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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刺杀结之丞-第17章

小说: 刺杀结之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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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如此。」
父亲大人,我才不会被黑暗或人欺骗。
透马嘴上应和,却在心中不以为然地低语,挺起腰杆。父亲想赶自己走,适度地敷衍回应,比被女人的余香挑起的情欲更强烈的念头萌生。
别小看我!
透马最恨被人侮蔑、瞧不起。带有侮蔑的视线烧灼肌肤,傲慢的语气刺穿五脏六腑。每次遇到那种视线、语气和态度,透马就会感到焦躁,想要反抗。无论挨揍、挨打、遭人痛骂或被人疏远,都远比逆来顺受地闷不吭声好。透马一直抱着这种想法而活,接下也会忠于自我地活下去。
所以啊,父亲大人。您可别太小看我。
「父亲大人。」
「什么事?」
「您和谁在一起?」
透马感觉父亲稍微倒抽了一口气。气氛为之凝结。
「你这个不识趣的家伙。如你刚才所见。」
「在阿房之前,不是有客人吗?」
「没有。」
透马听见啜饮茶水的声音。
「今晚没有任何人来。」
「……是吗?」
原来如此。父亲打算装傻到底吗?所以客人是必须装傻到底的对象。不从大门造访,而是混入黑暗上门之辈不可能是正派人士。
透马耸了耸肩。
这个房间里除了阿房之外,还有别人。透马猜不透那个人和黑暗中的气息有何关连,但是八成有人。
然而,透马压根没有进一步深入追究的意思。无论谁访谒父亲,透马都管不着。只要让他明白,从江户叫过来的儿子不是听命行事的棋子就够了。
「恕我一再失礼。告辞了。」
「透马,慢着!」
「是。」
「听说你整天待在新里家吗?」
「是的。」
透马犹豫了半晌,但是老实回答。
「因为到小舞造访师父的老家,是我的夙愿。」
「是喔,夙愿也未免太夸大其词了,不过……你那么崇拜新里吗?」
「师父除了剑术之外,还教了我许多东西。我想,如果师父没有到江户,我在江户会一直过着乏味的日子。」
信卫门低喃「是嘛」,闭口不语。像是受到这段沉默的影响,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父亲大人,师父的死法果真是如同传言所说吗?」
信卫问没有回答。透马不以为意,继续说:
「我实在无法相信,师父会没有拔剑,背部受伤。」
「不管你相不相信,新里结之丞都是被人劈开背部而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假如能够一刀砍倒师父,想必是厉害得吓人的剑术高手。功力如此高深的剑士,恐怕找遍小舞……不,找遍全日本也没几个。顶多一、两个,八成不到三个。这么一来,不就能够锁定犯人是谁,杀人凶手呼之欲出了吗?犯人如今仍逍遥法外,令我有些不解。」
这是透马一直想不通的疑问。能够不让结之丞拔刀而击毙他,功力简直接近炉火纯青。若是技巧出神入化的高手,应该猜得到是谁才对。
踏上小舞这块土地之后,透马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四处走遍了城邑的道场,打算找出剑术超越结之丞的剑士。他比谁都清楚,新里结之丞的剑术有多么精湛。
迅如疾风、力道沉重、狂暴如雷、柔若无骨;行云流水、动作优美、强韧坚毅且气势万钧。
有人能够超越他的剑术吗?
难以置信。不过透马曾听说,遥远的异国耸立着高度凌驾富士山的高山。世界之大,无法断言没有剑士的功力在结之丞之上。为了亲身确认这一点,透马仔细巡访城邑。起点是鸟饲町。虽然在那里遇见林弥他们是一大收获,但是寻找杀人凶手是徒劳无功。别说胜过结之丞了,到处甚至都没有能够和他旗鼓相当的剑士。一个也没有。
信卫门叹了一口气。
「你打算成为徒目付吗?新里的事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额外调查也无济于事。」
「我已经展开调查了。我不打算让师父的事继续成为悬案。」
「乱来!你的任务是继承樫井家,延续香火。不是调查命案。你可别忘了做好这项心理准备!」
「继承人有二哥在。」
「保孝?成天卧病在床的病人能成什么大事?」
「这可难说。二哥几度战胜病魔,苟延残喘。那种人意想不到地坚强。说不定明年春天,雪融之时,他就完全康复了。」
透马暗自祈祷:二哥,你一定要痊愈。我希望你康复。这么一来,我就不必和这个家纠缠不清,能够随心所欲地过日子了。况且,透马虽然毫不同情同父异母的二哥保孝,但是对于以瘦弱身驱持续和病魔作战的男人感到敬畏。
保孝被说成「体弱多病的废人」,遭到父亲嫌弃,是否会顽强不屈、固执地存活下去呢?说不定二哥也是体内暗藏强韧生命力的勇士。
透马听见父亲轻声喘息。
「我好像有点放纵你过头了。」
「在二哥的身体情况稳定之前,请继续放纵我吧。二哥完全康复时,我会回江户。这样才不会让家中掀起无谓的风波。」
信卫门忽然放声大笑,洪亮沙哑的哈哈笑声响彻黑夜。
「你年纪虽小,却通达世故。简直像个手腕干练的宠臣。」
这句话听起来也像是在讽刺,但透马爽快地回礼。
「父亲大人过奖了,愧不敢当。」
「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别对自己太过自信,世上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世上人心险恶,透马再清楚也不过。因为他并不是在百般呵护之下长大。
「今年之内,我会提出申请,立你为继承人。不管事情如何演变,我都不许你回江户。」
透马抬起目光。羽蚁爬在纸拉门的门框上。黑暗更加浓重,光线只有淡淡的纸灯灯火。尽管如此,却看见羽蚁的翅膀微光闪烁。
「你今后的生存之道由我决定。就某种层面来说,绝对不轻松。你要好自为之!」
「是!」
透马垂下头。信卫门命他退下。
透马缓步走在幽暗的走廊上。
父亲的其中一句话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去。绝非「我都不许你回江户」这句话,而是更随口说说的一句话。
今年之内,我会提出申请,立你为继承人……
今年之内?
