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明珠蒙暗尘-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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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首是沈倾尘,其次是上官锦,两人皆是银白铠甲,英姿勃勃。
千润国最卓越绝伦的男子均在此,怎会还有他人立席之地。
此行随我们一同来京城玩儿的还有史上最游手好闲的女子……方玉麒,她住在崇和王府不方便,只得跟阿锦回了将军府,并美其名曰时刻准备着破坏禾硕公主的好事。
沈倾尘回来只换了身衣裳就欲离开,“可是要进宫?”我问。
他点头,“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且安心歇着。”
“此时进宫安全否?”毕竟皇后党不会轻易放过他。
俊眸微微半眯,眸光深邃莫辨,他俯首啄了一下我唇角,“我既然能高调回来,便能光明正大入宫。”
是我杞人忧天了,他是深谋远虑睿智多谋的五殿下,万事难不倒他,该胆战心惊的乃是宋氏。
“我同你兄长一起去。”
我下意识地微微失神,连忙点头掩饰掉。
衣裳整理妥当,他忽然在我脸上用力啵了一口,笑得异常魅惑邪气,“我很欢喜。”
我看着门外他轻快缥缈的背影,伸手摸摸被他袭击过的脸颊,哑然失笑。城府深沉心思九曲的五殿下,居然也会喜怒无常,顽劣成性。
真不知他欢喜什么。
沈倾尘潇洒地出府了,思念成狂的夫人们则不如他那样欢喜,还不等我喝口茶休息休息,她们已然登门造访。秦凝霜一向不屑于与她们为伍,早早回到凝望居躲清静了。
几位夫人的性情我心里清楚,早预料到她们各自会有何种反应和言词。
“姐姐,若按陪在殿下身边的时间,您可比妹妹们机会多太多,不知此番腹中孩儿有几个月了?”赵念慈左手撑在后腰,右手轻轻抚|摸腹部,故意向我和吕非烟挑衅示威。
我斜睨她隆起的腹部,依旧云淡风轻地微笑,“有劳妹妹挂念。”转首看向钱皓月,“缅玉何在?安好否?我还给他带了景丰的红薯干和葡萄饯呢。”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你千方百计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而这个敌人却铁了心忽视你、漠视你,当你不存在。我是赵念慈心里的头号假想敌,忽视她是最好的回击。
果然,她气鼓鼓地瞪圆双眼,呼哧呼哧喘气,一旁服侍的婢女连忙端茶倒水帮她顺气。
“回娘娘,缅玉在听夫子授课,晚些时候便会来给娘娘请安。”钱皓月神情恍惚,明显有些失落。
我默默轻叹,未再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宫里来人捎了话,说是沈倾尘正在御前禀公述职,今夜不回府,几位夫人大失所望。鉴于以往沈倾尘也时常夜不归宿,我虽心中略有担忧,但想到皇帝假意被禁乃是引蛇出洞之举就并未多虑。
翌日清晨,在银雀唧唧喳喳说个没完时,宫里又来人传旨,是皇后要我进宫说说话。
说实在的,我不愿去,如今时局紧张,我们乃是敌对关系,岂会有什么平和话题可聊。
“胆小如鼠!”秦凝霜鄙夷道。
天地良心,我还没把自己不愿去的想法表现出来吧。
“我知道你想去,奈何皇后未请你。”不就是紧张表哥和姨母,想进宫打探消息么。
她闻言,面色一变,俏脸渐渐变得粉白,用贝齿咬着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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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上去气色不错,依旧雍容典雅,高贵冷艳。明黄凤袍加身,凤冠置于发顶,很有母仪
天下的风范。她自始至终端坐在上首凤榻上,垂眸似有意似无意地抿着茶。
半晌她幽幽启口,“御寒冬衣,南安瘟疫,携程景丰……崇和王妃真是无所不在。”她抬起
倨傲螓首,眸底的凌厉似乎要将我吞噬,“本宫念在你曾有助过本宫,现下稍加提醒一句,
女子有些小聪明无伤大雅,大举大措还当是男子应有的作为。”
我苦笑,这便是女人的悲哀,社会制度本就男尊女卑,如此连女人本身都自我贬低甘愿做男人的附属,又岂有女人出头之日。
可是皇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现在所作为的岂止是小举小措。
“多谢皇后娘娘金玉良言。”除了这种打官腔的话,我真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尚能活着从幸昌殿出来,心情却莫名沉重压抑,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御花园里的花还是那样锦绣纷呈,草木还是那样清悠飘逸,可地下的土壤日后不知该由谁的鲜血来灌溉。
这座深宫城墙,幽禁了多少魂魄,又颠覆了多少人心。
我真的十分不喜欢皇宫,每次来都仿佛要经历一次生死洗礼。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娘娘,您慢些走,后面又没有狗追。”银雀抱怨。
“谁让你非要同我来。”我顺口说。
银雀嘟嘴,“奴婢怎可不随来,岂有堂堂王府正妃独自入宫的道理。”
我轻叹着停步,不管她是奉命保护我还是其他原因,我都不该拿她撒气。“我只是饿了,想快些回去吃饭。”
她眨眨眼,似乎想到什么喜事般突然惊呼道:“娘娘,您刚进宫一个时辰就觉得饿,是不是怀上小世子了?!”
