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课-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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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还知道他的名字,显然是有备而来。
“请问问你的大副,他在刚刚过去的五分钟内是否发射过无线电信号?”
没有必要问。楠榜说的是英语。对挪威船长和他的印尼大副来说,英语是他们的工作语言。大副尖叫着说,他根本就没去碰过无线电报机的按钮。
“好极了。”楠榜说,接着就用当地的方言发出了一连串命令。赫尔曼船长一个词也不懂。不过,当匪徒把大副的脑袋往后一扳,一刀切开了喉咙时,他就全明白了。大副抽搐了几下就死了。赫尔曼船长在海上漂泊了四十年,从来没有晕过船,但现在他倚靠在舵轮上把胃里的一切都呕吐空了。
“这两摊污物需要清洗,”楠榜说,“从现在起,船长,如果你拒绝服从我的命令,那么每隔一分钟就会有一名船员受到这样的‘款待’。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挪威船长被押进驾驶台后面小小的无线电报务室,调到十六频道国际求救频率。楠榜取出了一张纸。
“你不能用平静的语调读,船长。我按下‘发射’按钮并点头以后,你要用惊恐的语调喊出这条信息。不然的话,你的人就得死,一个接一个。准备好了吗?”
赫尔曼船长点点头。这种极度惊恐的状态已经用不着他假装扮演了。
“求救、求救、求救,爪哇星辰、爪哇星辰……机舱火灾,无法自救……我的位置……”
他一读出来就知道这个位置是错的,这是往南方一百海里左右的苏拉威西海域。但他不想争论。楠榜关掉无线电发报机,用枪口顶着挪威人,将他带回驾驶台。
有两名水手在驾驶台的地板上奋力擦洗血迹和呕吐物。船长能看到另八名船员惊恐万状地一字排开站在舱口盖上,六名匪徒正在监视着他们。
另外两个匪徒留守在船桥上,剩下的四个把救生筏、救生带和两件充气救生衣扯了下来,扔进了一艘快艇里——就是船体中部、带备用油箱的快艇。
一切就绪后,四人驾着那艘快艇离开爪哇星辰的船舷,朝南方疾驶而去。在平静的热带海面上,如果以十五节的航速,七小时内他们就能向南行驶一百海里,再有十小时,即可返回他们的海盗小港湾。
“改变航向,船长。”楠榜说。虽然他的语调十分温和,但他那双射向挪威人的眼睛却流露出一种刻骨的仇恨。
爪哇星辰号掉头驶往东北方向,离开苏禄群岛的众多岛屿,穿过国际分界线进入菲律宾领海。
棉兰老岛的南方省份三宝颜,有一部分地区是菲律宾政府军不敢涉足的。这里是阿布沙耶夫'23'的地盘,他们能在这里安全地招兵买马,组织训练并享用战利品。爪哇星辰号货船上的货物虽然不能在市场上出售,但仍然是战利品。楠榜用当地话与海盗的头目商量了一下。那人指点着前方一个浅水海湾的入口,两边是茂密的丛林。
楠榜刚刚问的是:“你们的人能把这艘船开到那里去吗?”海盗头子点点头。楠榜向围着海员的那伙人下达了命令。那些人迫不及待地把船员们赶到栏杆旁,然后开枪了。水手们尖叫着翻落进温暖的海水里。在水下的某处,鲨鱼循着血腥味游了过来。
赫尔曼船长大吃一惊,两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可已经来不及了。楠榜射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部,他也翻滚着从船桥的侧翼落进了海里。半小时后,在一艘几周前偷来的小拖轮的拖带下,在一片尖叫声和欢呼声中,爪哇星辰号货船靠上了结实的柚木建成的新泊位。
丛林将这艘货轮密实地遮掩起来。同样遮掩着的,还有两座长长的、低矮的白铁皮顶车间,里面放着钢板、切割机、电焊机、发电机和油漆。
爪哇星辰号轮船通过十六频道发出的绝望求救信号被十几艘船舶接收到了。离它所给出的位置最近的船舶是一艘冷藏船,载运着新鲜易腐的水果横跨太平洋去美国。在芬兰船长拉科纳的指挥下,该船立即掉头驶往出事地点。在那里,他发现海面上漂着救生筏,就是那种遇水自动打开的充气筏垫。他绕了一圈,又发现了救生带和两件救生衣,全都标有爪哇星辰轮船字样。拉科纳船长尊重《海商法》,于是他降低船速,放下船载小艇,去查看救生筏内的情况。里面都是空的。于是他只得下令将其沉入海中。他已经损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不能再滞留了,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心情沉重地用无线电报告说,爪哇星辰轮已经沉没,船员全体遇难。在遥远的伦敦,劳埃德保险公司收到了这条消息。于是在英国伊普斯威奇,劳埃德商船名册上注销了这艘船。在这个世界上,爪哇星辰轮已经不复存在了。