为何那么从容?距离年底还有几个月。之前一个劲地催我前来小舞,正式提出申请未免太慢了吧?
这么一想,来小舞之后,说放纵是放纵,说忽视也像是忽视的日子也很匪夷所思。从信卫门刚才的口吻来看,他已经放弃了保孝。尽管如此,他却没有试图看清新立为继承人的儿子的为人、学问、剑术,以及其他各种技能。
为何呢?
令人莫名好奇。
透马停下脚步,将视线转向漆黑的庭院。
吹起一阵微风。
啪喳。
发出水声。大概是水池中的鲤鱼跃起。这个声令透马想起了白天在潭里看见的巨大尾鳍。
潭的主人是凶兆,会引来灾祸。
山坂是否说了这种话呢?
啪喳。
又一个水声。不知是害怕黑暗,或者是在瞄准水面上的昆虫,鲤鱼忙不迭地游动。
「凶兆啊。」
透马站在黑暗中,低喃一句;一道汗水沿着背部笔直淌下。


☆、四 白花

「他在做什么?」
和次郎问道。他不只是出言询问,更投以疑惑的眼神。
樫井在做什么?
林弥松开原本抱着的双臂,耸了耸肩。
「如你所见,他在重新糊上纸拉门。」
和次郎眨了眨眼睛。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为什么樫井在林弥的房间重糊纸拉门呢?」
「因为弄破了。」
「弄破了?弄破纸拉门吗?」
「没错。而且是两个地方。」
和次郎轻呼一声,面露微笑;眼角稍微下垂,眯起眼睛。这代表他对事情发展威兴趣。
昨天晚上,下起了雨。雨水带走暑气,唤来了秋意,今天早上才停。明明只是一场雨,但昨天和今天却是两样情,季节明显改变了。
天空蔚蓝,宛如从蓝色底部又渗出青色般的天空。风面增添凉意,山峦的棱线分明。
和次郎从后栅门进来。他老是如此。源吾会从正门光明正大地登门造访,也不等家人应门就擅自进屋,有时候甚至会躺在林弥的房间。不管房间主人在或不在,他好像完全都不在意。和次郎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
这倒不是因为他在乎家里的俸禄、身分差异,而是因为他生性客气、正直。
「又不是客人,我不好意思从正门登堂入室。」
「是喔。源吾之前从玄关进屋,而且脚也没洗就进来,美祢气得跑来跟我直接投诉,要我暂时禁止源吾出入。」
「被美祢白眼,源吾也坐立难安吧。」
「天晓得。那家伙好像压根不把美祢的心情放在心上。在我家要是被美祢瞪,肯定没有好下场。源吾口口声声女人、女人,却不晓得女人的可怕。」
「确实没错。」
两人闲聊这件事,相视而笑。
和次郎今天也从后栅门穿越庭院,来到了林弥坐北朝南的和室;手上抱着老旧的包袱,而不是竹剑袋和剑道服。林弥看到那个包袱,才想到位于久坂町的私塾今天放假。上午在私塾研习经典书籍,下午到道场练剑,几乎是林弥一成不变的每日行程。但是这几天,行程被打乱了。
「好俐落的手艺啊。」
和次郎坐在缘廊,盯着透马的手的动作,出声威叹。
「简直像是在变魔术。」
透马以细绳绑起袖子,用剪刀剪下淡红色的纸;右手灵巧地动剪,剪纸枫叶接二连三地掉落在膝上。
形状和真正的一模一样,连边缘的细小锯齿都没有少。纸拉门竖立在透马面前,已经贴上了几片剪纸枫叶。透马在它们上面又重叠贴上剪纸枫叶,大声地吁了一口气。
「完工了。」
他起身将纸拉门嵌入原本的地方,又吁了一口气。那种喘气方式显得对成品十分满意。
「怎么样?这样太阳一照,想必很美。喏,新里和山坂你们仔细看一下。」
和次郎瞄了林弥一眼,进入和室。
「这真的好漂亮。」
受到阳光照射,枫叶火红。纸拉门上宛如浮现出秋日风景。那道光微微染红了和次郎的脸。
「对吧?很了不起吧?呵呵,新里,怎么样?你原本冷清的房间因此增添了一点色彩吧?」
「樫井。」
「什么事?要道谢的话快点说!」
「我叫你把小玉抓破的纸拉门重新糊好,可没说半句叫你弄得这么华丽的话唷。」
「你不喜欢吗?」
「那还用说。这种红通通的纸拉门像什么话?!这样简直是妓院的房间。」
「真是个不懂欣赏的家伙。再说,你明明没去过妓院,少用那种大男人的口吻说话!」
透马咂嘴。和次郎在一旁嘀咕:
「小玉是谁?」
「猫。它在那里睡觉。」
林弥用下颚指了指房间角落。一只纯白的小猫缮缩在竹笼中。