我额头青筋直跳,捏捏眉心,抬脚便走,不再同她对牛弹琴。
“三妹妹。”视线内出现一个娇俏身影,我驻步问候。
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站在廊亭外面左顾右盼,见到我有些惊讶,“五嫂嫂,你们一起来的?”
我茫然敛目,心念瞬转,随即了然,能让禾硕朝思暮想在亭外等候的,除了上官锦还有谁?
嫉妒都不能明目张胆地嫉妒,如此无力。
“我并不知哥哥今日也进了宫。”我温良微笑,仪态得当。
她抿抿嘴唇,眼神焦虑不安,欲言又止。
“大婚在即,琐事繁杂,三妹妹不若到崇和王府去散散心。”我诚意邀请。
她踌躇不决良久,怅然回答,“婉莹多谢五嫂嫂圣邀,只是稍后嬷嬷还要为我量身裁衣,下次定然去府里叨扰……”
我莞尔,眯了眯眼,“既是如此,我们下次再饮茶畅聊。”
出宫前,顺道去纤羽宫给余贵妃请安,她拉着我说了很久,虽表面看起来平心静气,却不难看出实际情绪中的忧虑烦愁。
我想,宫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预感到了这里即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只不过有些人猜不透是朝堂即将变天,还是宋氏会以偿夙愿问鼎江山。
没有牵扯其中的人愁眉锁眼忐忑不安,就怕稍有不慎便被殃及池鱼;牵扯其中的人则各怀鬼胎,有人怕站错队伍,有人则成竹在胸。
“呼……”直到安全出宫,我才对着西边残阳吐出一口浊气。刚得以喘息,又开始为阿锦和沈倾尘担忧,毕竟他二人是宋氏的心头大患,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即便皇帝是假意被幽禁伺机下手,也不可忽视宋氏一族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基业。
行至王府大门口时,我心头莫名涌起阵阵不安,遂临时决定去一趟将军府。
其实作为一个深宫宅院女子,最好的选择是安心操持家务,本本分分听天由命,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是男人们的事。但是,此番将军府牵扯其中,让我不管不问地坐以待毙实在为难。
“表妹,这是欲往何处去?”
被银雀轻碰一下臂肘,我愣愣转头,果然看见是六王妃柳惜影从软轿上缓缓下来。
“方从宫里回来。”我淡淡一笑,告诉自己,不要去猜测她与我前后脚的功夫到达,是否经过刻意安排。
她眼波一挑,嗔怪道:“怎地刚半年不见就同我生疏了,不冷不热的。”
我没好气地笑笑,“我昨日刚回来,应付完府里的,又去应对宫里的,自然无体力再来应付你。怎地,你此番找来,就是要同我吵架?”
柳惜影掩唇而笑,像以前那样扭一下我手臂,“你个没良心的,谁欲同你吵架,还不是想你想得紧,才急着赶来瞧瞧。”
“唔,多谢六王妃挂念,里面请。”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嗔笑着又欲扭我,随侍的婢女已大惊失色,连忙阻止,“娘娘,您且仔细身子,莫要乱动。”
闻言,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腹部,“终于得愿以偿了?”
她略有娇羞地嗔我一眼,“做甚在院子里说这些事情。”
我只好赶紧请她进门入座,“这回你得仔细身子。”以前她掉过一胎做了病根,如今这胎怀得应该很艰难。
柳惜影同我杂七杂八地说了许多,有无关痛痒的家常,有敏感忌讳的政局。期间也问了上官北城近况,以及我是否也如她一般“得偿所愿”。
在看到我无奈摇头时,她蹙眉惋惜,随即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绣囊,“这是我在庙里送子娘娘那里求来的,无孕可助事成,有孕可保佑母子平安。你将它佩戴在腰侧,或是挂在扇柄上,送子娘娘自然就会眷顾你。”
我本不信这些,况且我还不想怀孕,但不忍驳她好意,便不甚在意地接了过来。
送走柳惜影时辰已晚,缅玉趁我得了空赶紧跑进来问这问那,嗲声嗲气粘着我不放手。
银雀催我们去用晚膳时,我方意识到去将军府的计划得泡汤了。
领着缅玉去正厅用膳,远远瞧着厅外水榭那里有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在说话。
“是瑾哥哥。”缅玉启口。
我恍然大悟,那两人可不就是南安城的孤儿寡母姚红玉和姚瑾吗!