事实上,哈塔卜博士离开了一周时间。马丁一直待在那间囚室里,与一本《古兰经》相伴。他觉得自己快要成为备受尊敬的、记住全部六千六百六十六首诗文的《古兰经》专家之一了。不过,多年的特种部队生涯,使他具备了一种罕见的能力:保持长时间静坐,耐得住寂寞和单调,不会烦躁不安。
就这样,他继续自学,调整心态,让自己在单独囚禁的状况下不致发疯。
但是,这种能力并没有缓解苏格兰埃泽尔空军基地控制室里日益紧张的气氛。他们已经弄丢了跟踪对象,中情局马雷克·古米尼副局长和秘情局中东处史蒂夫·希尔处长不停询问,压力越来越大。掠食者已被命令执行双重任务:俯瞰整个哈伊马角以防“撬棍”再次出现;另外监视珍珠号帆船,一旦它在海湾出现、停靠阿联酋地区就随时报告情况。
哈塔卜博士核实了关塔那摩湾方方面面的情况之后回来了。这工作并不容易,在询问从那里释放的其他犯人时,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更困难的是,伊兹玛特·汗由于不肯合作一直被单独囚禁,所以其他犯人都对他不甚了解。他承认他学会了一些零星的英语,是在没完没了的审讯期间,他倾听中情局审讯官和普什图语译员的翻译时学到的。
哈塔卜博士能够了解到的情况是,他的囚徒没出过一次错。从阿富汗方面获知的零星信息表明,巴格拉姆与波尔—伊—查基监狱之间的劫囚车事件是真实的。他并不知道,这个插曲是设在英国使馆下的秘情局情报站那聪明能干的站长一手策划并实施的。尤素夫准将事发后对此大发雷霆,另外现在已经恢复活动的塔利班情报人员也对此深信不疑。他们就是这么回答“基地”组织的问询的。
“让我们回到你早先在托拉博拉山区的时期吧,”审讯恢复后,哈塔卜提议说,“跟我讲讲你童年的事。”
哈塔卜是一个聪明人,但他不知道,尽管面前这人的确是个冒牌货,但却比他更了解阿富汗的山区。这个科威特人在恐怖训练营只逗留了六个月,他接触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他的阿拉伯同胞,而不是普什图山民。
哈塔卜仔细地做着笔记,甚至把马洛柯村果园里各种水果的名字也记了下来。他的手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着,一页接一页地做着记录。
在恢复审讯的第三天,马丁讲到了导致伊兹玛特·汗的人生发生重大转折的那一天: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一日,美国的“战斧”巡航导弹在山坡上爆炸了。
“哦,是的,真是一场惨剧,”哈塔卜博士表示同情,但他接着说,“不过也很奇怪,你没有任何活着的亲人能证明你是那个阿富汗人。这是一个巧合,但作为一个科学家,我不喜欢巧合。那次事件对你有什么影响?”
事实上,在关塔那摩湾期间,伊兹玛特·汗拒绝谈论他为什么如此憎恨美国人。其他几个卡拉伊贾吉监狱暴动中的幸存者,后来也一起被关押到关塔那摩D营的士兵提供了一些信息,才补上了这块空白。在塔利班部队里,伊兹玛特·汗早已成了一个英雄,他勇敢无畏的故事在军营里四处流传。其他犯人给监狱审讯官讲了这个全家遇难的惨剧。
哈塔卜停顿了一下,凝视着他的囚徒。他仍有所保留,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了。这个人确实是伊兹玛特·汗;现在,他的疑点在于第二个问题:他是不是已被美国人“收买”了?
“你已经宣布了一场个人的战争?你自己的圣战?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吗?你具体做了些什么?”
“我与北方联盟作战,他们是美国人的同盟。”
“但那是二○○一年十一月之前的事。”哈塔卜说。
“秋天美国人就进驻阿富汗了。”马丁说。
“没错。那么你为阿富汗而战……但失败了。现在你希望为真主而战。”
马丁点点头。“正如酋长的预言。”他说。
哈塔卜博士平生第一次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他凝视着桌子对面那张留着一把黑胡子的脸,足足盯了半分钟之久,他的嘴巴半张着,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他开口了,犹如轻声耳语:“你……真的见过酋长?”
