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明珠蒙暗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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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气的模样十分可爱,我哈哈大笑,指指案台上的帐目册,“银雀,我嫁进来的作用是这个。”我带伤上工也很不容易呢。
沈倾尘没来我这里过夜就对了,他若来,反而是我的烦恼。
银雀气得小嘴发抖,恨铁不成钢地瞧我一眼,而后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十二月十五,年关愈近,思亲之情愈浓烈。
利用几日时间已将府里帐目整理清楚,我罩上裘毛披风出门散步。
独自走到前院,吃一堑长一智地绕开梅花园。院内石雕假山上已经落满积雪,遮盖了原样,左侧是一通玉石亭廊,叫做栖凤阁,已被下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信步走去,刚绕过假山,便隐隐听到有人说话。
其中一个是沈倾尘的声音,另一个男声不认识。吸引我的不是这两个人为何在此冰天雪地里谈话,而是他们谈话的内容。
大致之意就是今年冬寒严峻,棉花产量不及往年一半,驻地将士的冬衣早已不能避寒,若要平安过冬,必须紧急赶制冬衣。
原来皇上那天召集诸位皇子谈紧急政务,就是这件事。
我心口顿寒,阿锦气我坚持领旨成婚,一直不肯给我写书信,没想到他竟是遇到如此窘困之事。
怎么办?阿爹和阿锦现在的境况会不会很艰苦?
冬衣,冬衣……
“什么人?出来!”
一声历喝突然传来,我惊慌失措,刚刚满心是对阿爹和阿锦的担忧,居然不小心成了偷听鬼。
“殿下,是妾身,咝……”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功夫,栖凤阁那端出现了五夫人赵念慈的声音。
“原来是念慈,可有摔伤?快快起来。”沈倾尘语气瞬间放柔。
我缩在假山角落里,暗自庆幸,刚好能看到他们那边。
“多谢殿下,妾身只扭到手腕而已,不碍事。”赵念慈语态娇柔妩媚。
“天气寒冷,念慈若无甚要紧事莫要出来受冻,摔坏了身子可不好。”他依旧那副温润尔雅,谦谦君子的表情。话语体贴柔软,眼底乃是一片淡漠与凛然。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虚情假意吧。
“殿下整日公务繁忙,妾身思念您,又不敢贸然打扰,妾身已经熬制了人参汤,殿下今晚可否过来尝尝。”赵念慈面若桃花的央着。
沈倾尘微眯狭长凤眸,端地一派勾魂摄魄的模样,“好,下次这种小事无需亲自来,让下人来传话即可,你且先回房暖暖。”
他长身玉立,右手始终拢在袖口内,目送面含惊喜的赵念慈离开,背对着我的双眸里不知是怎样的神情。
“你也出来吧,王妃。”他说。
我无奈苦笑,方才显然是庆幸过早了。
拍拍裙摆,我缓缓走出,待在他身侧站定,不想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问他,“御寒冬衣可有眉目?”
他略挑眉,“我以为你一心只想做好王府当家主母,原来王妃也关心政事?”
“我只关心父兄。”我的声音竟可以如此平静清冷。
他眸光稍渐悠远,仿佛能洞悉别人心底最深处,“昨儿个母妃遣人来传话,说是口疮已然痊愈,你的法子甚为好用。”
明白他在转移话题,不愿与我谈论政事,我拢拢披风,“雕虫小技而已。”
“银雀说你喜欢看医书。”他清魅的凤眸里带着丝丝探寻和莫名兴味,将一贯的淡漠掩盖,更显纯良。
我在府里的一举一动他皆了如指掌,这点我不稀奇,毕竟这里是崇和王府。
如今想来,他离开那十日何尝不是对我为人处事的观望,不然哪会一回来就允许我这个外人掌管王府内务。
我淡淡扬起一抹笑,意兴阑珊,“谈不上喜欢,有些兴趣而已。”其实纯属职业习惯。
“你提议的食疗法颇为新奇,王妃以往师承何人?”
我不会认为他突然对我感兴趣才发问,因为此时他眼底的探寻参杂了些许猜疑。
吹吹袖口上的雪,我漫不经心道:“如果殿下想增加对我的了解,咱们可以回房坐在火盆旁,边喝茶边深入详谈,殿下意下如何?”