「这只猫哪来的?捡来的吗?」
「樫井跟小和田大人要来的。」
「小和田大人是指,之前担任大目付的小和田大人吗?」
「是啊。」
笑容从和次郎的嘴角消失。他的表情变得僵硬。
「你们去见了小和田大人吗?」
「是啊。」
「昨天没来道场也没来私塾,就是因为去见他吗?」
「是啊。」
「你前天也没来。去哪里了?」
和次郎的说话方式中没有质问的语气,只带有一点困惑的口吻。
「姑且不论私塾的课,你连续两天没练剑,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师范代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原本打开去西藏町之后就要去道场,但没想到弄到很晚……」
「西藏町?和鸟饲町完全不同方向唷。」
「思。我们去见一个人。作事方的一个名叫笠见兵藏的兄台。」
和次郎在口中低喃「笠见兵藏」之后,睁大了双眼。他从座位上起身交相看着林弥和透马。林弥和他四目相交,但是透马别开眼去。他将几片剪纸枫叶托在掌心,低头沉思。
「呃,笠见是……」
林弥对和次郎轻轻点头。除了杀人凶手之外,笠见兵藏是渔夫在藩主面前表演御前渔的那一晚,最靠近大哥死亡真相的人,但是……
和次郎对于结之丞的死状所知程度和林弥不相上下。换句话说,几乎一无所知,但他似乎好歹记得笠见兵藏这个名字。当然,他也知道一年前卸下大目付职位的小和田正近,是指挥调查命案的人物。
「你们两个人……」
从和次郎口中发出像是硬在喉咙的含糊声音。
「正在重新调查那起命案吗?」
「我们是这么打算。」
林弥重起抱起胳臂,看了透马的侧脸一眼;然后将视线拉回和次郎身上,娓娓道出前天和昨天的事。他不打算对和次郎跟源吾有所隐瞒。
我想知道大哥的死亡真相。
这个念头一直盘踞在心底。
结之丞的葬礼结束之后不久,林弥就跑到了小和田的宅邸和兵藏住的作事方宿舍—也曾在结之丞倒下的寺町(译注—寺庙众多聚集的地区)一偶伫足接近十五分钟。即便不是通盘了解也无所谓,起码想掌握部分真相。哪怕只是细微末节的事都好:心情宛如遭受烙刑般备受折磨。然而,不管前往哪里、造访谁,情况丝毫都没改变。不晓得的事依旧不晓得,隐没在迷雾的彼端。
「这样不行啦。」
透马一句话否定了林弥的话。
「新里的作法很糟糕。这种事不能闷着头躁进;和剑道一样。如果使蛮力,往往适得其反。越心急只会越陷入对手的圈套。」
「那,该怎么做才好?或者应该说是,樫井打算怎么做呢?」
林弥反问,透马对他露出匪夷所思的笑容,看起来既像是无所畏惧,又像是天真无邪。那不知是樫井透马这个男人独特的笑容、笑容背后藏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性、天生心无邪念,或者截然不同的感情,林弥这一阵子隐约感觉到了透马终归无从窥知的一面。
「欸,废话少说,跟我来就对了。」
「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没有。」
「什么?」
「这又不是这两天发生的命案。调查两年前的事,事到如今,不可能有新的线索送上门。」
林弥无言以对。或许是林弥哑口无言的表情相当滑稽,透马放声大笑。
「什么脸啊?你的表情好像饵卡在喉咙的鲫鱼唷。」
「可惜我没看过饵卡在喉咙的鲫鱼。」
「哈哈,因为一动也不动,什么线索也掌握不到。管他有没有方法,总之行动就对了。有些东西要展开行动之后,才看得见、听得见。」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闷着头躁进吗?」
「我是叫你别急。冷静行动很重要。」
「真的假的?我总觉得跟你讲话,总是被你巧妙地唬弄过去。」
「我唬弄你有什么好处?我说,新里。」
「什么事?」
「只要不放弃,道路就会自行开启。只要不放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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