当初在训练营时,哈塔卜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奥萨马·本·拉登。只有一次,他看到一辆车窗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从身旁经过,但没有停下来。而他愿意一刀割破自己的左腕换来一次与酋长见面的机会,更不用说能交谈了,因为他对酋长的崇敬超过世间一切。
马丁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哈塔卜恢复了镇静。
“这一段,你从头开始讲,精确地描述一下来龙去脉。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于是马丁讲出来了。他讲了他是如何从白沙瓦的古兰经学校出来,作为一名小战士参加了他父亲的义勇军。也讲了他怎样与别人一起巡逻,在一个山坡上遇到了敌情,而那里只有一丛岩石可供隐蔽。
他没有提那个英国军官、“吹管”导弹,也没有提那架“雌鹿”武装直升机被击落的情况。他只讲述了震耳欲聋的机枪射击声,周围弹片横飞,岩石火星四溅,直至“雌鹿”最终弹药告罄,飞走了。
他也叙述了他大腿上好像被砸了一拳或被锤子敲了一下的感觉,然后,战友背着他穿过山谷,终于他们遇见了一个牵着骡子的人,于是让骡子驮上了他。
他还描述了被驮到了贾基的洞穴里,被交托给在那里生活和工作的沙特人的情景。
“可是酋长呢?跟我说说酋长吧。”哈塔卜催促说。于是马丁继续讲。科威特人逐字逐句地记下了他们之间的那段对话。
“他对我说:‘有一天,阿富汗将不需要你,但仁慈的真主将永远需要像你这样的勇士。’”
“后来呢?”
“给我更换了腿上的纱布。”
“酋长更换的?”
“不,是与他在一起的那位大夫。是个埃及人。”
哈塔卜博士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然,那位大夫正是酋长的同伴和密友,艾曼·扎瓦希里医生。是他率领埃及伊斯兰圣战战士与酋长会合,创建了“基地”组织。哈塔卜开始收拾纸笔。
“我不得不再次离开。我要走一个星期,也许更长。你只能继续留在这里,恐怕还得戴着镣铐。你见到的太多了,知道的也太多了。但如果你真的是一位信徒,真的是‘那个阿富汗人’,那么你将会光荣地加入我们。如果不是……”
马丁回到了囚室,科威特人离开了。这一次,哈塔卜没有直接返回伦敦。他去了希尔顿酒店,在他的房间里闭门不出,认真地写了一天一夜。写完后,他用一部新买的“干净”手机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就去了深水港湾。他的手机通话没有遭到截听,但就算有人截听,从他的话中也听不出什么特别意义。由于哈塔卜博士行事谨慎,从不出纰漏,所以他从未引起当局的怀疑。
他打的几个电话是安排与珍珠号船长费萨尔·本·萨利姆会面。珍珠号帆船现在停泊在迪拜港口,当天下午,哈塔卜博士驾着一辆廉价的租赁汽车去了迪拜,与那位老船长见面。本·萨利姆船长接过一封长长的私人信件,小心地藏在袍子里。在两万英尺上空,掠食者仍在盘旋侦察。
伊斯兰恐怖组织损失了许多高级指战员,这些人露马脚都是因为没搞明白,不论他们多小心,使用手机和卫星电话都会带来危险。西方的通讯截听、窃听和解码技术太先进了。
恐怖组织的另一个弱点是,他们会通过正常的银行系统转移资金。为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开始使用“汉地”系统'24'。虽然经历过一些改变,这个方法几乎第一个哈里发时期就在使用了。“汉地”建立在绝对信任的理念上,律师们绝对会反对使用这种方法。但它能行得通,因为如果有任何洗钱者欺骗客户,那他会很快被挤出游戏,或者有更糟糕的下场。
付款人在甲地把现金交给“汉地”,收款人就能在乙地收到这笔等额的钱款,只是扣除给“汉地”的佣金。这位“汉地”在乙地有一位值得信赖的伙伴,通常是亲戚,“汉地”会通知这个伙伴,指示他备妥现金,交给能证明身份的收款人。
有千百万穆斯林打工者通过这种方法给国内的家人汇款,他们既不用电脑又没有可供核查的记录,而且全都是现金交易,加上付款人和收款人都可以使用假名,因此实际上这种资金流动是无法截取或追踪的。
至于通讯方面的危险,解决办法是把恐怖活动的信息编成三位数编码,用电子邮件或手机短信发往全世界。收件人手头上有一本译码本,里头多达三百个这种数字组合,只有他能破译信息。这种方法可以用于简单的指令和警告。有时候,长篇的文本信息必须辗转半个地球。
西方人总是急急忙忙,东方人可有的是耐心。如果一件事要花很长时间,那就让它花这么多时间吧。珍珠号帆船在当晚就开航,返回巴基斯坦港口瓜达尔了。一位忠心耿耿的使者骑摩托车从卡拉奇沿着海岸一路赶到那里。他接过那封信,骑车北上穿过巴基斯坦,到达了小小的但极端狂热的米拉穆沙镇。
一个深受信赖、可以进出南瓦济里斯坦高山地区的人,会在镇上一个指定的地点等他,于是这个密封的包裹再次易手。酋长的回复也以同样的路线传回来。这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