道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白栖超乎寻常的灵识突然感应到多股陌生气息向这里靠近,目光骤寒,大翅一挥化出一道凌厉风刃甩过去,怒喝:“什么人!”
近乎实质的风刃迅猛地划过入口方向,咻咻作响。衣料划动的簌簌声接连传来,有些空旷的庭院内眨眼间多出了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