我能将所有天家礼仪规矩做到有板有眼,却从不会让那些繁复规矩约束了自己的心。他想试探我,奈何我骨子里可不是封建女人。
果然,他先愣后笑,“不愧是明珠郡主,率性直爽。”
他身着青色锦袍,白皙脸颊细腻如玉,清透似冰。嗓音慵懒含笑,潜藏着漫不经心的淡漠,模样着实摄人心魂。
“殿下,多去去三夫人那里吧,她很寂寞。”既然纳了人家,就该负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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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将至除夕,府里如今很忙,有时我整日都得呆在帐房里。新年要给各房分配衣料首饰,四夫人徐腊梅那里总起毛乍刺,今儿个嫌分得的锦料次,明儿个说我偏心三夫人分的营养品多。
“娘娘,您倒是对管内务很上心嘛。”银雀如是说。
我放下笔,搓搓手,“我想做的事情做不了,还能怎样。”满心都是御寒冬衣的事情,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干着急。
那日在栖凤阁处和沈倾尘分开后,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他天天早出晚归,我二人根本碰不到面。
银雀筋鼻子道:“殿下前儿个晚上去五夫人那里了,人家嘴甜会扮娇,又懂得讨好殿下。您怎地对这些事一点也不上心呢!对男人跟对孩子一样,得需要软言细语的诱……”
我噗嗤笑出声,“丫头,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倒是教起我来了。”沈倾尘终究是没接纳我的建议去抚慰钱皓月。
她羞愤不已,气鼓鼓地嗔我,“唉哟!真不知您心里如何想的。对了,瞧奴婢这记性,娘娘,您的陪嫁侍卫回来了。”
听闻璃澜回来的消息,我双眼晶亮,自动忽略她口中陪嫁侍卫的好笑称呼,“真的?他在哪里?”
“在正院呢。”
我顾不得端庄形象,急急忙忙地往外跑,险些被裙摆绊倒。
“娘娘,您慢些!若是您对殿下也这般上心,哪里还会如此形单影只。”身后是银雀抱怨的声音,丝毫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眼前的少年身形颀长俊挺,依旧黑衣墨发,但因为皮肤白皙,俊美的容颜看起来便份外鲜明耀眼。
璃澜已然习惯我的友好式拥抱,好看双眸里亦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这些日子可好?”
我喜笑颜开地点头,“好,只是十分想念你!还好这两年里我已经习惯你动不动就突然消失一阵子的情况。”我依然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在我心里,璃澜是我的朋友,也是亲人,他的一切行动皆是自由的。那所谓贴身侍卫是他自己封的,理由是报答我对他的救命之恩。
“你好像清减了些?”他本就性情内敛,此时又皱着眉,倒显得老气横秋的。
我笑着打哈哈,“怎么会,如今我掌管王府内务,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首先拿进自己屋里。”
不能跟他说他不在这段时间里我的惨痛遭遇,否则他也许会找到秦凝霜拔剑相向。我们相处虽然只有两年,但拜前世就懂手语和唇语所赐,我是唯一一个跟他交流无障碍的人,加上我喜欢总倚老卖老地关心他,致使他有时会比较依赖我。
他无声而笑,清俊面容如美玉雕成,“我从景丰驻地赶来……”
“景丰?璃澜,快和我说说那里是否御寒状况严峻?事态可有好转?阿爹和阿锦还好吗?”
璃澜给我带来的消息不仅让我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揪心烦恼。
景丰的情况我再了解不过,那里属两国边境之地,乃是高寒地势,与印月国相邻。
本身御寒过冬都成了问题,加上年关将近,思亲情绪渐浓,若邻国来侵,岂不是雪上加霜?
事不宜迟,与璃澜商议好应急之策,我带上银雀匆匆赶往皇宫。
银雀说诸位皇子每日都在昭和殿与皇上商讨政务,此刻那里的老太监却说皇上连日来辛劳体乏,已然歇息,皇子们都在勤政殿议事。
我心下急切,又忙不迭赶往勤政殿,已管不得女子不得参政的破规矩。性别歧视岂有人命关天重要!
宫中路面虽无积雪,但奈何脚下毡靴易滑,我急着赶路,几次差点摔倒。
“娘娘,您若每日都如此急着见殿下,让奴婢做什么都行。”银雀喜滋滋地说着。
“少贫嘴小丫头,我是有正经事找他。”
银雀努嘴,“奴婢觉得若您和殿下能破冰和解,早日怀个小世子才是正经事。”
我懒得反复纠正她的无聊观念,一心想要快些见到沈倾尘,向他提供自己的办法,以解决驻地御寒问题,让爹爹和阿锦平平安安地过年。
勤政殿前有一片荷塘,现下已经结冰,若从塘沿绕过去,要多走不少冤枉路,我当下直接拉着银雀从荷塘冰上穿行。
刚走到月亮门外,便看到两个女人在争执。我心里装着事,便不愿多管闲事,只想躲着是非绕行过去。
“娘娘,是二夫人。”银雀说。
我站定脚步,果然看清是吕非烟在和一位衣着华贵、气势骄横的女子在争执着什么。
“快让开!这里是皇宫,不是崇和王府,你一个小小侍妾居然也敢拦本宫的路?!以下犯上可是杀头之罪!”那女子盛气凌人。
吕非烟不恼不燥,淡淡道:“若您还是为令妹的事情来纠缠五殿下,那妾身便敢拦您。”
女子冷哼,厉色呵斥,“本宫的妹妹貌若天仙,人比花娇,此番瞧得上老五,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不识好歹便罢,居然还敢嫌弃吾妹!让开,本宫知道他在里面,今日定要讨个说法!”