自南安分别后,我兑现承诺让她们母子二人随银雀来王府,如今已有两个月未见了。两人气色恢复许多,脸上比之前红润健康,若不是仔细瞧,我还真有些认不出了。
姚红玉和姚瑾都身着府里下人服饰,虽不华贵,但干净整洁,愈发显得那时的狼狈不堪不忍回首。
“阿瑾,五殿下回了京城,待他忙过公务,娘便请求王妃跟殿下邀个情给你安排些正经事做,娘娘不是曾应允过让你做殿下的书童吗,日后你必定要竭力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姚红玉语重心长。
“救我的是娘娘。”姚瑾垂着头。
“你这孩子,那不都是一回事吗!”
姚瑾抬头,“不是一回事,我要竭力报答的应该是娘娘。”
姚红玉蹙眉,“你……”
“红玉嫂子。”我适时出声。
母子俩同时看过来,惊愕不已,随即双双跪地,“娘娘,您可回来了。”
姚红玉神色动容,竟是潸然泪下,哽咽难言。“娘娘……”
我上前搀扶起她们,柔和微笑,“一路上辛苦了。”她们随杜勤和陈卓那一队回京城,昨日银雀早已咋咋唬唬诉说了他们一行途中遇到的阻难。
她抹泪摇头,“再辛苦也抵不过我们母子现在还活着。”
我微笑着又稍加安抚几句,转眸看向姚瑾,“唔,身量似乎抽高了些许,也愈发俊俏了。”
见儿子不说话,姚红玉连忙戳他手臂,“阿瑾,还不回娘娘话!”
“在王府里吃得饱。”他面无表情地说。
多么令人心酸的话,又是一个人小鬼大心思老成的孩子,别看不擅言语,却万事明于心。
“既然来京城获得新生,便改个名字吧,明日让管家按新名字到户部报册入籍。”我提议。能入崇和王府的册籍,岂是普通百姓敢肖想的。
姚红玉惊喜不已,哽咽着拉儿子再次跪地谢恩,“恳请娘娘赐名!”
我上前搀扶起她二人,“上天保佑你有此新生,便叫天佑吧。”主要是我私心上觉得叫他阿瑾很别扭,与上官锦谐音。
“天佑,想不想学功夫?我有一位挚友功夫卓绝,改日他归来时可以教你武功,只不过他不能说话。”
他蹙眉,“我想跟着娘娘。”
我失笑,“我可不会功夫。”
“除了功夫,娘娘身上有很多东西值得天佑学习。”他如此说。
我:“……”被人崇|拜的感觉…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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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又一天,最厌烦应付人,奈何有源源不断的人需要应付,害得我口干舌燥喝了许多水。
起夜两次后就一直睡不着,银雀难得地不在外间,我披衣独自到院子里透透气。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二夫人吕非烟屋子里烛火还亮着,她之前是与沈倾尘一同入宫的,半夜三更回来莫非出了什么事?
抬步走去,远远瞧着屋檐下有两个身影在拉拉扯扯。吕非烟会些功夫,平时又冷漠喜静,故而她寝房外很少有侍卫执勤巡夜。
起初我以为是贼人,后来越看越觉得两人身影熟悉,分明是墨寒和吕非烟!
他们一起出现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两人拉拉扯扯之后就抱到一块亲|吻起来,且并不是其中一方耍流氓,而是两相情愿的架势。
月光影影绰绰,我不会武功不敢靠近,听不清楚两人说过什么。只见吕非烟一脸含羞带怯,双眸迷离,墨寒虽还是面目冷漠,但动作亲昵急切。两人均是一扫平日里的冷酷模样,俨然犹如一对小别胜新婚的夫妻。
我心口蹦蹦乱跳,这种情况,真是让人意外。
一个是崇和王的贴身侍卫,一个是崇和王宠姬,他俩暗通款曲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单身男人爱上了独守空房的女人。
所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又意外发现一个秘密,我心底盘算着自己离被杀人灭口还有多久。
回到屋里,我愈发睡不着了,忽然有点可怜被戴了绿帽子的沈倾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农历五月二十九,久病不愈的皇帝因逢公主即将大婚和五殿下凯旋归来等喜事,不仅不再缠绵病榻,还能下榻上朝。
同日,新任福禄使宋衡,因在任职期间玩忽职守致使皇家祖寺不小心失火且丢失两尊祖像,被革职查办押入天牢。
宋衡是去年年末新任的福禄使,经管皇家祖寺,这乃是众人皆暗暗窥视的肥差,不仅能尊享皇家荣誉封惠仪侯,还能从中得到不可言说的实惠。此人爱名贪誉,垂涎此职务已久,终于在去年以不正当手段谋得。然,此番祖寺出事,他难辞其咎。
宋衡是皇后宋玉华的直系堂弟,因是庶出,在宋氏一族中很少得到重用,只凭些小聪明做点投机取巧的事。后经人举荐,出任福禄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