“恕难从命,娘娘,我们五殿下福浅,您该回去规劝令妹早择良配。”吕非烟神情从容疏离,不卑不亢,别有一副巾帼韵味,不像个整日儿女情长的宠妾,倒像个女侠客。
也许这就是沈倾尘宠爱她的原因,够特别。
柳惜影说得没错,沈倾尘确实经常把她带在身边,比如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华服女子怒不可遏,“放肆!一个卑jian侍妾居然胆敢口出狂言替主子做决定,便是你家王妃来此也无权干涉!”
“见过二王妃。”银雀向那陌生女子略福身。
原来这泼辣女子是沈君泽的正妃孟清秋,我盈盈走上前,略颔首,“见过二嫂嫂。”
孟清秋恍然发现我的出现,稍稍愣怔,而后蹙眉问道:“你是…五弟妹?”
我莞尔,“正是凤鸾。”虽然她刚刚出言不逊,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树敌太多,只得依照宫中礼数拜见她。
她直直身子,神情仍然不可一世,甚至眼含嘲讽之光,内里的敌意不容忽视,“呵呵,明珠郡主果然面若芙蓉。”
讽刺之意很明显,我却不受她激将,“凤鸾蒲柳之姿,不及二嫂嫂十分之一,嫂嫂才情美貌扬名京城,万民皆知,日后还望嫂嫂多多照拂才是。”
孟清秋面色稍霁,态度依然不友善,轻哼一声,“嘴倒是会说,比不知好歹的jian妾懂事得多。”
“凤鸾刚好也找我家五殿下有事,不如嫂嫂跟我一起进去?”说罢,我转目对吕非烟略点头。
她跟我还算有点默契,朝勤政殿方向而去。
孟清秋从上到下毫无遮掩地将我审视一番,冷笑一声,“五弟妹,你知道老五为何会娶你吗?”
她是二王妃,我是五王妃,注定政治立场不同,本不愿与她有过多纠缠,奈何她全然一派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架势。
“男未婚女未嫁,圣上旨意,凤鸾只知如此。”我如是说。
“呵呵,五弟妹何必自欺欺人?”她斜睨着我,咄咄逼人道:“娶了大将军的女儿,老五的争储之势如虎添翼。听说五弟妹在王府过得不甚舒心,难道甘心被利用?”
我心下哀叹,沈倾尘女人缘太旺,自我嫁给他以来,无缘无故多出一众敌人,这又来一个替妹撑腰的。
“你我皆是人臣之女,婚姻全凭父母之命,嫂嫂何来如此说辞?”她是孟尚书的大女儿,嫁给沈君泽就不是被两方利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她属实不该跟我过不去。
她脸色煞白,眼底的怒火似要将我吞噬,“你……哼!倒是牙尖嘴利得很,那你可知老五心底所爱是何人?”她一副深知别人秘密的得意表情。
“清秋,胡闹!回府去!”
说话的功夫,吕非烟已然把沈倾尘请了出来。当然,出来的不只他一人,还有二皇子。
呵斥孟清秋的,正是沈君泽。
孟清秋见到他便瞬间收敛不堪情绪,复杂地瞧一眼沈倾尘,继而温言对我低语,“你我妯娌一场,乃是缘分,改日定要来崇德王府坐坐,聊些咱们女人间的私房话,如此可好,五弟妹?”
我温婉道:“嫂嫂盛情相邀,凤鸾不敢推辞,必然诚心前往。”
擦肩而过的刹那,她以只有我二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挑衅,“据说上官少将军不仅功勋赫赫,还有一副倾国容颜,至今尚未婚配。我家三妹妹对他早倾心已久,若两人能结成连理,真真是喜事一桩,那时我们便是亲上加亲。”
孟清秋冷哼着离去,我则心神震荡,晦暗难平,双手在披风内紧紧握成拳。她此番话分明是在搅混水。
沈倾尘和沈君泽一左一右站在那里,沈君泽神情与面色皆是凛然倨傲,冷眸内的流光如霜如冰,端地一派不怒而威的阵势。
沈倾尘唇边则是缕缕笑痕,嵌着漫不经心的温润,仿佛一切都满不在意。可那双蕴满冷漠月辉般的凤眸里,根本没有一丝笑意暖痕。
我收敛情绪,“两位殿下,关于御寒冬衣之事,妾身略有拙见,不知可否明言。”我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语气不佳,丝毫没有询问征求他们的意思。
没错,我在较劲,说不清具体是跟谁,也许是对两人都有愤怒和鄙夷。
孟清秋在这里闹腾有一会儿了,两人岂会半点未闻?明明早已出来,却躲在不远处观望我和孟清秋两个女人之间的无聊攻击,不道德地置身事外。
沈倾尘微微半眯着双眸,“你不是在府里核帐,无端端地来这里做甚?”
我直视他,淡淡说:“王府是我们的小家,妾身尚且能用心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